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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间贵公子 初见端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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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最后,云裳同他们坐了多时,用过午饭后,才先云女士一步偷偷离开。为什么是“偷偷的离开”呢?原因很简单直接,她不想这么大的人了,还被柏老爷子叫过去,又是给一众人即兴表演她的书法展示。而柏老爷子自第一次见写过的字后,便总是将她是小小书法家的事,挂在嘴边,给他那一圈儿朋友炫耀。也是每当这个时候,柏然都总会开玩笑的说她,让她干脆别叫程今韵了,改姓柏,叫柏今韵算了。
她也总是大大方方的回应:“那可别提多好了。”
总之,只要不姓“程”,她姓什么都无所谓的。
隔天,柏然还特意给她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绘声绘色的跟她聊起那日最后的场面。柏老爷子虽然没逮着她人,但让人将她送的那幅画给挂了起来。还特意招来一众人赏鉴。
云裳当即都能想象得到那日的画面,一众文艺界的泰斗们,站在她这黄毛丫头的拙作前,认真品鉴她那幅《松鹤延年》的样子。身为创作者,她该是荣幸的。但同时,她又惭愧于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机会,而并没有身处当时,认真聆听。
而柏然是怎么安慰她的来着,他说,既是不喜欢做的事,那那个机会就不算是机会。让她不不要因为不喜欢吃苹果而又舍不得苹果放坏,就责备自己其实应该是要去吃那个苹果的。
许多年前,云女士也曾问过她,要不要认真地、系统地去学一学画画,她有好些好友都在招收学生,如果她想,倒是可以破格收下她。而云裳连片刻的思考都没有的立马就摇头拒绝了。她确定自己是喜欢画画的,也愿意为此付出时间。但同时,她也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创作能力还远未到,能将此作为自己一生的职业的。
她杂念太多,思虑过重。没有一个创作者会是像她这样的。
挂掉柏然的电话时,她正在锦城最大的花艺工作室“花喃”里翻着花艺设计师给的花束册,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每一件已经成型的花束作品。然而直至翻掉最后一页,她都没能找到自己心仪的花束。
设计师见她眉头微蹙,适时的出声提议道:“云小姐,您这边,大概是想要一个什么样式的,以及色调和所要用到的场合,您都可以给我讲,我可以根据您的需求给您制定相应的方案。”
云裳拿出手机,翻到了一部分此前在棠梨居后台探班唐昕言时,拍到的一些她的戏曲妆造。便将这些给了设计师作为参考。设计师在翻看了的几张照片后,便立马在iPad上做起了方案。
三日后,就是唐昕言所在昆曲剧团巡演最后一站的演出,而这一场收官之战,也是定在了锦城大剧院。半月前,她还在苏市时,唐昕言来云园找她说话,聊天聊到中途,她问她这次暑假会在锦城待多久。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说得有个半月之余。唐昕言便说,那正好,能赶得上她苏使昆剧院的收官演出。
而她也在三天前,就收到了唐昕言给她预留的座位票。只是这次预留的座位是在第二排,唐昕言说,在其他城市演出时,即使是第一排的位置,也留给演职人员的人情票。不知道这次在锦城,是为了迎接哪个大人物,剧团特意将第一排的位置给扣下了。为此,唐昕言还特别愧疚的说等她回了苏市,一定在棠梨居好好地给她补上一场。
又等了一会儿,设计师便将一个绘制好的花束样式递到她的手里,在给她讲解的时候,设计师还一边去拿了一些对应的鲜花来做配合。云裳听完讲解,又和设计师沟通讨论了一些细节后,最后敲定了花束定制的最终方案。
她随后付了定金,填写好地址,便出了花喃。
在花喃这一待,竟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三个多快四个小时。也是出了花喃的门,看着眼前马路上,排起长队的车流,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点儿正值晚高峰。
