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今天也有努力变强》桃浅琳

13、亚布流星

　　桃浅琳又回到了魔王城。
　　已经习惯了玛尔城的阳光，桃独自走在空荡又黑暗的宫殿里，心里一阵阵地战栗。自己怎么又在这里？司迪他们都去了哪里？这究竟是魔王城的哪个地方，竟然让人如此熟悉、如此本能地厌恶？
　　桃浅琳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脚步声在殿堂中不断回荡，旧的还未消散，新的就撞上四壁，撞击着桃的耳膜。她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浓重的雾气，把思绪和记忆全都包裹，只机械地执行“前进”的命令。
　　越走着，桃浅琳的不适感越强烈，空气在变得粘稠，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胃也跟着扭成一团。殿堂的中央，摞高的杂物顶上，隐约坐着一个女孩。
　　桃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快步走过去，女孩的身影逐渐清晰。那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眼睛，略有稚嫩却和自己有着同样五官的脸庞……坐在那里的，是十四五岁的她自己。
　　“你……是谁？”桃浅琳轻声问。
　　上面的女孩笑起来，眼神里却没有笑意：“我是你呀，三年前的你。”
　　她从顶端轻盈地跃下，正好落在桃浅琳面前：“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这里，是我们每天都要待上好久好久的训练场呀？”
　　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声线，却带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凶狠，桃浅琳盯着近在咫尺的“三年前的桃”，指尖不住地颤抖。
　　“你都忘了。你这三年过得真好啊……”女孩还在说着，眼瞳似乎从深处泛起红色，“你把我们过去的痛苦和折磨都忘了！”
　　桃浅琳急促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她不敢看对面的眼睛。
　　“桃”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些被不断训练的日子好难熬，那些被逼着完成的任务好难熬，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夜好难熬啊！
　　死在你手里的任务对象的确有罪，魔王也有罪……可是你呢？你无辜吗？！
　　我们究竟算是什么呢？”
　　桃浅琳的视野一阵旋转，最后定格在自己涂满鲜红的双手。
　　巨大的恐慌，好像要把她溺亡。桃猛地一挣，熟悉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光亮又重新回到视线。
　　桃浅琳睁开眼，盯着学校医务室的天花板，心里的恐慌还在。她抬起手，双手干干净净，右手被精心包好了纱布，桃暗自松了一口气。屋内的顶棚白得耀眼，晨光被淡蓝色的窗帘滤得柔和，均匀地笼罩在屋子里。
　　桃缓缓移动着视线，看见司迪坐在自己床边，趴在床沿睡着，她的心也慢慢安稳下来。
　　“小迪……”桃浅琳的声音很哑。
　　司迪很快就醒了，看样子是根本没睡熟。他坐起身，脸上是快要溢出来的惊喜。
　　“蜜桃你终于醒了！我去给你倒杯……”
　　司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起身的桃浅琳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还带着微弱的细碎颤抖，体温有些发烫。司迪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抱住桃。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相拥着，直到桃浅琳的颤抖几乎平复了，司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肩头的衣料处散开。
　　桃抬起头，双眼盈满泪水，但还是没有松开司迪。她看了他一眼，又伏过去蜷在他的胸口。
　　“小迪……我的过去很糟糕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刚梦到了。曾经的我看起来很痛苦，似乎被逼着给殿下做了很多我不喜欢的事，我似乎承担着好多好多的……‘罪恶’。”
　　司迪没回答，他又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那把匕首，那是曾经的桃的武器，也是魔王专门为她定做的。过去的桃，经常一天半天地消失不见，然后在他关心她的时候，拙劣地掩饰她的疲惫。在规避魔王的监视之外，司迪也在不断查着自己的身世和桃的“任务”，直到有一天，他跟着线索寻找，看见了战场上的桃。
　　她在看见他的瞬间，眼里的杀意和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脆弱和惊恐。在那一片被暴力夷平的焦黑旷野中，桃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她身边几个穿着残破铠甲的人，带着疯狂的仇恨，挣扎地爬起来。为首的男人嘶吼着，企图燃烧所有能力自爆。
　　「司迪？！你怎么——」
　　桃想冲过来把司迪拉开，但其中一股力量，正奔向司迪所在的方向。
　　后来的事，司迪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桃最后看向他的时候那血红的双眼，只记得自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到了较远的后方，而以桃为中心，毁灭性的光芒轰然爆发，那些残余的袭击者被彻底堙灭。
　　那一刻，司迪彻底理解了桃所经历的一切。也在那一刻，他彻底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没有她那样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保护她，免受这世间的伤害与痛苦。可是他会对一切都做好准备。不管多么让人不安，在桃毫不犹豫奔向他的那一刻，在他们互为彼此全部的那一刻，他都决定爱她了。带着觉悟的爱。
　　司迪也俯下身，把嘴唇轻轻贴近桃浅琳的头顶，声音微小却坚定：“那些过去，你已经还清了，现在你是桃浅琳，是玛尔城大陆学校的学生，是校园大赛的参赛者。不要害怕那些过去的东西，我们会陪着你一起面对未来。”
　　司迪没注意，他的声音也染上哽咽，在那小心维持的平静里，暴露了他的恐惧。
　　桃浅琳扯扯他的衣角，又过了一会儿，带着点鼻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现在是休赛假期第一天的早上。”司迪似乎猜到了她接下来想问什么，没等桃开口，接着说，“金炀回去给你拿东西了。她也很担心你，都哭了。”
　　桃浅琳心头发紧，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要是没挡那一下，我就不会输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蜜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司迪认真地看过来，桃浅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擦掉眼角的泪，皱着眉笑笑，再次抱住了他。

