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狗主》渔林

4、狗改不了吃屎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周是军训。
　　因为万里没穿校服，成了班集体那个例外，老被扣纪律分，遭老师和同学的嫌弃。
　　熬到最后一天文艺汇演，班主任实在受不了了，给他找了一套旧校服。
　　万里忽略众人鄙视的目光，感恩戴德的收下。
　　本以为是持久战，却不想情况陡然转变。
　　再见到万国豪，已是半个月之后。
　　那天，万里下了课被叫去办公室，他见到万国豪抱着一叠新校服与班主任谈话。
　　万国豪忽然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对老师客客气气的，还关心起他的成绩与生活。
　　随后，万国豪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好几个荤菜，还要了汽水与啤酒。
　　万里心里忐忑，迟迟不敢动筷。上一次那顿好饭好菜，他至今还消化不了，这一回不知道要整什么幺蛾子。
　　“军训很辛苦吧，瞧着晒黑了，人也瘦了”，万国豪自顾自地给他夹菜，见万里戒备的眼神也不气恼，“愣住干嘛，还不快吃，吃完回去上晚自习。”
　　万里半信半疑，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两人吃饱喝足了，万国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继续上学吧，不用替我的岗。”
　　万里诧异的看着万国豪，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嘿嘿，你这什么眼神？不相信你爹是吧”，万国豪难得心情好，“实话告诉你，咱们家走大运了。工厂被收购了，新老板想让公司上市，怕我工伤闹事，就给了新的赔偿方案。听他们说，资助贫困生可以给公司免税，协议都带过来了，就缺你签字了。”
　　一百万！！！
　　万里不敢置信，把协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怎么可能？”万里嘴上否定，但眼里的希冀出卖了他。
　　“当然，有条件的，要不要签，看你”，万国豪把签字笔递过去 “虽然协议上没写，但你毕业后必须去厂里工作，干满5年才可以。而且资助款每隔半年打一次，进我的账户，我会准时给你生活费，帮你交学费。”
　　“当然可以”，万里情绪激动，这份协议就像天下掉的馅饼，就算有所怀疑，也很难冷静下来不去捡，他真的太渴望上学了，以至于忽略了很多细节。
　　万里抢过协议，颤抖着，虔诚的签上自己的姓名。匆匆一瞥，协议的左下角，是资助方的公章，红色墨水均匀的印着’燕都源胜科技有限公司’。
　　恰时，万里脑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来不及反应，协议已经被万国豪夺了回去。
　　从饭馆出来，离晚自习还有时间。
　　万国豪就带他去附近的商场逛逛，不仅买了生活用品，还破天荒的送他一台手机，“以后每天都要给我汇报学习与生活情况，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你回去立马把宿舍，学校的环境拍给我，我要给公司做备案。”
　　“好”，万里谨听叮嘱。两天后，真的收到万国豪发来的生活费。
　　自从签了这份协议，万里觉得万国豪越来越像一个父亲，隔三差五就让他发视频与照片，细节到作业本，试卷，饭堂与宿舍的打卡记录等，繁琐到离谱的程度。
　　万里却不觉得烦，他甚至有些享受，他觉得这是万国豪对他的关心。看着与万国豪密密麻麻的聊天信息，仿佛多年缺失的情亲终于有个填补的缺口。
　　可是，谎言终将被戳破，希望破灭的瞬间，坠落深不见底的黑暗。
　　半个月后，万国豪忽然消失了，信息不再回复，生活费也迟迟未给。
　　万里趁着元旦假期回了一趟家，大门钥匙被换，他不愿离去，一直等。
　　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起，别人是万家灯火，万里等来的，却是人去楼空。
　　万里又一次被万国豪抛弃了。
　　万里的身后，从来就没有人。
　　万里不甘心，去了厂里找人，才发现，压根就没有什么公司，只有一个违规小作坊。
　　万里觉得可笑，也想不明白，万国豪抛弃他，需要这么费劲吗？
　　最后，万里勉强给自己找了个解释。万国豪是在报复他，将希望的气球越吹越大，然后在他的耳边一把扎破，爆破的巨响足以刺破耳膜，叫人失魂落魄。
　　元旦假期结束，学生开始紧张的准备期末考，万里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万里亲自给自己办了退学手续，他在朗朗的读书声中，离开了梦寐以求的学堂。
　　十七岁伊始，万里身无分文的，走入社会。
　　……
　　五年后
　　燕都城郊，物流园，凌晨三点。
　　万里驾驶叉车从冷库出来，他在里面待了两小时，早就超过规范时间，直到身体冻麻了才后知后觉，强烈的温差凝成水气，附在身上又冷又潮。
　　万里在这里干了三年，虽然工作环境恶劣，但好在收入还可以，时间也自由。他是临时工，工资计件，多劳多得，至少能在燕都养活自己。
