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新家 万里的父亲 ...
-
万里的父亲在厂里干活伤了手,家里催促他回去。
黎旭抱着狗,沉默的看着万里收拾行李。
万里已经从慌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他好像习惯了生活的不如意,环顾四周,这里充满了他成长的点点滴滴,然而除了几件衣服,他的画板,也没什么值得带了。
“你接下来怎么办?我会化妆,带你混出村子不成问题”,临别前,万里还担心着。
“我联系上我舅舅了,过两天他会来接我”,黎旭将万里送出院子。
万里倒着后退,挥挥手,“你回去后,记得给我写信。”
黎旭翻了个白眼,他活那么大,就没见过邮箱,怎么可能写信。
然而,当万里的身影渐行渐远,转个弯或许就再也难相见了。
黎旭情不自禁追了出去。
有件事必须告诉他!
“万里!”黎旭喘着气,用尽全力大呼,声音在山间荡漾。
万里顿住脚步,回身遥望,身后的一人一狗模糊的只剩轮廓。
黎旭又上前几步,一手捂着嘴角做喇叭状,一手托举小狗崽,“它叫山君!!!”
“之所以没给狗取名字,是因为名字是一生的羁绊”
“希望有一天,你会遇到爱你的主人”
“它会的”
往日的对话历历在耳,此刻它的名字,震耳欲聋。
“好,”万里声音哽咽,此刻算是了无牵挂了。
……
县城宾馆内
江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晚的烟,他为江琳琳的命运感到愤怨与可悲。
愤她遇人不淑被小三
怨她不顾家人反对生下私生子
悲她明明已经逃离燕都来到甸南支教,还是被渣男牵连无辜丧命
然而,现实让人无力。
江沐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年底准备与女友结婚。
姐姐忽然离世,还留下稚子。
江沐将烟头重重的按灭在窗台,他做不到为了外甥牺牲自己幸福。
阳台门一开,四目相对,江沐眼神躲闪,如鲠在喉。
黎旭神态自若,“舅舅,麻烦你送我去黎家,我要见徐新蕾。”
江沐楞了楞,紧接着如释重负,“好。”
意料之内,徐新蕾慷慨的收养了丈夫的私生子,黎老太爷对此喜闻乐见。
私生子成了一把锁,将黎家与徐家的利益更加紧密捆绑。
死去的人终将消逝,甸南的江旭也跟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燕都的黎旭,但仇恨永存。
自黎常胜的死讯消息传出到黎家举办丧事,隔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足够让一切尘埃落定。
徐新蕾继承了黎常胜一半的股权,且接手了丈夫的职务,成为了源胜科技研发部总监,真正掌控了集团的核心。
追思礼堂宾客如云,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少年身上。
黎旭身穿素服,面容憔悴,遵从主事人的吩咐,让跪就跪,让哭就哭。
丧礼结束后,黎常宏过来拉拢,“小旭,等会跟二叔回黎家?”
“不了,我等母亲一起走”,黎旭只敢低头看鞋子,畏畏缩缩的。
“母亲?”黎常宏发出一声轻笑,忽然大力的握住黎旭的胳膊,凑近耳边说,“你身上留着是黎家的血,咱们才是一家的,姓徐的始终是个外人。”
黎旭面露难色,“可是,爷爷让我跟她生活在一起。”
“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黎常宏苦口婆心的劝道,“既然如此,你就先跟她走吧,她要是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大伯。”
“谢谢大伯关心,我知道了”,黎旭乖巧的点头。
徐新蕾忙着迎送宾客,慌忙中瞥了一眼角落,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那小子!要不是看过他在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她也会被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糊弄过去。那一日,两人初次见面,徐新蕾还在犹豫,黎旭攻心为上,既分析利弊,又促成合作,还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送给舅舅当新婚礼。
在之后,徐新蕾又带黎旭回到墓园,夕阳落在墓碑的一角,“我和他不是真夫妻”。
“徐家很传统,女人不能继承家业,不管我多努力,多能干,成果都是我父兄的。我只有嫁了人,以嫁妆的方式分得财产,维系夫家与娘家的利益,才能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黎常胜想让源胜集团转型,他有技术,我有资金,我俩商业理念一致。当时我就知道你妈妈和你的存在,我并不介意。而且黎常胜承诺过,他的私生活不会影响到我,我们才合作的。”
“我与你讲这些,并非要为自己辩驳。我承认,我是利益至上,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源胜不是你父亲一个人的,更不是黎家的。”
“这些年来,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我们整个团队投入的不止是资金,能让技术突破成行业的先锋,甚至做到与国外资本抗衡的程度,源胜科技承载了社会责任与电器芯片技术的未来”,徐新蕾情绪有些激动,她缓缓叹了口气。
“黎常胜或许不是个好男人,但他是个好父亲。他一直在背地里资助你们,你也察觉到了吧,甸南地区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你在学校的吃穿用度都经他授意。”
黎旭整个人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原来那个人会做这些。
“我以为,我之所以被优待,是因为我妈妈是支援教师”,黎旭觉得荒谬,嘴角苦涩。
“关于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这是我特意选的双穴墓,需要将你父母葬一起吗?”
