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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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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猎场在京城以北四十里处,占地千顷,林木葱郁,是历代帝王秋狝之地。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越佳茵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御宸。
这人端坐如松,手里拿着本书,一路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您不累吗?”
李御宸翻了一页书:“不累。”
“您是真的不累,还是在硬撑?”
他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你话很多。”
越佳茵识趣地闭嘴。
马车继续颠簸,她的头撞在车壁上,咚的一声。李御宸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车队终于抵达猎场。
行宫比京城里的宫殿简陋许多,但胜在清幽。
越佳茵被安排在李御宸寝殿的隔壁。
这个安排让她心里警铃大作,但她已经懒得抗议了。
反正抗议也没用。
安顿好后,李御宸去巡视营帐,越佳茵一个人待在屋里整理装备。
她把短刀别在腰间,又用布条把袖口和裤腿扎紧。
这是她在现代看野外生存节目学到的,防止树枝刮伤和虫蛇叮咬。
翠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更衣,您穿成这样,像要去打仗似的。”
“说不定真要打仗。”越佳茵随口说。
翠屏的脸又白了。
下午,李御宸带人进山打猎。
越佳茵被留在行宫,理由是“诱饵不能太明显,否则鱼不咬钩”。
她乐得清闲,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顺便观察地形。
行宫依山而建,背后是一片密林,左边是营帐区,右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她注意到,营帐区的守卫并不严密,尤其是靠近山林的那一侧,只有两个侍卫在巡逻,而且每隔一刻钟才会经过一次。
如果有人想潜入行宫,那里是最佳路线。
她把观察结果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屋喝茶。
傍晚时分,李御宸回来了。
他猎到了一头鹿,心情似乎不错。
如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零点五度算“不错”的话。
“明日随朕进山。”他对越佳茵说。
“臣妾不会射箭。”
“不需要你射箭。跟着就行。”
越佳茵点头。
她知道,真正的“狩猎”明天才开始。
不是猎鹿,而是猎那个想杀李御宸的人。
当天夜里,她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李御宸在和人密谈,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只隐约听到几个词。
“江家”“前朝”“证据”。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这些事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一个想活命的炮灰女配,只要找到机会,她就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越佳茵就被翠屏叫醒了。
“更衣,陛下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骑装,抓起短刀就往外跑。
李御宸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
“上马。”他说。
越佳茵看着面前那匹高头大马,咽了口唾沫。
她会骑马。
在现代的旅游景点骑过那种被绳子牵着走的马。
但这种真正的战马,她心里没底。
她硬着头皮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动作还算利索,但坐上去之后就僵住了,双手死死抓着缰绳,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御宸看了她一眼,忽然策马靠近,伸手调整了她握缰绳的姿势:“别抓那么紧,马会紧张。”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微凉。
越佳茵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在心里骂自己:越佳茵你清醒一点,这是把你当诱饵的腹黑皇帝,不是你的心动对象!