　　回到值班室，看见老冯带着一伙人打火锅，“快，给你万哥拿双碗筷。”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腾地一声站起来，差点碰倒桌子，惹来一群人笑。
　　万里接过碗，看了眼镜仔一眼，长的跟老冯有几分像，明白了，又是关系户。
　　“这是我儿子，叫冯任贤，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我让他过来打下手”。
　　居然还是个大学生！
　　万里埋头干饭，管你什么来头，别来A仓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
　　“以后就跟着你万哥”，老冯拍了拍万里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交给你我放心。”
　　万里：“……”果然，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但老冯是仓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这天起，冯任贤就跟着万里，走哪跟那，像个小尾巴，怎么也甩不掉。
　　万里躲去厕所放水，出来后，还见到他。
　　冯任贤手里拿着本子跟笔，傻傻的站在厕所门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虽然木讷，但是坚持。
　　“等鲜货来了，你去打单”，万里烦躁的抽完两根烟。
　　不愧是大学生，学什么都快。冯任贤靠着自身的努力，又有老冯的帮衬，短短三个月，打单、装卸货、甚至库存管理，都能独立应付，已经具备一个仓管的技能。
　　万里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局，但老冯承诺过，年底转正的机会给他。
　　又到年关，物流仓进来大批年货，大家都忙的脚不挨地。
　　尤其是万里管的A仓，对温度要求高，专门存放盆菜。盆菜的内容丰富，鸡鸭鱼肉，鲍参翅肚皆有，便宜的好几百，贵的上千元，马虎不得。
　　今年有了冯任贤分摊，两人轮流排班。
　　这晚轮到万里值班，他一来就按往常一样清点库存，走到最里头，却发现有一个库门打不开，也找不到备用钥匙，他给冯任贤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不接。
　　恰时又来了新货，万里只好放下手头的事，去装卸入库，忙完这些已经后半夜了。
　　万里还惦记着那个没清点的冷库，然而，当他再进去，却发现地面有水迹。
　　脑海中仿佛被一道惊雷炸开，万里忍不住骂街，“我叼你，冯任贤那个傻逼”。
　　万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立马出去喊人，在几个现场的仓管见证下，暴力将锁撬开，顿时一股腥味从里面飘出来。当时已经尽力抢救未被污染的货物，但还是造成了30多万的盆菜报废，后面排查事故原因，是制冷管出了问题。
　　出了事，自然有人要背锅。
　　冯任贤有人保，万里却丢了工作。
　　散伙饭选在KTV，这家店离仓库不远，消费不算高，但啤酒一扎又一扎的上，小吃果盘也是应有尽有，今晚买单少说也要好几千，万里平时对自己抠搜，难得大方一回。
　　万里还约了姓冯的两人，他们借口说忙，实则不敢来。
　　万里开麦，豪放的吼了一首，气氛火热起来，“兄弟们，今晚咱们不醉不休。”
　　酒过三巡，有人情绪失控了，抱着万里又哭又喊，纷纷替他不值，“你走后，那个冯任贤就顶了你的位置，还转正了，我怀疑就是那两父子给你设局的。”
　　“就是”，有人接茬，“那个备用钥匙后面在值班室找到，也是很蹊跷。我那天就在值班室，根本就没见过钥匙，我敢肯定，钥匙是后面才放回去的。”
　　万里耸耸肩，一口气吹了一瓶啤酒，砰的一声摔在桌上，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脾气的时候，却见他一抹嘴，拍着胸脯说，“兄弟们，你们对我的好，我放这里。”
　　“但是”，万里语气一转，“刚那些话，咱们出了这个门就不许说了哈。”
　　“三年前，我刚到这里，啥也不懂，只能干苦力。是老冯给了我机会，让我去打单，学开叉车，还把仓库交给我管”，万里说到这里还激动的站起来，他脸色涨红，醉态明显，“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离不开老冯，他是我的贵人，我感激他都来不及。”
　　大伙听他这么说，高声附和，“对，咱们万哥就是大气，干一个”。
　　万里又咬开了一瓶，挨个碰了碰，“都给我干了，不醉不归”。
　　大伙兴致高昂，开怀痛饮，几轮过后，就一个接一个倒在沙发上。
　　昏暗的包厢内，渐渐响起跌宕起伏的的鼾声，万里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清明，毫无醉意，他挨个搜身找出他们手机，扫脸，按指纹，成功解锁了几台。
　　万里轻嗤一声，他终于在里头找到了想要的，“我就不信，狗改得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