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49、第四十九章：风暴眼中的抉择 台北的夜，

　　台北的夜，霓虹闪烁，像是一张巨大的、光怪陆离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从嘉义回到台北的保姆车上，易疏禾一直望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疲惫与决绝。
　　嘉义老家的那阵风，似乎一直吹到了她的心里。阿公那句“纸包不住火”和阿嬷担忧的泪水，成了她此刻行动的唯一准则。
　　保姆车熟练地避开了大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停在了ECHO的练习室楼下。这是公司为了保护她们隐私特意安排的。
　　刚推开练习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汗水和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疏禾！你可算回来了！”
　　夏柚正瘫在地板上拉伸，看到易疏禾，像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直接挂在了她身上，“嘉义那边怎么样？阿公阿嬷身体还好吧？？”
　　林恩正戴着耳机对着镜子扣动作，汗水顺着她利落的下颌线滴落。看到易疏禾，她摘下耳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Vicky坐在音响旁调试设备，闻言也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地扫过易疏禾的脸：“不仅仅是累吧。疏禾，是不是狗仔那边有动静了？”
　　易疏禾深吸了一口气，环视着这三个朝夕相处的伙伴。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娱乐圈里，她们是她仅有的、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也是唯三知道她和李离这段禁忌之恋的人。
　　“狗仔在嘉义找到阿公阿嬷家了。”易疏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私生饭差点就冲进院子里。我不能再让李离和阿公阿嬷置身于危险之中了。我要公开，我要把这一切都摊开来解决。”
　　练习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柚从易疏禾身上滑下来，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林恩关掉了音乐，Vicky也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公开？”夏柚皱起眉头，“疏禾，你确定吗？这可是核弹级别的新闻。而且李离那边....她知道你是明星吗？”
　　“她还不知道。”易疏禾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我一直瞒着她。我怕她觉得我是个麻烦，怕她觉得我们不合适。但是现在，我不公开，那些疯狗就会去扒她的身份。与其被动被扒，不如我主动说。”
　　“可是，公司那边怎么办？”Vicky冷静地分析道，“你的合约里虽然没有明文禁止恋爱，但‘维持良好公众形象’这一条就很致命。更何况....对方还是同性，又是警察，这其中的任何一条爆出来，都足以让你被封杀。”
　　“所以我需要你们。”易疏禾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我需要ECHO和我一起面对。如果公司要封杀我，那ECHO就一起解散。我要去跟赵姐谈，我要跟公司谈。”
　　“疯丫头。”林恩走到易疏禾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神严肃却带着一丝笑意，“说什么傻话。ECHO是一体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说吧，我们要怎么帮你？”
　　“我要你们帮我做两件事。”易疏禾深吸一口气，“第一，帮我出主意，怎么在不暴露李离具体身份的前提下公开。第二，如果公司那边谈崩了，你们要帮我撑住场面。”
　　“没问题。”林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公开的事，我们可以帮你模拟粉丝反应，制定公关策略。至于公司....哼，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现在的ECHO，是公司的摇钱树，他们舍不得。”
　　三小时后，公司会议室。
　　经纪人赵姐看着坐在对面的四个女孩，又看了看易疏禾递上来的那份“公开计划草案”，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
　　“易疏禾，你是不是疯了？”赵姐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八度，“公开恋情？还要在这个时候？你知道现在的市场环境有多恶劣吗？你知道公司为了捧你们花了多少钱吗？”
　　“赵姐，我知道。”易疏禾坐姿端正，不卑不亢，“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和爱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这次在嘉义，私生饭已经越界了。如果不公开，她们会把矛头指向那个无辜的人。”
　　“那就分手！”赵姐厉声说道，“只要你断了联系，公司会帮你摆平那些狗仔。”
　　“不可能。”易疏禾的回答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
　　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赵姐，”林恩适时地开口了，语气冷静而理智，“疏禾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如果强行逼她分手，或者把她雪藏起来，她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到时候，ECHO的形象也会受损，甚至可能导致巡演取消，这对公司来说，损失更大吧？”
　　Vicky紧接着补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一串串数据：“赵姐，我们分析过。现在的粉丝群体虽然疯狂，但也有很多理智粉。如果我们操作得当，把重点放在‘真爱’和‘素人’上，模糊性别和职业，或许能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而且，疏禾的创作才华是核心，只要歌好听，粉丝是会包容的。”
　　“说得轻巧。”赵姐冷笑一声，“模糊处理？现在的网友都是列文虎克，随便一点线索就能把人人肉出来。更何况对方是什么身份？你们想过没有？这是道德沦丧，谁敢保你们？”
　　“赵姐，”夏柚突然站起来，难得一脸认真，“疏禾是我们的主唱，也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如果连她都不保，那ECHO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大不了我们陪她一起扛。而且，合同上确实没有写不能谈恋爱，更没有写不能和素人谈恋爱。从法律层面来说，公司没有立场强制干涉艺人的私生活，除非能证明这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但现在，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公关方案，足以证明我们有能力控制风险。”