　　休赛期共有两天，这是大赛主办方特意安排的，让晋级淘汰赛的选手有时间调整状态。桃浅琳的手伤得不轻，但恢复得很快，今天再换纱布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长时间的休息，她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接受完检查之后，她靠在金炀从家里带过来的软垫上，看好朋友坐在床边给自己削苹果。
　　“为什么是苹果？”桃浅琳问。
　　金炀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她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说：“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我还没照顾过病人，你让我试试嘛。”
　　桃浅琳笑得很开心，接过一片苹果，咔嚓咔嚓地吃起来。金炀带来的苹果很好吃，酸酸甜甜的果汁随着每一次咀嚼，从果肉里释放出来，清甜充满整个口腔，让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桃大口吃着苹果，听着金炀给她讲八卦，或者是抱怨哥哥太大惊小怪。
　　“蜜桃你知道吗，我哥听说你受伤了，还问我要不要从家里调几个医疗人员过来。”金炀撇撇嘴，“我说不用！大赛的医疗团队已经很好啦！”
　　桃浅琳更开心了，她才没有戳穿金炀，昨天晚上她站在床边哭的时候自己还醒着。
　　金炀说完这些，看了看窗外。外面的天气很晴朗，甚至阳光都有点好过了头。金炀忽然问：“蜜桃，你想出去走走吗？小迪说你昨天哭的好惨，我们今天到外面晒晒太阳吧。”
　　桃浅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明天就是晋级赛了，自己确实该活动活动了。
　　就这样，三个人出了学校，先是在校门口闲逛。
　　金炀走在前面，东指指西看看，却总是忍不住回忆起昨天哥哥的话。
　　她没告诉蜜桃，金烨和自己说的话，其实不只是“要不要加医疗队”，还有……
　　「你那朋友，桃浅琳，权家在查她。权家家主亲自过问的。」
　　「你怎么知道的？」
　　「小炀，咱家的情报网虽然不如权家，但这点程度的消息，还是能知道的。」
　　「那……他们查到了什么？」
　　金炀回忆起哥哥的神情，他那点漫不经心的微笑，还有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多……就是魔域来的、过去的学籍信息全是假的、元素力评估远超正常人类极限。你觉得这正常吗？」
　　后来又谈了什么？自己和哥哥吵起来了，最后……哥哥让自己小心点，说他不查了，怎么搞得像棒打鸳鸯似的。然后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如果有需要，金家的医疗队随时可以调过去。
　　金炀回过头，看见桃浅琳似乎在用终端拍一只飞过去的鸟，没拍到，气得直跺脚。于是司迪也掏出终端跟着拍。
　　「我就是相信她。
　　因为她对我那么好，却与我的身份无关。」
　　“那边有个花店，要不要去看看？”金炀指向不远处的街角，一个小小的铺子安静地待在阳光下。
　　三人走进去，室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一点，但不会让人觉得闷热。空气里是温和的花香，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味道很好闻。
　　店里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人类老奶奶，在看到来客后，慢腾腾地起身，向他们走来。
　　“欢迎光临，你们随便看看。”她把花架上的一丛蔷薇摆正，目光落在了桃浅琳的手上，“小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桃浅琳没想到她会注意到，愣了一下，小声回答：“参加比赛……不小心弄伤了。”
　　“哎呦，那可了不得。”老奶奶似乎很吃惊，她小碎步地往另一处花架走，边走边说，“年轻人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比赛输赢无所谓的，爱自己才最重要啊。”
　　她在花架前站好，仔细地在一大簇绿梗的小白花中间挑选着。她选出一小把，递给桃浅琳，说：“拿着吧，这个是我送你的。这种花叫亚布流星，象征着希望。看年纪你是在参加校园大赛吧？恭喜晋级，祝你成功啊。”
　　桃浅琳惊喜地道谢，却也觉得奇怪：“您是怎么知道我晋级了？”
　　老奶奶笑了：“我孙子前两天总去看校园大赛，他说有个小姑娘可厉害了，会好几种元素力，就是最后一场的时候手受伤了。……像你这么漂亮的粉色头发可不多见啊。”
　　桃浅琳脸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校外竟然也小有名气了。
　　她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这束小花。其实说是草应该更贴切，细密的嫩绿草枝间，星星点点的小花探出头，精致而坚毅。桃把花紧紧拥在胸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整个人都升腾起温暖。

　　亚布流星的花语是，
　　许愿成功，浪漫灵动，希望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