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摊牌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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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阴天泡软的纸，一天叠着一天，缓慢地洇开。
A大的风总带着潮意，吹过梧桐道的时候，把枯叶卷得沙沙响，声音闷在湿冷的空气里，像谁藏在喉咙里没说出口的话。
尹宗的课表和金姜喻的，永远隔着一层错开的时间。他是大二，她是大一。
于是他开始习惯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调整自己的脚步。
不是刻意的等候，只是把原本走直线的路，多绕了一个弯。比如他从行政楼回宿舍，会选那条经过大一教学楼的支路；比如他去食堂吃饭，会刻意晚十分钟出门，刚好赶上她下课的人流高峰。
他藏在人群里，像一粒被潮水裹挟的沙，她永远看不见。
她偶尔笑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眉眼弯起来的时候，清冷的轮廓会软下一点。但更多时候，她是安静的。
尹宗看着她，视线不会停留太久，扫过一眼，就移开了。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骨血里，面上永远是一副冷淡的、无波无澜的样子。
食堂里，她和室友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发顶，映出一层浅淡的绒毛。她吃得很慢，筷子挑着碗里的青菜，眉头微蹙，像是在走神。尹宗端着餐盘，坐在斜后方的角落，背对着她，却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像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他听见她的室友说：“下周的计算机课要交作业，我还没写完，你写完了吗？”
她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写完了。”
“你真快，我对着代码头都大了。”
她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
尹宗的指尖轻轻顿了顿。他知道那门计算机课的作业，是写一段简单的程序，有几个容易出错的地方，大一新生大多会在这里卡壳。
他没有转头，依旧对着自己的餐盘，慢条斯理地吃饭，可心里已经把她的作业流程过了一遍，知道她大概率不会出错——她是聪明的，从那次办公室的笔录就能看出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是会在这种小事上出错的人。
但他还是在当天晚上，用自己的私人账号，登录了学校的教学系统，查了她的作业提交记录。显示已提交，系统自动评分，满分。
他退出系统，关掉页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靠近。只是像一个猎人，默默摸清猎物的习性，摸清她的路线，她的喜好，她的弱点，却始终躲在阴影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弱点是什么？尹宗想。
她看着无懈可击，家世、样貌、成绩，样样拔尖，连性格都挑不出错处。
图书馆的自习室，她常去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两点到六点，雷打不动。尹宗知道，因为他整理过新生的借阅记录，她每周都会借几本书，还书日期很规律，总能推算出她去图书馆的时间。
他不会和她选同一间自习室，只在隔壁的阅览室，找一个靠门的位置，隔着一面墙，能听见她翻书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有规律地响着。有时候她会接电话，声音放得很低，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有一次，她的电脑好像出了问题，键盘敲了几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还是停住。尹宗隔着墙，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过了半分钟，他听见隔壁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又恢复了规律。
她不知道是怎么好的，只当是系统抽风，自己恢复了。她甚至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着屏幕，神情冷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放在心上。
尹宗放下手机，继续看自己的金融课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有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深秋的第一场雨，下得很大，从早上就开始落，一直下到傍晚，整个校园都浸在湿冷的雾气里。
金姜喻没有带伞。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雨势正猛，风裹着雨丝打过来，凉得刺骨。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微微蹙起眉。她等了几分钟，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
尹宗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着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皱着眉，看着她拿出手机，大概是想叫车，却被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挡住了信号。
他可以走过去，把伞给她，说一句“一起走？”。
以助管的身份，很合理，也不会显得突兀。
但他没有。
他看着她，看着她淡淡瞧他，把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里。
雨很大，她的校服外套很快就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她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里。
尹宗站在原地，伞沿的雨水滴下来，落在他的鞋面上，湿了一片。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沉得像深潭。
雨越下越大，尹宗收起伞，走进雨里，黑色的身影很快就被雨幕吞没了。
第二天，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寒气。
金姜喻坐在老位置，桌上摊着一本专业课本，旁边放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冒着白汽。
她的感冒了，偶尔会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翻书的时候，指节泛着一点冷白。
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闭馆音乐响起，金姜喻才收拾东西起身。
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黑色的外套，指尖夹着笔。
在她回头的瞬间，他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目光里。
尹宗的眼神很沉，像一潭浸在阴雨天里的水，深不见底。被撞破的瞬间，他没有慌乱，只是很快移开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随意抬了下头。
金姜喻的脚步顿了顿。
她认出了他。
尹宗听见脚步声停在桌前，手指微微一紧，笔在书页上划出一道淡痕。他没有抬头，继续盯着书本，像没察觉有人站在面前。
“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感冒的哑意，落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尹宗这才慢慢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金姜喻看着他，目光很淡，却很稳：“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尹宗的指尖在桌下蜷了蜷。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尹宗。”
“尹宗。”她念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我见过你很多次了。”金姜喻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阅览室里的空气，像被这轻轻一句钉住了。
尹宗觉得指尖一下凉了。他抬眼撞进她的目光里，她的眼神依旧淡，没什么波澜，像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自以为藏得很小心了，可还是被她看见了。
金姜喻没再说话，像是已经确认了什么，转身就走了。
阅览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尹宗坐在原地，很久没动。书页上那道淡痕，被他的指尖反复摩挲，晕开一片模糊的印子。他知道，刚才那一句，不是疑问，是警告。
她在告诉他，她看见了。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她不说破，不戳穿，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一下，让他自己收束。
可尹宗不是。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慢慢松开笔杆，站起身，把书合上，塞进书包里。动作很慢，很稳，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他走出阅览室，闭馆音乐已经停了，走廊里只剩灯影晃着。他看见她的背影，在前面不远处，沿着走廊往前走，书包垂在一侧，步子很轻。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不再藏了。
之前的小心翼翼、刻意绕路、躲在阴影里，在被她点破的瞬间，忽然变得没有意义。
她已经知道了，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总在她附近，知道他那些无声的、隐秘的注视。
她警告过他了，可他不打算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