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缪斯》林枫LF

7、合作伙伴 《凌晨

　　《凌晨三点》的李导推荐林萧萧去业内的一个听歌会，学长老周陪她去。
　　这是个小范围的聚会。
　　十几个制作人、歌手、乐评人，聚在一间工作室里听新作品。墙面上贴着吸音棉，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摆着矿泉水和切好的水果，没有人动。
　　李导投屏了林萧萧给他写的配乐。
　　放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面无表情。坐在角落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老周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不确定这是好还是不好。
　　中场休息时，她去洗手间。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爵士音乐家的黑白照片。她的脚步声很轻，被地毯吸掉了大半。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她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水龙头开着。两个女声，一个稍微沙哑，一个尖一些。
　　“刚才那个《凌晨三点》，就是林萧萧的那个。”
　　“我知道。顾深直播里提的那个。”
　　水声停了。那个稍微沙哑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音量，但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就是靠顾深上位的，说不定是顾深送他的歌。”
　　林萧萧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听说她天天泡在顾深录音室。”那个声音继续说，“谁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这种事还少吗。顾深给多少女生写过歌，她不会以为自己很特别吧。”
　　水龙头又开了。水流声很大。
　　林萧萧推开门。
　　洗手台前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短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手正在水龙头下面冲着。另一个长发，靠在洗手台边上，拿着手机。
　　她们从镜子里看到她。
　　短发女人的手停了一下。水流过她的手指，她很快恢复了，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擦手纸。
　　没有人说话。
　　林萧萧走到洗手台前，拧开第三个水龙头。水很凉，冲到手指上，指节开始发白。
　　“我在录音室改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话。“他录音。没有别的事。”
　　短发女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她把擦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嘴角动了一下。
　　“谁信啊。”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水还在流。
　　林萧萧站着。镜子里的自己站在一排洗手台前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眼窝照出很深的阴影。
　　出去的时候，老周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里面是凉掉的咖啡。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别解释。”他说。“越解释越黑。”
　　林萧萧想起前几天的那些私信。
　　不是同一群人。网上那些，她不认识。洗手台前这两个，她也不熟。但她们说出来的话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她不想再解释任何事了。

　　从听歌会回来，她关上门，没开灯。
　　把包放在地上，把鞋踢掉，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着。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顾深。
　　她没点开。
　　那首写了一个开头的歌还挂在编曲软件里。引子只有八个小节，像一扇只推开一条缝的门，一闪一闪。
　　她看着那八个小节很久。
　　最后还是点开了顾深的信息。
　　“什么时候用作品还我？”
　　林萧萧叹了口气，没心思回复。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顾深，打开才发现是妈妈。
　　“萧萧，天气冷多穿点。”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沿着脸颊，经过嘴角，滴在手背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像受伤的小动物。
　　隔壁的灯亮着。电视的声音穿过墙壁传过来，很模糊，听不清在放什么。楼下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消失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哭红的眼睛上。编曲软件里，那八个小节的引子还亮着。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小节的末尾，一闪一闪，像在等她。
　　她伸出手。
　　手指落在键盘上，她按下了一个新的音。
　　不是接着那八个小节写的。是另外一段。左手在低音区按下一个深沉的和弦，右手在更高的地方弹出一个单音，太多的情绪不知道要通向哪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没有看。
　　手指继续往下弹。一个音，又一个音。
　　太多的情绪堵在指尖后面，争先恐后地要出来。她不知道该让哪一个先走。
　　她闭上眼，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低音区的和弦铺开了。像一层深色的底子，暗的，沉的，压在下面。右手弹出旋律。单音。一个，又一个。连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往上的力量。不是轻盈的往上，是挣扎的往上。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游，水压很重，肺里的空气快要用完了，但还是往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音轨上的波形，把这一段录下来，回放，改了几个音。再录，再改。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她没注意到这些。
　　旋律成形了。
　　她按下保存。文件名：顾深大坏蛋。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是僵的，脖子一动就酸。
　　手机通知栏里躺着顾深那条消息，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
　　“我今天在节目里提到你了，会带给她一些机会，不用谢。”
　　……
　　“被你的粉丝骂了几天了。”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开始输入。
　　“骂你什么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上去，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
　　“算了。”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的光透过边缘漏出来，亮了几秒，又亮了几秒。他回了一长段。
　　她翻过来看。
　　“这才刚开始。我收到的更多。编故事说我睡了谁，说我的歌是买的，说我整容，说我XX。每一个都说得跟亲眼见过一样。”
　　“所以你现在是气得半夜还睡不着？”
　　“谁说我是半夜睡不着。我是在写曲子。”
　　他回了一个表情。一只猫，歪着头，眼睛眯起来，像在笑。
　　“写完了？”
　　“还没。”
　　“那什么时候给我？”
　　“不是给你的。”
　　“啊，给谁？”
　　“给自己。”
　　他发了一个表情。黄色的小猫，眼角往下撇，嘴角往下弯，遗憾的表情。
　　她不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顾深这个人太会撩人了，总会让人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每一次都刚好落在让人心软的位置。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八年，学会了所有让人心跳的本事。
　　但林萧萧不想当她众多绯闻女友当中的一个。
　　合作伙伴。
　　就这四个字。
　　他给她介绍项目，她给他写曲子。
　　还完了，就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