结束七月份的大雨季,锦城的夏天便不由分说的变得更热了起来。从刚才花喃的空调房里出来,没站一会儿,云裳便感觉到自己被一阵热气所包围,又热又闷。
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打开打车软件,而在看到软件上显示,她排在第112位时,悬着的心也是彻底的死了。早知道如此,先前出门应该更早些才是。云裳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在地图上就近的搜索咖啡厅,她准备找个能吹空调的落脚地儿,一边喝点儿东西,一边排队打车。
而地图上显示,离得最近的一家,能喝咖啡地儿需要直走500米后左拐,然后再直走500米。云裳觉得有远,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去之际,一辆黑色的宾利便稳稳的停在了她的面前。随着车窗的摇下,露出的便是驾驶位上依旧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的陈嘉益。
今日他和段京熙一同去城北新区,参加了业界的一场峰会。峰会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才结束。结束时,来了好些人组饭局,都被段京熙以晚上还有事儿给礼貌回绝掉了。紧赶慢赶的,以为能避开晚高峰的时段,结果还是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市区。而就在他开车去鹤鸣府的路上之际,居然就这样在路边很是巧合的碰到了云裳。
“又见面了,裳姐。”
似乎是怕她没记起,陈嘉益接着出言提醒:“你忘了?上次在鹤鸣府我们还聊过天来着。”
云裳当然记得,只是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熟到他能直接叫她“裳姐”程度了。也是不知道实际会是谁比谁大。
“裳姐,你这是准备去哪儿?顺路,我们可以捎你一程。”
一向懒于运动的云裳,在这种打不到车的情况下,恰好这会儿又有人主动提出可以捎带她一程,她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
“准备找一地儿吃饭,你把我捎到前面一点,就行,谢谢。”云裳说。
“行。”陈嘉益说完这话才记起,自己今天开的这车不是自己的,并且后座还坐了一比他还要更少爷的人。
还不待他问出话,段京熙便率先开口了“可以。”
至于什么可以?不言而喻。
得到陈嘉益顺路的答复后,又出于对开车人的尊重,云裳便抬手准备去开副驾驶的门,但尝试了两下,都没能拉开。
而后,陈嘉益才又降下副驾驶的车窗说:“裳姐,你坐后座吧。我副驾驶的位置,一般留给好兄弟和女朋友坐的。”
如果不是因为此刻是她有需要,听到这番幼稚言论,她这个白眼一定是毫不犹豫的当场就会翻出来。但是此刻,她也只是在心里在心里给这小孩儿翻了个大白眼。
她听从安排,去打开后座的门。而当她打开后座的门,看到后座此时还坐有一人时,有些小小的被惊到。然而再定睛一看后,确认了这人还是她前几日才见过的段京熙,她是有那么一瞬的僵硬,心想着能不能关上车门重新来过。
四目相对提醒她,这个假想是不切实际的。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陈嘉益口中分明说的是两人,也怪她自己没听清。
反观段京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坐到后座来似的,气定神闲的主动同她打起了招呼:“又见面了,云小姐。”
“你好,段先生。”云裳不便让人等她多时,硬着头皮的就坐了进去。
车开始稳稳行驶起来。而她和段京熙分坐在后座的两端,中间隔着的距离,如若不考虑超载,是完全能正常坐下两个人的程度。
陈嘉益透过后视镜,偷瞄后面两位。他脑洞大开的觉得两人此刻更像是一个天秤两边放上托盘的砝码。如果冷脸可以称重,后座那两人一定是一个赛一个的更重。
他瞧得正起劲时,后座那位透过后视镜的向他看过来的视线像夜色一样幽深,吓得他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注意力收回来后,他骤然记起,上一次他见着云裳时,总是觉得她身上有些神态和举止像一个人,这会儿,他才完全确定,这人不就是后座那位吗?
