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艺术人 几日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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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公司总部收到了匿名举报，那批报废的盆菜被人用糯米饭掉包，涉案金额巨大，权衡之下，公司选择报案，仓库负责人及相关经办都被追究法律责任。
有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万里，足足亏损了?叁仟贰佰伍拾元整！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万里从不干得罪人的事，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更不会干，但这口气他憋不下，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毁灭他人，这么想想，觉得这笔钱也算花的值了。
然而，让万里意想不到的，他匿名举报的事被捅了出来。隔三差五就有一群混混上他出租屋围堵，找不到人就往他门口泼红油。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万里被封杀了，整个甸南地区，无人敢用他。
万里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物流人员都是外包的，而劳务公司跟企业内部人员有着密切的利益输送链。老冯敢偷梁换柱也是因为上面有人，处理一个仓库负责人以及几个微不足道的杂粹，不算什么。没有老冯也会有老李，老刘，随时有可替代的人。
万里逞一时之气，代价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的积蓄撑不了太久，天天被混混找麻烦，影响了邻里邻舍，房东找了他几次，要他搬走。
万里怕人寻仇，已经半个月不敢出门了，家里的余粮都被吃光了，再熬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脱落的墙皮，内心愤懑又藏着亢奋。
狭小的出租屋里头堆满了画纸、消耗的颜料残壳，还有各种美术教材，这些年来，万里从未停止作画，那是他灰暗生活的唯一色彩，追逐那点光，才能熬过去。
万里藏在心里头的那点妄想像气球一样膨胀到临界点，他再也无法忍受现在的生活，他已经走到了死角，这一刻，就是命运在暗示他，要掉转方向，去追随想要的。
万里越来越躁动，蹭的坐起来，去燕都，去北上，他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年关将近，随着返乡人潮的离去，燕都不如往日喧嚣，万里刚从火车站出来，迎面就是一股寒风，这是甸南不曾拥有的干燥与凌冽，他身体很冷，但心是热的。
恰时下起了雪，万里伸手接住那一抹白，雪花在手心里融化了。
万里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喜欢这里，曾经，他做梦都想考来这里。
万里找了个青旅，放下行李就出门，他没什么贵重物品，身上踹个手机就能走。
万里身穿军绿色的劳保服，这是他进冷库的装备，既便宜又保暖，就是太厚重了，但与寒冷比起来不算什么，但现在，他觉得这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显眼了。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低调的羽绒服，他这一身与这座耀眼的城市格格不入，万里心想，等他安顿下来，就给自己买一件羽绒服，再去理个帅气的头发，他要融入这个城市。
万里花了三天扫楼，最后在离城中心较远的地方租了房子，房子很旧，无电梯，要爬八层楼，但采光好，租金便宜，还是一房一厅，很适合他这种单身汉。
然而最让万里满意的，这附近有大学城，他向往的美术学院离这很近。
虽然偏远，但这里并不荒凉，十二所高校都在这里，商圈，美食街，住宅区，医院，菜市场，基础设施齐全，附近还有地铁，万里感慨，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寸土寸金。
要不是恰逢寒假，有人退租，刚好有房子空出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多久，能顺利在燕都落脚，万里已经很开心了。
万里刚安顿下来，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大学城逛了一圈，他发现了一条艺术街，墙上画着各种涂鸦，还有很多画师在路边画画。这场景让他心情彭拜，觉得找到了归属。
万里在这里呆了一下午，他在观察，看画，也看人。
