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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他送来玫瑰 ...

  •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经历点儿破事,那算什么人生?那个真正让你心动的人,便是你的定数,也是你的归途。我们不过是揣着侥幸,等自己攒够直面的勇气罢了。

      周一上午十点,苏念薇的手机在寂静的工作间炸响。屏幕亮起的刹那,顾氏集团的总机号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她盯着号码数了七秒——心跳急剧加速,喉间泛起一阵发腥的涩意——然后直接按掉。

      不到三十秒,震动再次袭来,固执得像十二年前他不肯说出口的告别。

      苏念薇用手理了一下头发,快步走到走廊,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才按下。“您好。”

      “苏念薇女士?”电话那头的声音训练有素,礼貌得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顾氏集团品牌战略部陈婉清。想邀您担任‘敦煌光年’数字展学术顾问。”

      “敦煌光年”四个字砸下来,苏念薇的指节瞬间攥白,手机壳被捏出一道浅痕。

      那是顾氏筹备两年的王牌项目,业内传得沸沸扬扬。两个月前她还在《文物》期刊上感叹,顾氏这回是真要扎进文化圈搞大事。而她的博士论文,整整八年,都钉在敦煌壁画数字化保护上。

      太巧了。巧得像一把量身磨制的钥匙,正对着她锁死十二年的心门。

      “贵司从哪得知我的?”她压着声线,不让颤抖露出来。

      “您在业内的专业口碑,早有耳闻。”陈婉清的回答滴水不漏,“去年那篇《敦煌壁画颜料成分分析》,我们项目组专家一致认可。”

      这话是真的,那篇论文曾让她在学界崭露头角。

      “另外,”陈婉清话锋一转,语气里藏着刻意的温和,“顾总特别交代,说您是敦煌学青年翘楚,务必请到。”

      顾总。

      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十二年的空白,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那封石沉大海的信,全被这两个字揉成了轻飘飘的“旧识”。

      苏念薇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她牙根发颤。“项目方案,发我邮箱。”

      “当然。”陈婉清松了口气,“顾总还想约您面谈,当面沟通学术细节。”

      “面谈?”

      苏念薇笑了,笑声里裹着自嘲,“顾淮安亲自对接?”

      “是。”陈婉清的语气软了些,“他说,你们是旧识。”

      旧识。

      多体面的词,体面到能盖住他当年不告而别的狼狈,盖住她藏了十二年的委屈。

      苏念薇闭了闭眼,声音冷得像走廊的风:“周三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层会议室。时间地点他定,我没意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只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理智喊着拒绝,可心底那个总在凌晨翻旧信的自己,先一步缴了械。

      挂断电话,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她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库房里的樟脑味、除氧剂味,混着古旧纸张的气息,是她守了十二年的庇护所。

      而顾淮安,要把她从这里拽出去,扔进那场十二年未散的暴风雨里。

      下午四点,前台小姑娘抱着一束花冲过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苏策展,有人送花!”

      深红色的厄瓜多尔玫瑰,花瓣裹着丝绒般的质感,三十支抱在怀里,沉得压手。花茎间夹着张卡片,钢笔字迹力透纸背——“等你答案。”

      那笔迹,她刻在骨子里。

      十五岁周记本最后一页,他写“和你考同一所大学”;十八岁生日贺卡,他写“愿你永远笑靥如花”;最后一封未寄出的信,他写“来北京,带你见我妈”。

      苏念薇把花插进花瓶,玫瑰的香气漫开来,浓烈得有些侵略性。像十二年前他身上的少年气,如今裹上了成人世界的精致,却再也不是那个往她手心塞大白兔奶糖的男孩了。

      她没扔花,也没回消息。只是看着那束花,直到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里三点十七分,苏念薇从梦里惊醒。

      梦里她十六岁,站在夏令营门口,风裹着栀子花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顾淮安站在对面,白T恤被风吹得皱起,只说了一句:“念薇,我要走了。”

      她想问,想问去哪,为什么不告而别,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看着他转身,背影融进刺眼的阳光里,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空。

      眼角的泪痕凉得刺骨,她拧开床头灯,橘黄的光漫开一小片暖。

      书桌最底层的铁盒子,锈迹斑斑,是她当年装零食的饼干盒。打开,最上面是颗干裂的大白兔奶糖,糖纸褪成了淡粉色,十二年了,她没舍得吃。

      下面是十七封信,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字迹从稚嫩到成熟,写满了一个少年十五到十七岁的心事。最底下是张合照,夏令营最后一天拍的。她扎着马尾,笑容僵硬;他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像在护着她。老榕树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碎金。

      照片背面,是她当年的字:“2008.8.17,他说会给我写信。”

