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军训累成狗 学霸的军训 ...
-
从欧洲小镇回来,盛夏还牢牢盘踞在城市上空,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的热浪一层叠着一层,连傍晚的风都带着化不开的闷。知爱把旅行带回来的小相框、手工书签、风干的花瓣一一摆在书桌角落,把那段温柔又安静的时光妥帖收藏。那对一人一枚的金属书签被他郑重夹在生物课本的扉页,每次翻开,都能想起异国的风、傍晚的云、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还有林听落在他身上,安静又专注的目光。
假期剩下的日子,知爱彻底放飞自我了,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样子,整天不是约宋行打游戏,就是忽悠知新给他跑腿买东西,林听也被骚扰到没招了,拉着他每天早上在公寓门口碰面,一起去市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知爱抱着生物课本死磕结构与代谢,遗传图谱画了一张又一张,组织切片示意图描了一遍又一遍,笔芯用完一根又一根。
累了的时候,两人就并肩趴在桌上歇一会儿。知爱望着窗外飘走的云,安安静静发呆;林听侧着头,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只在他微微走神时,轻轻推过一杯凉好的水。
知新偶尔来送点水果,看着两人头也不抬地刷题,忍不住调侃:“别人放假都是玩,你们俩倒好,比上学还拼。”
知爱低头继续翻书,小声辩解:“高二课程紧,早点预习不吃亏。”
林听则淡淡应一句:“要走的路,得提前站稳。”
日子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开学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比上学期热闹更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重逢,夹杂着新生入学带来的陌生。公告栏前人山人海,分班名单被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叹息声、抱怨声、安慰声搅成一团。有人因为和好朋友同班而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因为被拆开而耷拉着脑袋,也有人一脸无所谓,只顾着找自己的名字。
知爱和林听靠在书边,盯着新生挤来挤去,一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进入高一(4)班的,现在应该是25届(4)班了。
没错,宋行整天求爸求叔的,既然得不到高一(4)班那就让最后一次高一(4)班留给他们。
林听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关键的:“军训我们在一个方阵,位置挨得近。”
“你现在能不能创一下我,骨折就行,我不想军训。”
“滚。”林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果然,几分钟后军训方阵名单公示,两人被分在第二十方阵,站位只隔了两个人,训练时一抬眼就能看见彼此。
当天下午,全体高二学生统一乘车前往城郊军训基地,开启为期两周的军训生活。
军训基地远离市区,四周被农田与树林包围,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全是舒展的绿色。可与之相伴的,是毫不留情的烈日。刚下车,刺眼的阳光就直直砸下来,没几分钟,所有人的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清爽的头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发卷。
换军训服、领被褥、分配宿舍、整理内务,一通连轴转的忙乱下来,不少同学已经气喘吁吁,瘫坐在床边不想动弹。知爱本身体质偏弱,又不太擅长体力活,拎着行李爬上铺时微微喘气,脸色比旁人要白上几分,站在一旁轻轻扶着桌沿缓神。
林听几乎是立刻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动作利落地爬上床铺,帮他铺床单、套被罩、叠被子、摆放洗漱用品。短短几分钟就把床铺整理得方方正正,连床单褶皱都被拉得平整,完全符合教官要求的“豆腐块”标准。
同宿舍的男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趣:“知爱,你这朋友借我用用。”
林听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对他说:“我在隔壁302宿舍,有事直接发消息,或者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好。”知爱冲他比了个ok。
下午三点,军训正式拉开序幕。
站军姿、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摆臂练习,枯燥又严苛的训练一项接一项。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汗水顺着额头、鬓角、脖颈不断滑落,浸透贴身的军训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热,让人浑身难受。
