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修仙无情》魏巳

8、第 8 章 风声在耳边

　　风声在耳边嘶鸣，衣袍翻滚，世子艰难地在飞速坠落睁眼要抓上助教的手，但是指尖一触即分，世子在那一瞬间落入水中。

　　那一瞬间，世子看到助教脸上方寸尽失的慌乱和惊恐。

　　“小……！”一切像是放慢地影片滴答流逝。

　　意识朦胧间看见波光跳动的湖面似是有什么翠绿色的东西与自己在面前一同坠落。

　　像是一块青绿色的石头？

　　花忱将昏迷的季元启从水中拎出，满脸透着疲惫，眼中布满鲜红血丝，目光疯狂而阴暗。

　　找不到，世子一落进水里就失了踪影，虽然早知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这一遭，可是每次都受不住，他抑制不住心里漫上来的无尽恐惧和悲伤。

　　世子呛了几口猛地惊醒，旁边的人立刻凑过来将世子仔细观擦，随后大声喊道：“国主！神者醒了！”

　　“神者？”世子心里嘀咕，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痛地过分，鼻子也连着脑仁隐隐作痛，难受。

　　一个身量很高的白发男子坐了过来，他的服饰精美不失端庄，世子心下想——这个应该就是那小娃娃说的国主了吧？

　　“你还好吗,现下感觉如何？”

　　世子摇头，又点头。

　　云心迟疑道：“是尚可的意思？你方才坠海险些溺死，好在护心鳞可以救命，只是溺水时间过久，多少损伤了身体。”

　　周围的事物对世子来说格外新鲜，举着钳子的螃蟹精，躲在壳子里的海螺精不时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十分有趣。

　　世子收回打量四周景物的目光，乖巧点头。

　　云心微微皱眉，他指节抵在世子喉咙，试探问：“现在好点了吗？”

　　感觉到灵力滋润，世子咽了口唾沫，总算没有方才老式拉风箱般刺挠，他松下一口气撑坐起身，开口道：“好多了，多谢国主大人出手相助。”

　　修长的手在海面的波光投影下显得有些隐约，云心收回手温和道：“不必客气，唤我云心即可。”

　　一个抬手，旁边的小螃蟹钳着金色托盘横行过来，世子忍住没笑，云心从托盘上拿来一个绿色的物块递给世子：“这是你的玉石吗？”

　　世子手上暂且使不出劲，他软着手接过，心想着可能就是助教之前不小心掉下的东西，然而看清手上的东西后他又一下惊疑地失了力气，玉石掉落在被褥上。

　　那分明是兄长经常把玩的叶钰，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在助教身上？

　　云心捡起玉石要放回去：“不是你的？当时看到你的时候这个玉石也正好在你周围，还以为是你的东西。”

　　世子神色茫然，好几秒在回过神抱歉道：“确实是我的，只是没想到尽还能找回，有些惊讶。”

　　云心不作怀疑，他将玉石轻轻放在世子手边低声道：“若是有其他物品遗失也可同我说，我可以试着帮你找回。”

　　指尖触碰到叶钰，引起一阵心悸，怎会这般，季元启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兄长莫不是真有自己不能知道的计划在盘算着？

　　世子心底漫上一丝浅淡的难过，他讨厌这种被蒙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一下烦躁地闭了闭眼。

　　世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转头问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按君子国的年历来算的话，现在是溯雪两百一十年，”想了想，又补充道：“从你坠海到醒来大概两个时辰。”

　　云心看了过来，目光有些不舍，声音却依旧低低沉沉地：“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世子嚎了一嗓哭丧着侧倒回床上，凄凉道：“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什么？”云心松下一口气，又担心地问。

　　世子一手不甘地锤着床面，闷着嗓音诉苦：“我的期末考，我的期末考啊！这一下子两个时辰我不挂科谁挂科，我还年轻，我不想补考。”

　　一只手握住世子锤砸床被的胳膊，凉凉的，像是深山的清泉拂上，世子抬眼瞧去，只见云心犹豫道：“若是想回去，我可以帮你，海水没有边际，你应是通过那道时空裂缝进来的，不同时空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在送你回去兴许还来得及。”

　　世子眼眸一亮，惊喜地爬坐起来说：“真的吗！”

　　云心点头，垂下的目光有些哀伤，他抬眼看向世子，轻轻拉了拉唇角，低声道：“只是我很久没陪你散过步了，可以陪我走过去吗？”

　　原本心急要回去的世子，一听到走过去有些忍不住地要开口，毕竟时间紧迫，万一正好就差路上那点时间就迟到了呢，可以一抬眼对上云心的视线，他又鬼使神差地刹住了话头，点头答应了。

　　面前人是多年的上位者，一举一动都掌控的极好，现在却神色掩不住的有些落寞，好像自己真不答应对方的心就会同那冰晶般的玉壶顷刻碎地一地清落。

　　路上的景物光怪陆离，各种奇特的鱼群在两人身边游走，云心总会时不时看到一处景物然后不经意地提上两句：

　　“那是海底辣椒，是……”云心想了想，斟酌道：“意外得来的，味道很特别，君子国大部分地方都会种植。”

　　“这是冰珊瑚，开始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养了很久他才勉强活下来，好看吗？”

　　世子回想起云心的话，此刻他随意地点了点头，忽觉不对，扭头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云心淡淡摇头：“你不必知道这些。”

　　他停下脚步看向世子，目光虔诚而执着：“我希望你还能过来，下一次，你或许就能自己得出答案。”

