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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护 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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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必须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吗?
苏念薇觉得,爱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它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你的生活,让你在某一天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有一种陪伴,叫做“我一直在”。
比如沈清和。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问候,是深夜加班时那通“早点休息”的电话,是她忙到忘记吃饭时,准时出现在楼下的保温饭盒。
这种好,太密不透风,太理所当然。
苏念薇不敢问这算不算爱。
因为她怕答案是“是”——那样她就必须面对自己长久以来的逃避;
更怕答案是“不是”——那样她将失去这十八年来唯一的倚靠。
周六上午,北京难得的好天气。
苏念薇推开咖啡馆的木门,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哟,苏丫头来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北京大爷,深邃的目光比鹰的眼睛还锐利。似乎能洞悉一切。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家闺女一样热情,"老位置给你留着呢。今天想喝什么?"
"老样子,美式。"
"得嘞!"
美式咖啡端上来了,苦味在舌尖化开。
手机震动,是沈清和发来的消息。
"念薇,我下周要去北京出差,顺便带了些妈妈做的桂花糕,放你公寓门口了,别忘了吃。对了,最近天气变冷了,记得加衣服。"
苏念薇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又是桂花糕。
沈清和的母亲每年秋天都会做桂花糕,这是他们老家的传统。桂花是从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上摘的,糯米是自家田里种的,手艺传了几代人,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从小就爱吃这个。
那时候每到中秋节,沈阿姨就会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桂花糕,笑着喊她:"薇薇,快来尝尝!"
她总是第一个跑过去,顾不得烫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沈清和就站在旁边笑话她:"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懂什么,就是要趁热吃才香!"
那时候她十岁,沈清和十二岁。他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
她在北京,他在江南。她做策展人,他做文物修复师。相隔千里,各自忙碌。
可他的消息从来没断过。
每天早上七点,雷打不动一条消息:"早,今天天气怎么样,记得吃早餐。"
每次她加班到深夜,他都会打电话过来:"怎么还不睡?"
每次她遇到烦心事,他从不追问原因,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一句:"没关系,我在。"
这种陪伴持续了十八年。
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苏念薇回复:"谢谢清和哥,替我跟阿姨问好。桂花糕我很喜欢,你自己也留一些。"
消息刚发出去,沈清和就回了:"我下周亲自给你送过去。顺便看看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她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捂脸。
沈清和是她见过的最好相处的人。
他从不逼她做任何决定,从不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从不在她需要独处的时候打扰她。他就像一阵春风,不急不躁地吹着,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可是——
苏念薇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爱你;有些人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沈清和呢?
他对她好,是因为什么?
她一直不敢想这个问题。
因为她怕想清楚了,就没有借口继续享受这份好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男孩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想喝什么?"
"芝士草莓,超级甜的那种!"
"又喝甜的,不怕胖?"
"不怕!有你在,胖成球我也愿意!"
男孩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苏念薇看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
年轻真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爱,可以大声说"我喜欢你"而不觉得丢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那样过。
从十六岁那年起,她就学会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她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学会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微笑着说"我很好"。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顾淮安面前崩溃的样子。
那些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在他面前全部裂开了。那些她以为早已埋葬的脆弱,在他面前全部暴露了。
她不是不害怕。
她只是太擅长假装不害怕了。
"苏丫头,想什么呢?发呆好一会儿了。"老板端着另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这杯请你的,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苏念薇回过神:"谢谢张叔。"
"谢什么,你们年轻人啊,就知道工作工作,不知道照顾自己。"张叔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张叔笑了笑,"就是感觉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苏念薇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张叔斟酌着措辞,“人的天性往往沉溺于轻松得到的满足,然而,真正的蜕变与突破,总是诞生于延迟满足的那个临界点上。唯有通过重塑认知、洞见真我,才能以绝对的坦诚直面事物本质;当你不再逃避,痛苦便随之烟消云散”。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你活得太紧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今天不一样"。
苏念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昨晚发给顾淮安的那条消息:"顾淮安,我们见一面吧。"
那是一条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消息。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自己不需要他了,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当他真的站在面前,她才发现——
她一直在等。
等他回来。
等一个解释。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也许还有可能"的微小希望。
"张叔,"苏念薇忽然问,"你觉得,等待一个人是对的吗?"
张叔愣了一下:"这要看等什么人。"
"什么意思?"
"等对的人,等多久都值得。等错的人,等一辈子也是白搭。"张叔笑了笑,"关键是你要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你等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答案?"
苏念薇沉默了。
她等的是什么?
是顾淮安这个人?
还是十二年前那个未完成的承诺?
还是那个她从未真正放下过的自己?
"自我坦城才是幸福的源泉。"张叔站起身,往上推了一下老花镜,目光如炬。"人这一生无非是求一个心安理得,活得真实,活出自我。你想获得什么,不取决于你有多渴望,而取决于你自我坦诚的清晰度。你的不坦诚其实就是你走不出的困境”。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的抛开了他的心。
咖啡杯的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是某种无声的眼泪。
手机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
沈清和的消息:"下周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她忽然有些愧疚。
他对她那么好,她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对她的感情。
她只是习惯性地接受,习惯性地依赖,习惯性地把他当作"永远的哥哥"。
可是——
她真的把他当哥哥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每次收到他的消息,她都会觉得安心?
如果是,为什么每次想到他,她心里总会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面对顾淮安时,她的心会乱。
而面对沈清和时,她的心会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有时候,死水比乱流更可怕。
因为死水意味着——没有期待,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
苏念薇正出神,手机又震动了。
是工作群的消息:"苏策展,顾氏那边的项目对接人下午会来公司,您要不要一起参加?"
顾氏。
苏念薇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打字回复:"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顾氏的创意总监亲自过来。"
三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她又要见到他了。
以工作的名义。
她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张。
也许两者都有。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一个她没有存过、却一眼就认出来的号码。
顾淮安。
"念薇,明天晚上的约定还算数吗?"
苏念薇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如鼓。
算不算数?
昨晚她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冲动,是任性,还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想听他解释。
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些藏了十二年的话。
她打了一个字:"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好像某件悬而未决的事,终于落定了。
好像某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要打开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是沈清和。
"对了,念薇,我下周去北京,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苏念薇的心忽然悬了起来。
什么事?
他的语气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这句话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她想问:"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边是十二年前的旧人,发来重逢的邀约。
一边是十八年的青梅竹马,说有话要当面讲。
两个人。
两段关系。
两个可能的未来。
苏念薇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变。
而她,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似乎都意味着背叛。而她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