“不用”,黎旭态度坚决,他怕徐新蕾误会,解释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妈妈生前不原谅的,我也没资格替她原谅。”
“我向你保证,不管将来如何,绝不会做危害源胜科技的事。”
只要绑架案跟你无关,我会坚定地拥护你,母亲。
晚霞让墓园染上暖色,徐新蕾的披肩被风吹起一角,发丝凌乱的拂过脸庞,她的目光追随落日的余晖,坚韧而热烈,她伸手揽住黎旭的肩,“起风了,咱们回家吧。”
“还有一件事”,黎旭拽拳抵住唇角,发出咳嗽掩饰尴尬,“能不能借我两百万?”。
徐新蕾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旭心情忐忑,怕徐新蕾不答应,立马降价,“一百万也行,我想资助个人。”
徐新蕾眼睛瞪得更大了,心想,俗话说的好啊,有其父必有其子,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她嘴角轻颤,“你该不会,也有私生子吧?”
黎旭:“……”真服了!果然利益至上的人,脑回路就是不一般。
傍晚,霓虹灯陆陆续续亮起来,为小城市的夜生活拉开帷幕。
万里穿过喧闹的夜市档口,转身走进漆黑的巷口,这里是繁华与破旧的交界。
城中村的握手楼把夜色全然遮挡,巷子很窄,头顶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还有四处晾晒的衣物,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沙井盖下翻涌的腥臭与居民生活的气味日以继夜的交融。
万里按响出租屋的门铃,这是第一次,他终于见到了父亲与他的新家庭。
“你来得正好,准备开饭了”,李萍给开的门,她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估摸着三四岁大,怯生生的盯着万里看,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万里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还不进来,磨蹭什么”,万国豪怒喝一声,小男孩立刻遁逃,万里这才踏入这个家。屋里还有一个女孩子,瞧着六七岁大,帮着李萍端菜,摆碗筷,是李萍再婚前的孩子。
晚餐算是丰盛的,有荤有素,李萍还特意买了一些卤味,只是这顿饭吃的很压抑。
万国豪右手被压断了三根手指,就算被治好,也干不了原来的活。厂里只愿意赔医药费,经协商,之后可调岗去做保安,但薪资不高,养活不了一家子。
“家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弟弟妹妹还小,你长大了,也该分摊一下家里的重任,我跟厂里说了,他们同意让你替我之前的岗,就算你未成年,也可以按正常的工资结”。
万里觉得可笑,凭什么?
这些年来,万国豪对他不闻不问,连爷爷去世也没尽孝。
要不是万里自己去客栈兼职,他跟爷爷早饿死了。
你连一个父亲的责任都没对我负过,我凭什么要给你的新家当耗材?你知道从县中考到市里有多难么?我的梦想,我这些年忍受的痛苦,你在乎过吗?
但是,万里不敢忤逆他,他现在还得依靠家里。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万里脸色铁青,但他不能现在跟万国豪撕破脸皮,“我的成绩很好,三年后考上重本不是问题。弟弟妹妹现在还小,我保证,只要我大学毕业,我会赚更多的钱回家里,以后弟弟妹妹的学费我来供”。
没想到,回应万里的,是一巴掌。
万国豪还想再打,被李萍拦着了,“你对孩子动什么气啊,有话好好说。”
万里侧过身子,讥诮的扯了扯嘴角,你们俩早商量好了吧,这顿饭就是鸿门宴,做戏给傻子看,但他很快的收敛了情绪,跪下来,“阿姨,我求求你了,帮我劝劝爸爸。”
“三年而已,我大学能自己赚学费生活费,有多余的钱立马补贴家里,阿姨,你能不能先去顶父亲的岗,流水线的工作很快上手的,我每天放学会帮你照顾家里的,好不好?”
李萍肉眼可见的冷了脸,对着丈夫添盐加醋,“瞧你儿子,心眼子太多了。”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说服不了谁。
万国豪还是有所顾忌,在客厅给万里支了个帐篷,没赶他走。
但李萍就没好脸色了,她对万里视而不见,煮饭的份量拿捏精准,是能叫人吃上饭但会饿肚子的程度。
万里为了留在城里,只能忍气吞声,好在转眼就开学了。
万里一意孤行,独自去学校报道,他先交了半学期学杂费,咬咬牙还是把住宿费给交了。但他没买校服,得给自己留点钱吃饭。
万里坚信,万国豪会比他先松口。
因为万里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