　　指节轻轻覆上肩膀，世子被往前轻轻一推，只听身边人低低一句：“回去吧。”

　　世子一脚下意识往前探去，他匆匆回头丢下一句：“会再见的！”

　　云心在原地站了半晌，等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良久才忽而轻笑一声，那是自喉咙发出的气声，淡淡的，像是秋风中零落的枯叶。

　　枯木逢春，他转身往回走去，期待着下一次——他们的再次相见。

　　虽然仍在水里，但周围的环境早已扭曲发生变化，有了护心鳞的帮助，他不再担心在水中无法呼吸，但是一个焦急的青绿色身影却急急跳下水游过来，带世子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报上了岸。

　　水陆切换的那一刻，世子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将脸窝在身旁坚实的胸膛里，那人似乎也丝毫不介意，上岸后仍旧将他抱着，匆匆往一处地方去。

　　等世子渐渐适应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助教那张放大的脸，叶钰还藏在怀里，实在的重量提醒他某人的身份，他盯着青年试探出声：“助教？”

　　助教淡淡地应了一声，步伐依旧匆忙，直到将世子小心放在平坦的树荫下后，才如释重负般一头栽倒在世子怀里，将人用力揽住。

　　“你终于回来了。”助教的脸埋在世子的脖颈旁，仿佛在深海窒息了很久一般，贪恋的呼吸着。

　　世子被他先发制人吓得一时手足无措，两手尴尬地躲在半空，他还是没有勇气提叶钰的事，万一兄长确实有不得已的理由，自己这么做反而给他添麻烦。

　　世子打哈哈的用手指要将两人距离推开些许，奈何身上的人一动不动，世子只好硬着头皮将就下来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考试结束了吗，季元启人呢？”

　　助教一口咬在世子肩膀上，不重，隔着衣物世子只感受到他的动作。

　　“又是季元启，你总是和他走那么近，面前人这么关心你你却不在乎。”

　　世子反驳：“季元启他也——”

　　助教立刻坐直起来，怒极反笑地盯着世子的眼睛追问：“也什么？”

　　世子咽了口唾沫，一下子怂了，小声嘀咕道：“ 也挺关心我的。”

　　面前的目光如有实质，世子却不理解面前青年的反应，就像上次他莫名情绪不好一样，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只好先岔开话题：“现在什么时候了，我考试作业还没交。”

　　眼见世子要逃避话题，助教闭眼忍了忍，压下情绪回答道：“考试已经结束两天了，秘境也关闭出口无法出去，需要等明天仙尊过来打开秘境才能出去。”

　　世子一下天塌了，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问：“两天了？！”

　　感情这时间差不仅大，还大到得劈叉都过不去？

　　世子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那他还不如直接真迟到躺在那睡觉呢，那时候食堂的午饭估计也没什么人跟他抢。

　　绝望地九十度仰望天空，一只平摊的手挡在他的面前，问：“我的玉块呢？”

　　“什么玉——”世子恍然想起，他转头看助教的脸，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可是助教依旧是方才那样有些生气脸色。

　　世子心里默默评价：助教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似乎确实有点上火。

　　助教目光落在世子身前微微漏出个角的玉块，意味深长道：“你该不会不想还给我吧？”

　　“怎么会怎么会。”世子麻溜地将烫手山芋还给助教，一边还忍不住道：“你这玉块和我家兄长的长的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是我哥来了哈哈。”

　　助教垂眼看着世子递过来的手，接过叶钰，听罢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道：“说不定就是同一块呢。”

　　好似惊雷炸过，世子呆滞半晌，被雷傻了：“嘎？”

　　助教倒是格外淡定：“嘎什么，玩笑话。”

　　“那你这玉块是？”

　　助教挑眉道：“你猜？”

　　……世子不想猜，所以这是不是他哥，他哥是不是同意他知道他的伪装？

　　——烦。

　　世子转身侧躺背对助教，他讨厌谜语人。

　　但花忱并不想放弃这个绝好的、仅他两人共处的机会，他不想世子再遇到什么人，也不想世子有什么好朋友，小花身边有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花云阳。”

　　世子打算躺倒秘境打开，他掀起眼皮闷嗓应了声：“嗯？”

　　花忱目光似不见底的深潭，他没头没尾地问一句：“如果有人喜欢你怎么办？”

　　世子第一次被人请教感情方面的问题，受宠若惊，斟酌半晌，试探道：“他喜欢……那就随他喜欢？”

　　“我们应该管不了别人的感情吧？”

　　……意料之内的意外。

　　花忱不泄气地贴近世子接着问：“那我喜欢你怎么办？”

　　避免世子又木头发言，花忱补充道：“你可以喜欢我吗？”

　　世子震惊的一连“啊？”了好几声，退远点，指着助教：“你？”

　　又指了指自己：“我？”

　　“why？”世子用仅会的几个外语词汇之一表示自己的懵逼。

　　“我们统共相处才不到一个月，而且，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why？”

　　想着对面人可能是自己兄长，世子更是警惕地坐起歪下头仰视对方：“你在玩我吗？”

　　这下倒是意料之中了，花忱不受干扰依旧直击问题中心，低头与世子对视，目光直接毫不避躲：“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世子倒吸一口凉气，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助教抱起脸就啃了一口嘴角。

　　直男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世子捂着嘴，活像被占便宜的小姑娘，生气震惊激着他耳根发烫，他瞪着助教一连挪了数十步，好似面前是什么恶鬼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