“臣妾明白。”她面无表情地说。
李御宸收回手,策马走在前头。越佳茵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速。
身后是一队侍卫,大约二十人,个个全副武装。
队伍进入密林后,光线暗了下来。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越佳茵警惕地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不正常。
她策马靠近李御宸,压低声音:“陛下,太安静了。”
李御宸没有回头,但声音很轻:“朕知道。”
话音刚落,一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李御宸身旁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有刺客!”侍卫队长大喊。
几乎是同一瞬间,十几支箭从树林两侧射来。侍卫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把李御宸和越佳茵护在中间。
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
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度越来越大。
越佳茵趴在马背上,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声音。
她看见一个侍卫中箭落马,另一个被射穿了肩膀。
“往东走。”李御宸忽然调转马头,朝密林深处冲去。
越佳茵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了上去。身后传来喊杀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人在林间疾驰,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越佳茵死死抱着马脖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掉下去,别掉下去,别掉下去。
跑了大约一刻钟,李御宸忽然勒马停下。越佳茵也跟着停下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林间空地,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条出口。
死路。
“陛下,这不是死路吗?”她焦急地说。
“是死路。”李御宸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长剑,“但也是最好的战场。”
越佳茵愣住了。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把刺客引到这里来的。
这片空地地形封闭,刺客的优势远程射箭会被削弱,而近身搏杀正是李御宸的强项。
他真的在拿自己当诱饵。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追了上来,将空地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人冷笑一声:“李御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御宸站在空地中央,长剑横在身前,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一潭死水。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去阴曹地府问吧!”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所有人同时冲了上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李御宸的剑术出乎越佳茵的意料。快、准、狠,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要害。
不到片刻,已经有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被逼到空地边缘。
越佳茵躲在马后面,脑子飞速运转。她不会武功,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李御宸死了,她这个“诱饵”也活不成。
她低头看见腰间那把短刀,又看了看地上的落叶和枯枝。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记得原书里写过,这片猎场的地下有一种叫“火硝石”的矿物,遇火即燃。
这是书中一个配角用来制造火灾的道具。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抓起一把土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就是它。
她迅速收集了一大堆枯枝落叶,堆在火硝石含量最高的地方,然后用火折子点燃。火势在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升起。
“着火了。”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分散了注意力。
李御宸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穿了为首黑衣人的胸膛。其余黑衣人见首领被杀,纷纷逃窜。
但火势比越佳茵预想的要大得多。火硝石被点燃后迅速扩散,转眼间整个空地都被火焰包围。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喉咙像被刀割一样疼。
“越佳茵。”她听见李御宸在喊她的名字。
她想回应,但一张嘴就被浓烟灌满,发不出声音。她趴在地上,用手捂住口鼻,视线越来越模糊。
忽然,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闭气。”李御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抱着她冲出火场,一路上她感觉到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袖,闻到布料烧焦的气味。但她不敢睁眼,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火场,躺在一片草地上。
李御宸半跪在她身边,衣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冷。
“你没事吧?”他问。
越佳茵咳嗽了几声,摇摇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袖子烧焦了一截,手上有些擦伤,但没大碍。
“陛下呢?”
“没事。”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越佳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他的手很稳,有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站在草地上,谁都没说话。远处,火势已经被赶来的侍卫扑灭了。
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你怎么知道那里可以点火?”李御宸忽然问。
越佳茵愣了一下,随即编了个借口:“臣妾小时候听人说,猎场的地下有火硝石,遇火就着。臣妾只是想制造混乱,没想到火这么大。”
李御宸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你胆子很大。”他说。
“臣妾胆子很小。”她纠正道,“只是求生欲强。”
“求生欲?”他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新奇。
“就是想活命的意思。”
李御宸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救了朕的命。”
越佳茵一愣。她本以为他会追究她纵火的事,没想到他居然在道谢。
“臣妾只是……碰巧。”她低下头。
“没有那么多碰巧。”李御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你知道火硝石,你知道江婉柔的点心有问题,你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越佳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朕不问你为什么知道。”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帮朕盯着江婉柔。”他回头看她,目光如刀,“朕怀疑她在联络前朝余孽。你是离她最近的人之一,也是她最不容易防备的人。”
越佳茵张了张嘴:“陛下之前不是让臣妾当诱饵吗?”
“诱饵是一次性的。”他说,“而朕需要的是一个长期的……盟友。”
盟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
“如果臣妾不答应呢?”她试探着问。
“那朕就把你送回永宁宫。”他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告诉江婉柔,你已经是朕的人了。”
越佳茵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叫“盟友”,这叫“胁迫”。
江婉柔本来就对她有敌意,如果知道她已经跟了皇帝,那她在后宫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陛下,您这是威胁臣妾。”
“朕是在给你选择。”他说,“跟着朕,或者跟着她。”
越佳茵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的衣袍破了,脸上有灰,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站在那里,依然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翠屏说的话。
“陛下看您的眼神,不像能看着您走的样子。”
也许翠屏是对的。李御宸不要她走,他要她留下来,做他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臣妾答应。”她深吸一口气,“但臣妾有一个条件。”
李御宸挑眉:“说。”
“事成之后,放臣妾出宫。”她一字一句地说,“臣妾不要位份,不要赏赐,只求一条生路。”
李御宸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反悔。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出宫”两个字的时候,李御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她自己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