      后来他确实写了,写了很多封,直到不再写。

      苏念薇把照片塞回盒子,锁进抽屉最深处。打开电脑,陈婉清的邮件已经躺了六小时,六十多页方案,专业得无懈可击。

      她逐页看完,指尖划过引用的博士论文观点,标注得规规矩矩。

      顾淮安,你还是这么懂我。懂我放不下敦煌,懂我抵不住学术理想,懂我只要有专业的诱惑,就会走进你布的局。

      凌晨四点半,她合上电脑。窗外的胡同还在沉睡,路灯的光晕在雾里晕开,早点摊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刺破晨雾。

      这座城装着千万人的悲欢,却装不下她和他的十二年。

      母亲说“要找个疼你的人”,沈清和说“我一直在”,顾淮安说“十二年没忘”,林薇安说“他对你有愧疚,有遗憾”。

      每个人都在替她指路,却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苏念薇站在顾氏大厦楼下。

      藏青色西装连衣裙裹着她,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冷调豆沙色口红涂得均匀。整个人像裹了一层坚硬的壳,冷静、专业,无懈可击。

      前台的职业微笑迎上来:“苏女士,顾总在顶层等您。”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二十八岁的脸,再也找不回十六岁的青涩。十六岁的她会脸红,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跳加速;二十八岁的她,用专业武装自己,连呼吸都能控制得平稳。

      电梯上升时,她默念着台词:“顾总,项目我只谈学术。顾问职责写进合同,其他,免谈。”

      完美。没有一丝暧昧的余地。

      电梯门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墙上的当代画作,一幅抵她一年工资。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暖黄的光溢出来。

      苏念薇推开门,办公室简约得超出想象。没有奢华摆件,只有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北京城。书架上的书翻旧了,书脊上有明显的折痕。

      顾淮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得像棵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身,深灰色高领毛衣配休闲西装,少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记忆里少年的轮廓。

      “你来了。”他的声音更低沉,尾音上扬,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念薇停下脚步,站在两米外,这是安全的距离。“顾总,关于项目——”

      “叫我淮安。”

      他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里没有别人。”

      空气瞬间凝固,苏念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身上的木质调古龙水混着墨香,漫过来,裹住她,像十二年前他身上的奶糖味,一样让人心慌。

      她移开眼,语气冰冷:“先看项目方案。”

      顾淮安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无奈,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修长的指尖递过来,指节上的浅疤格外显眼——那是十二年后,他为了护住什么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他的语速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水,“当年不辞而别,是我不对。但我有苦衷。”

      “过去的事,不必提了。”苏念薇的指尖碰到文件,冰凉的纸壳,却烫得她掌心发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动摇暴露无遗。

      “我必须提。”

      顾淮安的声音突然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猛地抬头,他就在一步之外,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这十二年,”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我一天都没忘过你。”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预案、所有的伪装,在这句话里碎得彻底。她后退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顾淮安。”她叫出他的全名,声音发颤,像撕开结痂的伤口,“十二年前你不告而别时,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顾淮安没动,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辩解,不是委屈,是沙漠里跋涉十二年的人,终于看到水源,却被告知那是幻影的茫然。

      “念薇……”

      “项目我会考虑。”她打断他,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两步,三步。

      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母亲去世前,最后一个心愿,是让我回来找你。”

      苏念薇的手僵在门把上,指尖冰凉。

      “她问我有什么遗憾。我说,我欠一个人一个解释。”

      脚步声靠近,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念薇,我可以等。但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门把手在掌心慢慢暖了起来。

      窗外的北京城车水马龙,这座城装得下千万人的悲欢,却装不下他们十二年的空缺。

      她没回头,没松开门把手,却轻轻叹了口气。

      “下周三。”声音轻得像风,“项目学术讨论会,我会来。”

      身后的呼吸顿了顿,然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字:“好。”

      那一个字里,藏着十二年的隐忍,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藏着他所有不敢说的深情。

      苏念薇推开门,走进走廊。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敢让手微微发抖,指尖的凉意,怎么也散不去。

      晚上,沈清和的消息弹出来:“路过顾氏大厦,看到你出来了,没事?”

      苏念薇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她想起顾淮安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说“母亲的心愿”时的克制,想起他站在窗前的背影——一个用十二年重建自己,却始终没放下她的男人。

      回复:“没事。周三还要去一趟。”

      顿了顿,又加一句:“清和哥,有些问题,我从没真正放下过。”

      消息发送成功,沈清和很久没回。久到她以为他没看到,屏幕才亮起:“那就去找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苏念薇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胡同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痕。

      办公室的厄瓜多尔玫瑰还开着,花瓣上的露珠闪着光。那“等你答案”的卡片,像一根线,牵住了她十二年的执念。

      执念是理智的天敌,认知决定成败。回望经年,有些事儿幼稚荒唐。然若时光倒流,你仍会重蹈覆辙——认知未改,选择必同,一切挣扎终是徒劳。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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