回去以后，万里就对着镜子照了很久，他身形精瘦，眉眼深邃，鼻梁立挺，奶咖色肌肤，右眼角还有颗泪痣，看起来有种异域的美感。他决定不理发了，将头发扎起，衬出几分野性，还夹杂着一点痞气，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第二天，万里很早就出门，去了服装批发城。这个时候很多商铺都在清仓大甩卖，很多A货、潮牌跟不要钱似的铺在地上，只要还价就卖，他终于脱下了格格不入的劳保服，换了一身新，当他再次站在镜子前，他怔愣了一下，被自己帅到了。
万里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好好打扮过自己，他不是个邋遢的人，但过于拮据的生活只能保持整洁干净而已，他更顾不上花心思在脸上。男的，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但现在，搞艺术的，就得有个艺术人的样子。
这是万里第一天摆摊，他很紧张，磨蹭半天才背起画架出门，然而到了艺术街居然只看到三两个人，临街的商铺很多都关门了，他觉得出师不利，但还是找了个靠近巷口的位置，支起画架，旁若无人的画起来。然而天气太冷了，他的手很快就冻僵了。
“哟，画的还不错，就是线条稍显生硬，技巧不够，还得多磨几年”，一个气质温润的男人很自来熟的搭讪，“同学，你是哪个画室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住附近的，闲来无事，就出来玩玩”，万里有些拘谨，他还不习惯画师这个身份，见对方这么不留情面的评价他的画，很是难为情，脸上浮现红晕。
“我还以为你也是艺考学生”，男人将手插进兜里，冻的哆嗦，“这一带都是画室，屋里暖气太足了，很多人犯困，就出来吹冷风，清醒一下。”
万里瞪大眼睛，他好像误会什么了，“我以为大家都来这摆摊，卖画呢”。
男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现在都放寒假了，要不是为了考试，谁还愿意待在这里啊，你看这条街上，那还有人呢，赶紧回去吧，天这么冷，免得冻坏了。”
万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还以为找到了一个谋生的路子，没想到闹了个大乌龙，亏他还往里面砸了不少置装费，他现在没工作，难免焦虑。
万里觉得这个男人很善谈，相逢即是有缘，忍不住跟他嘀咕，“不怕你笑话，我初来乍到，以为这条街是摆摊卖画的，看来今天是赚不到钱了。”
却不想，男人眼神一亮，“帅哥，你很缺钱吗？”
“缺”，万里觉得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很缺。”
“我叫王之禾，在这里开画室专门教艺考的，我见你相貌不错，有没有兴趣当画模“，王之禾其实是个颜控，他问出这句话时，手已经痒了，“其实也不用做什么，坐着就行”。
“多少钱？”万里心动了，这是他见过最轻松的活。
“日结”，王之禾顿了顿，开出了一个不吃亏的价格，“400。”
“行”，万里怕他反悔，一口答应。
接着，王之禾就带万里走进一家画室，300平米，上下两层楼，规模不大，但也有上百个学生，有几个班在上课，更多的孩子，就是席地而坐，心无旁骛的画起来。
“他们都是马上要参加高考的艺术生，时间很紧迫，放假了都不肯走，每天睁开眼就是画，真的很辛苦，不过上岸之后，他们就会感谢这段时间坚持下来的自己”，王之禾只是无话找话瞎聊。
万里却是无比震撼，他向来只知道这条路很贵，却是头一回，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这条路，原来这么窄，这颠覆了他的认知。在甸南，艺考生属于开直通车的，比他们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要容易多了。然而在燕都，人才济济的地方，向上的路都窄。
万里跟个雕塑一样不敢动，实在无聊，他就把学生们当动图看，而他也出现在学生们的画纸里。他搞不懂，明明是最青春肆意的年纪，那一双双眼睛全是麻木。
万里心里五味杂陈，追逐梦想的这条路，真的有尽头么？
王之禾很爽快，刚下课就转钱，还想约下一次，“马上过年了，画模很不好找，明天还来不？虽然我们不会让学生每次都画同一个人，但是这一带都是开画室的，你挨个轮几遍，混口饭吃还是很轻松的，尤其是你这么好看的”。
王之禾真心实意的觉得，真缺钱，靠卖画还不如当模特来钱快。
万里明白他的好心，“谢啦，但我觉得，画画更适合我”。
王之禾眨眨眼，似开玩笑又有点暧昧的说，“随你，想我了，随时过来。”
万里微怔，他不是个愣头青，只需一个眼神，他就知道。
王之禾跟他是一类人，这是一种直觉。
万里刚开始发现自己性向时，有过慌张，也迷茫过，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他遭遇的挫折，这根本不算事。
王之禾从停顿了这几秒捕获到某种信息，他鼓起勇气，“要不要去喝一杯？”
万里转开视线，随即从容的颔首，“好，你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艺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