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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挚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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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分别后，楚小妖刚走回店里，就看见铁锤正大剌剌地坐在门口等着她。
她心头一跳，脚步顿住，警惕地盯着他。
“喂，楚小妖，你是不是藏着《战队勇士》？”铁锤开门见山，抱着胳膊站起来，“别说你没有，我小弟说了，他从傲田家门口清清楚楚听见了《战队勇士》的声音！”
楚小妖心里暗骂一声：大意了，谁能想到铁锤的小弟这么不要脸，跑来干这种偷听的勾当。
“放心，我不硬抢。”铁锤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难得放软了语气，“只要你借给我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楚小妖眼珠一转：“我要《魔法少女》来换。”
“这个我现在没有。”铁锤挠挠头，“以后我找到了就给你，或者到时候你改主意，提别的条件——只要不为难我，我都答应你。”
楚小妖本想拒绝，可铁锤那架势分明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强买强卖，她也懒得再争，只好点了点头，从怀里抽出一张他们已经看过一遍的递了过去。
“说好了，看完还我。”她补了一句。
铁锤接过碟片，咧嘴一笑：“放心，我铁锤说话算话，之后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开始，楚小妖根本没指望铁锤能真帮她什么忙。他那句“答应你一个条件”，她只当是随口一说的空头支票。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上铁锤的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这么令人绝望。
一周后，耗子在处理厂翻找影片时，突然不见了。过了集合时间将近一个多小时，电话打了十几通也没人接。楚小妖和几个伙伴都开始慌了。
楚小妖她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有人说看见耗子往海边那片垃圾场去了——他应该是想去那边碰碰运气，找影片。
楚小妖突然想起今天集合时，耗子仰着大大的笑脸，拍着胸脯说：“今天我保证给你找到魔法少女！嘿嘿，到时候嘛，你可得奖励我把战队勇士全部看完！”
这个傻子！
楚逍遥心头直突突，一股不好的预感向她心头袭来。
这几天养母楚云翠一直在叮嘱她，去找影片时一定不要单独到远离工厂，靠近海边的那片垃圾场，虽然那里翻找的人少，但是非常危险，这个月已经陆续丢了三个小孩了。
雾埋大陆是被世界遗弃的地方，是联邦倾倒垃圾的废土，在法理上不属于联邦管辖范围，也不享有联邦的任何法律保护。这里的居民没有公民身份，没有户籍登记，不被任何政权承认。从政治地位上讲，他们是不存在的人。
由于缺乏基本的法律框架和执法力量，雾埋大陆处于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这吸引来了很多联邦里那些心理扭曲的变态来这里实施犯罪。
在他们眼里，雾埋大陆的居民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人格，杀害一个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想到这里，楚小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急忙转身就往外跑，要去喊人帮忙。
慌乱之中，一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铁锤几个人。
平时耗子跟他们不对付，可此刻楚小妖顾不了那么多了。铁锤他们对那片海边区域很熟，有他带路，找到耗子的希望就大一分。
“铁锤！耗子不见了！他自己去了海边那片垃圾场！”楚小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去。
“什么？”
“铁锤，求求你帮我们找到他！你不是还欠我一个交换条件吗？我不要魔法少女了，帮我找到耗子吧！”
“你别急。”铁锤一改往日的痞相，脸色沉了下来，“我大概能猜到他去了哪块地方。我这就带小弟们去找，你们跟我一起走！”
铁锤人高马大，经常带着一众小弟去那边附近转悠，知道有个地方经常能捡到好东西的。他领着楚小妖他们急匆匆地赶了过去——可那片区域空空荡荡，不见耗子的踪影。
所有人心里一沉，开始大声呼喊耗子的名字。
“耗子！你在哪”“吴浩，快点出来！”“吴浩！！”众人沿着垃圾堆继续往前走，一直喊到前面那片密林边上。
“啊啊啊！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脚步，手指着一棵树底下。一个沾满血的袋子横在树根旁，袋口系着粗糙的麻绳，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渗进泥土里。楚小妖和傲田他们赶紧跑过去，可到了跟前，所有人都僵住了——那个袋子的大小、形状，加上这荒郊野岭的密林，一个不祥的念头涌入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没有人敢说出口，但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了：袋子里，很可能就是吴浩。
谁都不敢去打开那个麻袋。
这时铁锤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前，蹲下来，微微颤抖着手将缠绕的绳子一圈圈解开。袋口松开的瞬间，一颗沾血的人头滚了出来——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
那是吴浩。
楚小妖脑子一片空白，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吴浩是被虐待后肢解的。所有人偏过头，不忍再看。
傲田悲愤地吼了一声，声音在密林里回荡。
瑶青青双手捂住嘴，泣不成声。