　　四个女孩站成一排，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姐。
　　赵姐看着这四张年轻却倔强的脸，长叹了一口气。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事，却很少见到这样纯粹的、为了感情敢于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给我点时间。”赵姐拿起手机，“我去跟高层谈。但我不能保证结果。”
　　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当赵姐再次推门进来时，脸色有些复杂，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补充协议。
　　“公司同意了。”
　　四个女孩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赵姐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厉，“有三个条件，必须写进补充协议里。第一，公开的时间由公关部决定，必须是利益最大化的时候。第二，绝对不能透露对方的具体身份，尤其是职业和性别，一旦因为你的言论导致对方生活受扰，或者引发不可控的社会舆论，公司会立刻起诉你违约，赔偿金额是现在的十倍。第三，做好随时被雪藏的准备，要是舆论爆了，那公司只能抛弃你。”
　　“没问题。”易疏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保护李离，别说雪藏了，就算退出娱乐圈她也愿意。
　　“还有，”赵姐补充道，“公司之所以同意，是因为现在的ECHO正如日中天，你们四个人的捆绑价值太高。如果这时候雪藏你，ECHO就废了，公司的股价也会大跌。所以，这是利益权衡的结果，不是因为公司大发慈悲。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我明白。”易疏禾点了点头，“谢谢赵姐，谢谢公司。”
　　深夜，保姆车送易疏禾回公寓。
　　事情谈妥了，但易疏禾的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李离发来的消息：【今天所里来了个走失的小孩，哄了半天才找到爸妈，累死我了。你早点睡，晚安。】
　　那时候，李离以为她真的是个熬夜写歌的小女生，还在心疼她加班辛苦。
　　易疏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该怎么说？
　　“李离，其实我是个明星，身价过亿，粉丝千万”？
　　还是“李离，我为了你，跟公司签了不平等条约，把我们的事公之于众了”？
　　任何一种说法，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李离那样骄傲、独立、有着自己原则和底线的人，会接受这样的“惊喜”吗？
　　她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吗？她会觉得这种充满了谎言和聚光灯的爱情，是对她警察身份的亵渎吗？
　　“我好想你。”
　　易疏禾最终只发了这四个字过去。
　　几秒钟后，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易疏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那头，李离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背景是警务室的值班室，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李离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是不是受委屈了？”
　　听到这句话，易疏禾一瞬间就感觉到委屈。
　　“没有，就是....想你了。”易疏禾撒了个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想让李离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傻瓜。”李离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过两天我轮休，虽然不能去找你，但我们可以多视频一会儿。对了，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易疏禾看着李离，“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才没有，我每天按时吃饭，准时得不行。”李离故作轻松，“不是回家看爷爷奶奶了吗？他们怎么样？”
　　易疏禾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身正气的人回答：“他们很好”。
　　“李离。”易疏禾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骗了你，而且骗了很久，你会生气吗？”
　　屏幕那头的李离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疏禾，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如果你骗我，我肯定会生气。但....”李离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我会听你解释，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我愿意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如果这个谎言很大呢？”易疏禾试探着问。
　　“多大？”李离眯了眯眼睛，“你该不会跟我说你其实结婚带俩娃吧？”
　　易疏禾愣了好久没吭声，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易疏禾”，李离突然声音提高了一点叫了她全名，“不说话？是真的？”，易疏禾顿时气得说道：“你...你就觉得我说的骗是这个是吗？”，李离听她这么说气势顿时萎靡，然后又慵懒的倒在座椅上，“那不是这个能有多大事？没事，除了出轨和犯罪，我都可以原谅你！”易疏禾哭笑不得。
　　她看着屏幕里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倒映着李离的坚定和包容。
　　或许，自己真的低估了李离。
　　李离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风雨中的松柏。她有着比常人更强大的内心和更宽广的胸怀。
　　“好。”易疏禾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心笑容，“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被吓到。”
　　“能吓到我的，只有鬼片。”李离挑了挑眉，“行了，我要去巡逻了。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嗯，晚安，李警官。”
　　“晚安，易同学。”
　　视频挂断。
　　易疏禾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很难走。公开恋情会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暴，李离知道真相后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吵。
　　但她不再害怕了。
　　“李离，”易疏禾对着窗外的灯光轻声说道，“准备好迎接一个全新的易疏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