不少学生刚站十几分钟就开始身形晃动,有人偷偷踮脚放松,有人趁教官不注意擦汗,有人小声抱怨天气太热。教官声音洪亮威严,在方阵里来回巡视,一遍遍纠正不标准的动作,口号声、脚步声、呵斥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知爱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僵硬,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明明已经浑身是汗,双腿发酸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听就在他斜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动作标准利落,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晃动,也没有偷懒。他看似全神贯注投入训练,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在身后的知爱身上,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看他脸色渐渐发白,嘴唇干涩,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林听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轻轻蹙起。
第一次休息哨声吹响,所有人瞬间松垮下来,三三两两瘫坐在地上。
林听几乎是第一时间转身走向知爱,把提前在阴凉处凉好的矿泉水递到他手里,语气沉稳:“慢点喝,别一口气灌完,容易呛到。”
知爱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啜饮,清凉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像上岸已久的鱼得到了水。
“是不是很累?”林听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挡住一部分直射的阳光。
“还好,能坚持。”知爱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底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
林听没有多说,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替他挡着太阳,看着他一点点缓过劲。
宋行和程亦被分在相邻的方阵,休息时立刻跑过来凑热闹。宋行满头大汗,T恤湿得能拧出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这哪是军训,这是暴晒吧!我感觉我快要熟了。”程亦无奈地摇摇头,默默递给他一瓶水。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打闹,暂时驱散了训练带来的燥热。
傍晚时分,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所有人拖着酸软的身体往宿舍区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格外艰难。知爱累得眼皮发沉,走路微微发飘,几乎要迈不动步子。林听默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托着他,一路慢慢走回宿舍楼,低声反复叮嘱:“晚上一定要用热水泡脚,不然明天双腿会疼得下不了床。”
“知道了知道了。”知爱有气无力地应着。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生活进入枯燥又规律的循环。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出操,上午队列训练,下午体能与正步练习,晚上整理内务或唱军歌,日子被汗水填得满满当当。阳光一天比一天毒辣,气温居高不下,不少同学开始叫苦连天,有人偷偷装病请假,有人找借口躲去树荫下偷懒,有人因为动作不标准被教官反复训斥。
而知爱始终在坚持,从没有一次掉队,但一直在抱怨。
早上提前十分钟去水房接好凉白开,放在他训练位置的侧边;训练时悄悄用眼神示意他挺直腰背、别松懈、别抿嘴;休息时第一时间把最阴凉的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在太阳底下;晚上下训后帮他打好热水,看着他泡完脚,确认他状态平稳才返回自己宿舍。
同方阵的同学有一大半是其他班级的,渐渐都看出了端倪,私下里小声议论,说两人关系好得不像话,说林听对知爱格外不一样。有人善意调侃,有人好奇打量,反正被知爱听到了就是被骂两句。
变故发生在军训第七天的午后。
那天云层稀薄,阳光格外毒辣,地表温度直逼三十八摄氏度。长时间的军姿站立与正步踢练,让不少同学出现头晕、恶心、乏力的中暑症状,短短半小时内,就有两名男生支撑不住晕倒,被教官扶去医务室。
知爱本就体质偏虚,体温调节能力不如旁人,加上前一晚没睡安稳,在烈日下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眼前发花,视线渐渐模糊,耳边教官的口令变得遥远又模糊,太阳穴一阵阵抽痛,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林听几乎在他身形晃动的第一秒就察觉了不对劲,立刻抬手大声报告:“报告教官,他身体不舒服!”