陈嘉益回国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段京熙。这些年里,他们家的生意重心,逐渐从海外转回国内。而作为独生子的他,早就被家里明示了总要回来接手的一天。他虽没答应,但也半推半就的接受了被安排的好多事儿。而被自己老爹一声令下发配来在段京熙手底下做事,便就是其中一件。说是做事,其实更想是让他有所积累。
家里对他的最低要求是,即使可以顶着他那张脸可以毫不费力的做一个花瓶,但也不要只是一个无用的花瓶。
像陈嘉益这么灵性的人,从刚才云裳打开车门,段京熙主动开口打招呼那句话起,他便嗅出了两人间的关系匪浅。尤其是刚才还先他问题一步就出现的答案,更是让他对二人间的关系的充满了好奇。要知道,这车可是段京熙的专用车。和他关系要好的那几位都没坐过几回的,而他要不是这几日临时当了他的司机,他也难得能碰一回他的车。
他这人,要怎么说呢?对自己的东西,拥有极强的占有欲。就比如拿坐车这件事来说,如果他不同意,无论你是谁都坐不了,而他甚至可以为了让你不坐他的车,费力给你重新再单独安排一辆车。
而从今夜这个情形来看,两人之间绝不简单。至少有一个人没那么简单。至于是谁,陈嘉益大概是那一圈儿人中,第一个发现的。
“裳姐,你和我段哥之前就认识吗?”陈嘉益嘴上一边小心求证,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后座。
“前几日在一长辈的寿宴,有幸见过段先生。”云裳隐去了一些细节,点到为止的适当提及。
说完后,她还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段京熙。发现他正专注的看着手机,仿佛没有在听她和陈嘉益之间聊天后,她莫名的松了口气。
而陈嘉益也见那位脸色没有任何异样后,也变得无畏了起来。
“所以,你真是柏然亲妹妹?”
陈嘉益从刚才云裳回答里,提取到的关键词“长辈寿宴”里推测应该是前不久柏老爷子寿宴。所以他才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
云裳虽然才和陈嘉益见过两面,但两次见面里,他都总能一本正经的问出一些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的问题。她这会儿也起逗一逗这小孩儿的心思。
“柏然没跟你说过吗?”
“所以,你真姓柏?”陈嘉益继续确认“那你的本名是?柏云裳?”
“柏今韵。我的本名。”云裳脸不红心不跳的,脱口而出这三个字。柏然和她开得那出改姓玩笑话,回旋镖竟是扎到了这儿。
“云裳,是我的......另外一个名字。”
“云裳是你的另外一个名字?是小名的意思的吗?”
对陈嘉益这个半个国际友人来说,像本名和小名这类问题,他也是需要费些周章来问问清楚的。
“你也可以那么理解。”云裳虽是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是这么以为的。云裳并不是她的小名,就是她的另外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不是证件上的名字罢了。至于她的小名,这又要牵出许多伤心往事,不提也罢。
段京熙在她说出自己本名是“柏今韵”时,就关掉了手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二人的对话里。
“柏、今、韵,云小姐的本名原来也这么的好听。”段京熙冷不防的说了这一句。
而听到云裳的耳朵里,却是听出了他话里话外都不像是在夸她名字真的好听,反倒是语气里透露着一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主要得益于家里长辈取得好。你的名字也不错呀,也很好听。”云裳怀着心虚的心情,回夸他的名字。试图以此来转移掉他对自己名字作假的关注。
“那你可真没说错,京熙哥的‘熙’可是取自清圣祖康熙帝的‘熙’”陈嘉益突然插话道。
为此,陈嘉益还得了段京熙一记“多嘴”的眼神勒令。
康熙的“熙”吗?这名字取得倒是够大。帝王命格,天生贵胄。
想来,他家里对他是给予厚望的。彼时的云裳对段家的了解还仅限于云女士的偶尔提及。并不知道,这锦城的天有半边都姓段。历史遗留原因,锦城自古以来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名门的聚居地,在一众豪门世家中,说这段家名列前茅都是低调的。
而段京熙作为段家这一代里第二个出生的孩子,也是备受瞩目的。出生时,正值段家发展又上一个阶梯,段家老爷子喜上心头之际,便给他取了这名儿。
关于段家更多的了解,后来还是从几位好友的衷心劝诫中,云裳才逐渐知晓。以至于在后来她和段京熙的这段关系中,她从一开始便就觉得是一场奇迹。
而奇迹嘛,很多时候,存在过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