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七都

20、第 20 章

　　在处理郑方知后事的第一个分歧点，在第一晚就出现了。
　　郑南郑北商量，就在殡仪馆举办一个小型的追悼会就可以了。但罗丽平始终要坚持按照老家的民俗来操办。先找风水大师去选墓址，然后确定出殡日期，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在家里停灵几日。城市小区不比农村场地宽敞，若是停灵肯定还要到物业去报备。就冲这一点，郑北死活都不同意。后来郭荡出面说会解决这些后续的工作，郑北才算勉强答应。
　　而针对于把郑方知葬回祖坟，罗丽平又站在了郑南和郑北的对立面。郑北倒还好，提出只要罗丽平能出面解决墓地土地的问题，他可以答应。但郑南在情感上死活都不同意将来父母分开安葬。
　　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罗丽平异常冷静，只是说道：“你爸墓地的土地我们年前就和别人谈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直接挨着你爷爷奶奶的墓做坟就行！至于你们同不同意，我就说一句，这是你爸的遗愿！你们若想违背你爸的遗愿，倒不如把他撒大运河里得了！”
　　郑北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相劝都未成功。
　　次日一早，郭荡就带着人在楼下将灵棚支好。亲戚们也都陆续到了，郑北的任务倒也单一，就是跪在灵棚里接待一些几年都见不到一次面的亲戚。好在有罗丽平陪着，也不至于太慌张。
　　到了下午，宾客也都陆陆续续送走了，可仍未见郑南的面，甚至连马兰都已经过来吊唁了。
　　郭荡慌慌张张找到郑北和罗丽平的时候，罗丽平倒是平静。
　　郭荡有些着急，看着一脸淡定的罗丽平，问道：“妈，郑南从昨晚就一直不说话，早上我来这边支灵棚，他去送孩子上学，我回去就找不到她了，我还以为她到这边来了，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罗丽平：“见过死孩子父母想不开的，你见过几个死父母孩子想不开的？”
　　罗丽平把郭荡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郑北觉得她说得有些重了，想去提醒她少说两句。罗丽平本想回家去休息一会儿，但回头看到郭荡担心的样子，便又折回了身，对郑北说道：“她应该是去看你哥了，你俩去把她找回来吧！但是，跟她说一声，让我改变心意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郭荡一听满脸期待地看着郑北，郑北点头默认后便跟他一起去车库开了车子。
　　郑南的确就坐在郑东的墓碑前，她脸上泪痕上方是红肿的双眼。
　　这一刻，郑北突然就有些心疼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的离世，还是昨日鲁琛带来的伤害，亦或是，仅仅是对于郑南的这份姐弟情深。他看着墓碑上郑东的照片，那是永远与他保持距离感，却也是血缘关系最为亲近的哥哥啊。
　　郑南见到面前站着的两个男人，只是用有些沙哑却也无力的声音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咱妈为什么不同意咱爸葬在这里呢？这里有他的儿子啊！”
　　郭荡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陪着郑南一起坐在墓碑上，黄昏在墓园上方划出了一道红晕，几只乌鸦飞过去，好像在替所有离去的人吹响生命最后的一轮奏章！
　　郑北：“其实陪着奶奶不也挺好的吗？那也是咱爸的心愿，他可能也想妈妈吧！”
　　郑南摸着郑东的照片，她想不明白，仍旧想不明白！
　　三人从墓园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子刚驶到小区门口，郭荡就发现了在小区门口站着的叶肃。
　　郭荡推了推身旁副驾座的郑南后，又望了望后座的郑北。
　　郑南回头说道：“毕竟是你的朋友，你要不要下去招待一下？”
　　郑北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回来的一路他想了很多事情，关于和鲁琛的感情，关于和郑东的短暂记忆，还有罗丽平对于今天这一切的淡定。他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叶肃，一直到郑南开口他才缓过神。
　　在看到前方的叶肃后，郑北问道：“我哥去世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来帮忙？”
　　郭荡说道：“你哥走得比较匆忙，好多事情都来不及准备。我要忙着和交通肇事方去商谈，根本就没精力去准备这些后事。他找到我，说是殡仪馆有认识的朋友，我就委托他给帮忙处理了！那时候你和鲁琛一直忙着你们公司融资的事，所以，在葬礼上也是就没有太关注到他。不过，咱妈对他印象倒是挺深的，说是他帮了咱家大忙了！”
　　郑北想了想，还是先下了车。
　　他走向叶肃的时候，叶肃也在走向他。
　　叶肃看着他已经剪成了板寸的发型，先是一惊，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我听说叔叔昨天走了，我过来看看。阿姨一个人在灵棚里，说是你出去了，我看她情绪不太好，也就没有细问，我想着如果你回来我在这个地方总能碰到你的。”
　　郑北不知道说什么，白天对于亲戚朋友吊唁之后回复的那些客套的话，好像哪一句总在叶肃身上都不合适。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什么，可是抬起胳膊之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暮色一点一点在加深，好像吹起反攻的号角，它越过了短暂的喧闹，回归到了小城常规的寂静。
　　叶肃：“你头发怎么也剪了？”
　　郑北：“那头发是因为鲁琛喜欢我才留的，现在我和他没关系了，就想着剪了。”
　　真的没关系了吗？
　　叶肃这样想着。
　　既然没关系了，为什么还会在意一个发型呢！
　　可是，这一切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叶肃有些苦涩。
　　郑北：“这两天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给我帮帮忙吧！听我姐夫说，殡仪馆你有认识的人。老家的一些习俗我也搞不明白，你在这儿正好可以帮我应付一下。”
　　叶肃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了。
　　郑北招呼他到里面坐，叶肃便说着还要返回叶集，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的寒暄之后，叶肃还是要离开了。
　　临走前，叶肃说道：“郑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一刻，郑北又红了眼眶！
　　悲伤，从来都不是刻意按照剧本来的。在无意中的那种无力感，才是最致命的！
　　希望，从今以后，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