楚小妖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到吴浩的尸体前，蹲下来，用双手捧起他的头，吴浩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她用手指轻轻帮他合上。
这个笨蛋。楚小妖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的笨蛋。
楚小妖后来无数次想起那天——耗子想接着在看战队勇士，她却没让他看完。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会放完所有碟片，一遍又一遍，放到吴浩看吐，再也不想看了。
“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爸爸应该见到他。”
所有人沉默着，将吴浩散乱的尸身一块块捡起，小心地包好带回去。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
吴浩的葬礼上，铁锤那帮人也来得整整齐齐。他们平时跟吴浩不对付，抢过东西、打过架、骂过脏话，可这一天，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是那么严肃。
吴浩的尸体被敛容师仔细修补过。缝合的痕迹藏在衣领下，脸上涂了厚厚的粉，看着不像他。他安静地躺在那儿，好像只是睡着了，好似下一秒就要蹦起来说“骗你的啦”。
他的父亲吴闻天坐着轮椅，来到了棺材边，抱着棺材中的尸体，发出一阵阵嘶哑的哭喊，听得所有人心中发酸。
随着棺材缓缓合上，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断了，所有人都放声大哭。
除了楚小妖。
楚云翠走过来，把手搭在楚小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楚小妖没动，“我哭不出来。”
“雾埋大陆的人生来就低贱吗？”楚小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因为没有身份，所以杀了也白杀？”
那些凶手还在外面逍遥。就因为他们是百年前站错队的人的后代，是被抛弃的、没有身份的人，所以杀人不用偿命！
楚云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这是百年前留下的账，她一个没钱没势的人，说不清，也说不了。
楚小妖心中发恨，恨这一切的根源，这个不平等的制度！
楚小妖第一次清晰地、尖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不是模糊的不满，不是隐约的委屈，而是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恨。联邦的法律保护联邦的人，雾埋大陆的人不算人——这个制度不改变，耗子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恨这个牢笼，她想把它砸碎。她想让雾埋大陆的人也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被当成人看的资格。
可她能做到什么呢？十二岁，她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武器，连离开雾埋大陆的路子都找不到。
楚小妖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把那股恨先咽下去。
从那之后，楚小妖就变了，她的话变少了，眼中也总是蒙着一层好似散不掉的忧愁。
有一天，吴闻天来店里找到了楚小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学医，楚小妖答应了。
吴闻天精通中西医，对实验研究也很在行。如果在末世前，他应该算得上曾经的顶尖专家，当年正是因为这个，才被联邦的医药公司看中，破例带过去工作。吴闻天每天除了教楚小妖治病，还教她做些实验。他对楚小妖要求极严，每一项都必须做到位。
楚小妖很聪明，学得快，一点就透。她的医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看病。
而吴闻天在教楚小妖之外，他几乎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那几间上锁的屋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除非吃饭，是不会出门的。
又过了三年，一个傍晚。
铁锤突然找上门来。
“联邦那边有个家族，来招人干些见不得人的黑活。”他站在门口，比从前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了，“我被挑中了。”
铁锤攥了攥拳头，眼里有团火：“小妖，你等着。等我到了那边，一定把害死耗子的那个人揪出来。”
没有用的。
楚小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的忧愁，而她的心底，对权利的欲望，不断滋生。
只有站在最顶端的权势，才能真正为耗子复仇，才能真正改变他们的家乡。
铁锤走了。
傲田加入了本地□□，这几年本地□□除了会跟联邦的一些军火贩做生意，同时他们也负责起了维护大陆上的秩序，傲天之后想转去巡逻队，他想尽己所能的保护这片大陆上的居民。
瑶青青去了保育院工作。那里收留着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以及被抛弃的孩子，她负责教他们通用语。她还常常跑到处理厂那边，一遍遍告诫那里的孩子，有些地方千万不能去。
在雾埋大陆，随着联邦的垃圾一同被丢下的，甚至还有被人遗弃的婴儿。而保育员们，就是照顾这些孩子的人。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家乡。
但楚小妖清楚，这些都远远不够。真正能拯救雾埋大陆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这里的人重新拥有“人”的身份。
可这件事情太大了，越是看清问题的本源，她越觉得自己渺小。
在旁人眼里，她像是彻底颓了。浑浑噩噩，一天天地混着日子。没人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心里那团火从来就没灭过——只是烧得太深了，从外面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