教官远远扫了一眼,看知爱脸色惨白,当即点头:“带出去休息,补水降温。”
林听快步上前,稳稳扶住知爱发软的身体,半扶半搀将他带到训练场边缘的大树荫下。“是不是头晕?眼前发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知爱虚弱地点头,声音轻得像飘着:“嗯……站不住。”
林听立刻跑去医务室拿来矿泉水与藿香正气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把这个喝了,缓解得快一点。”
药水味道刺鼻又苦涩,知爱刚喝一口就忍不住皱紧眉,小脸皱成一团。林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慢慢咽下去,又拿出冰凉的湿巾,小心翼翼帮他擦去脸上、脖颈上的汗水。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知爱靠在树干上。
“不麻烦。”林听在他身边蹲下“面子哪有身体重要啊。”
那天下午,林听向教官申请留下陪护,陪着知爱在树荫下坐了整整半程训练。他一会儿帮他扇风,一会儿让他喝水,一会儿摸一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
从那天起,林听对他的照看更加细致。
太阳太毒时,就以“补水”“调整状态”为借口带他到阴凉处歇一会儿;训练强度太大时,就悄悄站在他身侧,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阳光与视线;晚上回宿舍,必定帮他揉一揉发酸的肩膀与小腿,缓解肌肉疲劳。
教官看在眼里,也默许了这份格外的照顾,偶尔甚至会故意放慢节奏,给知爱多一点喘息的时间。
夜晚的军训基地格外安静。
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没有车流的喧嚣嘈杂,只有漫天清晰的繁星,远处稻田里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结束一天的训练,大家会坐在操场的草地上聊天唱歌,放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知爱和林听总喜欢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远离人群,安安静静抬头看星空。
“这里的星星好多啊,比在城里清楚太多了。”知爱仰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雀跃。城市光污染严重,他几乎从没见过这么密集、这么明亮的星空。
“嗯。”林听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看向天空,而是落在他被星光映得柔和的侧脸上,轻声说,“比星星好看。”
“等军训结束,就正式上课了。”知爱努力平复心跳,转移话题。
“嗯。”林听点头,语气笃定,“喊哥哥送你第一。”
“喊不喊第一都是我的。”
两人轻声聊着未来的日常,细碎又具体,把分班带来的失落一点点填满,只剩下对彼此的自信。
军训第十天,□□长途拉练,全程十六公里,沿郊外公路徒步往返。
所有人背着简易背包,排成长龙般的队伍,在清晨的薄雾中出发。路程漫长而枯燥,水泥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脚步一遍遍重复,双腿渐渐沉重,走到后半程,抱怨声此起彼伏,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同学干脆坐在路边不肯起身。
知爱走到十二公里左右时,已经接近极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疼得发酸,呼吸急促不稳,喉咙干得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林听一直紧紧陪在他身边,从始至终牵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保持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再坚持一下,马上到折返点了。”“我扶着你。”“跟着我的步子走,别乱呼吸。”
低沉安稳的声音像一股力量,支撑着知爱咬牙往前。只要林听在身边,好像再难走的路,都能一步步走完。
中途休息时,知爱直接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脱力。林听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帮他揉捏发酸的小腿肌肉,指腹力度适中,一点点缓解僵硬与疼痛。
“还好吗?”林听抬头问。
“腿好酸……”知爱小声嘟囔。
周围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纷纷笑着起哄:“你们俩也太黏糊了吧!”“这照顾得也太细致了!”
知爱下意识想把腿收回来。林听却轻轻按住,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静:“别乱动,等会儿还要赶路,不放松开不了步。”
拉练结束回到基地,所有人都累得倒头就睡。知爱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到极致。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军训汇报表演的日子。
所有人换上干净整洁的军训服,列队站在宽阔的操场上,精神饱满,眼神坚定。方阵整齐划一,口号响亮震天,步伐铿锵有力,阳光洒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朝气与成长。
知爱和林听站在同一个方阵里。
短短十几天,皮肤晒黑了一圈,好在带了防晒喷雾器。
汇报表演圆满结束,军训正式落幕。
大巴车缓缓驶回熟悉的校园,车厢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所有人都在为摆脱枯燥辛苦的训练而兴奋。
知爱靠在车窗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听,嘴角扬起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结束了。”
“嗯。”林听点头“高二,正式开始了。”
车窗外夕阳正好,晚风渐凉,夏日的燥热慢慢褪去,秋天的气息悄悄靠近。
军训的汗水与疲惫,成为两人共同的回忆,深深刻在少年时光里。
回到家,知爱把军训服仔细叠好,收进衣柜深处。翻开生物课本,那枚树叶纹路的金属书签静静躺在扉页,干净而特别。他拿起手机,给林听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老地方等我。”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复:
“好,早点睡,我等你。”
高二的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夏日的余热渐渐消散,秋风即将吹满校园。
属于他们的、温柔又踏实的高二日常,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