《山高路远》七都

39、第 39 章

　　在陪着郑北在家过了两天相安无事的日子之后，罗丽平在一大早便推开了郑北的房门，问道：“我陪你去叶集看看吧？”
　　郑北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揉了揉眼睛后确定了罗丽平的眼神后便起身洗漱。
　　一直到上车郑北才问道：“你之前都不支持我建房子，怎么现在突然就想陪我去看看呢？”
　　罗丽平：“那毕竟也是我长大的地方嘛！”
　　郑北想了想，问道：“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罗丽平点头得到许可后，郑北问道：“叶集是不是有你不想见的人？”
　　罗丽平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哪有什么不想见的人！到我这个年纪，再不想见的人都是释怀了！”
　　可是，如果释怀了的话，又怎么回避着一直往前走的脚步呢！
　　罗丽平：“你姥姥其实是一个特传统的人。虽说她是地主家小姐有点文化，可是骨子里重男轻女思想比谁都严重！你大姨比较听话，牺牲自己很早就退学回家了，可是我就没她那么懂事，她越是想让我退学，我就越努力！后来我就考了卫校，终于走出了那个村子！你姥总骂我白眼狼，因为我工作赚钱从不给她，你外公去世的早，她一个人供你舅读书很不容易，可是我就是想报复她，她越是想让我付出，我就越是逃避。我以为我是讨厌她的，所以，我很少去探望她！若不是因为生了你，我可能真的要跟她断了关系。你小时候老问我，是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把你丢在叶集。其实，我一直都挺感激你的，若不是你夹在中间，我又怎会知道我对你姥姥压根就没有恨意呢！可是，我的妈妈她好像一直在怪我，从没原谅过我！她那么早就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出现过在我的梦里。”
　　郑北：“那我知道我随谁了！”
　　罗丽平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你可千万不要走我的老路。你就一直往前走就行，不要被家庭困住，不要被任何感情羁绊。你得先是你自己，然后再是其他人的谁。这是你跟我说的话，那我同样送给你。”
　　郑北透过后视镜望着她，好像在这一刻，罗丽平真的是闪闪发光的。
　　一直到村口，罗丽平都在侃侃而谈。聊她小时候的故事，聊嫁到郑家的故事。而在话语中，她没有了对郑方知任何的仇视，好像郑方知真的就消失在了她的话语中。
　　原来，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真的是开心的！
　　由于和叶肃打过了招呼，两人到了老宅的时候，叶肃和五伯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罗丽平见到五伯，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走到五伯身边，拉着他的手哭道：“五哥，你也老了！”
　　五伯笑道：“70岁啦！能不老吗？”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罗丽平围着老宅转了一圈后，眼圈还是有些红。
　　临近中午的时候，安秀过来招呼大家去小院吃饭。她一见到罗丽平，拉起她的手就开始寒暄起来。罗丽平想了一会儿才对应到她的身份。两人并肩走到小院的时候安秀仍在侃侃而谈，若不是三婶招呼她赶紧准备碗筷，她好像能继续说下去。
　　罗丽平跟三叔三婶打过招呼后，看到满满一桌子菜，这才想起一直挨着郑北站着的叶肃。她看了看小院，又看了看叶肃，说道：“这都是你的？”
　　叶肃点了点头，还未开口，罗丽平便接着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今天也是。还准备了这么多菜！”
　　郑北：“叶肃说，主要想让你尝尝现在地道农家味，比咱在市里吃的好吃多了。”
　　叶肃笑道：“二姑，您甭客气，我这后面整个果园的销路都是郑北帮我搞的，按道理我得给他提成的。你们在我这儿想吃啥就直接说，用不着这么见外！”
　　叶肃的这个“二姑”的称呼让郑北一愣，他看着叶肃，然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这么快就开始认亲戚啦？”
　　叶肃笑着不语，两人的窃窃私语，让罗丽平咳嗽了一声。郑北见状便挨着罗丽平坐了下来。罗丽平轻声说道：“农村不比城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不要这么张扬。”
　　郑北仍保持笑意，但压低声音说道：“您放心！绝对不会丢您的面儿！”
　　郑北本以为罗丽平变了，可是此时又好像没变！
　　世间反反复复，红尘唠唠叨叨！
　　谁又能说变就变呢！
　　下午的时候，罗丽平一个人去了姥姥的坟前。郑北站在老宅前远远地看着。麦子已经黄了，它遮住了那堆土，可是又好像融于那堆土。
　　罗丽平一直站在，她好像有太多的话要说了。郑北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是在黄昏拉长了西边旷野的时候看到了罗丽平红肿的双眼。
　　在返回城里的时候，罗丽平又一直望着窗外。
　　公路两侧的景观树像是播放的动画，快速闪现，反反复复。
　　罗丽平忍不住将手伸向窗外，她好像在感受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