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19、第 19 章 趾高气扬不

　　趾高气扬不是当上主管才发生的事，趾高气扬在当上主管之前已经发生了。媛媛话多，跟小鱼老高敏敏要好，跟叶妍一般，她们年纪差不多，但气场不搭，抱团不紧。先开始公司说管理要扁平化，不知道跟人家谁学的，可能是格鲁曼，要不就是弗里德曼，或者皮克提、熊彼得、哈耶克，反正是领导讲了要扁平化，没两天换领导了，全部推翻，他说假公济私，伍旻觉得多少有点，上层下面设中层，中层下面设夹层，夹层下面设疏油层，反正是花样繁多，想尽办法让人去行贿，伍旻说这叫权力寻租，设多少层那叫自由裁量权，无可指摘，名正言顺。在这股浪潮席卷下，媛媛当上了主管，至于怎么当上，他说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当上主管以后，媛媛开启了蟹行模式，对小鱼老高敏敏好得不得了，大开绿灯，对其他人一贯横加干涉无端指责，横挑鼻子竖挑眼，动辄谩骂，不顶嘴还好，若是顶嘴罪加一等，人身攻击来了，翻旧账也来了，陈芝麻烂谷子全倒出来，拿到桌面上讲，过去你曾经怎样怎样，现在我是主管了，你不这样不行。姗姗说过去那样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打算，也不可能一直执行下去，我挣的几份钱嘛让我那么干，媛媛说不行就得那么干，我当上主管了，我要把你们打造成样板标杆楷模表率先锋模范，必须按我说的做，不按的话就去找别的主管，我这儿的人必须有执行力，姗姗说那为啥有的人不是这个标准，媛媛说谁，你说名字，不要怕打击报复，你说名字，姗姗冷笑，到底没说。安排营生，轻松愉快的永远归属小鱼老高敏敏，繁重艰巨的自然是他来承担，由于跟小鱼关系融洽，伍旻常常也能沾光，去到好干的那一边，而他自然耷拉脸，一脑门黑线，谁看了都知道他那是不高兴了。那时候徐超还在，每次打趣他，他不响，只能听着，答不上，又不能发作。私底下他和姗姗可多骂了媛媛，走着骂，卧着吗，蹲着也骂，可人家已是管理层的一员，骂没用，传到人家耳朵里只会遭到更加沉重的报复，姗姗到楼上找方汀，哭道姐呀你怎么就离开我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受人欺负，你快回来救我！方汀回不来，也不愿回来，她看李玲不顺眼，所以就请吃饭，花公款，反正花不完，随便花，随便造，想干啥干啥，她开着敞篷牧马人，前排坐着姗姗，后面站着伍旻，再后面跟着途胜和单位的捷达小路虎，一行人在七虎路高喊二叫，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好日子总用春风修饰，那是夏天，很久不下雨的夏天，毛姐县全县欠收，继而遭遇洪水，蝗灾，疫病，百姓收入低得可怜，而公司全年利润再创新高，已经实现了五连长，受到上级嘉奖，每个人都沐浴在春风中，春天的春风，夏天的春风，秋天的春风，一年四季的春风，那是一个伟大的队伍，不管与媛媛的软弱带领有没有关系，那是一个反复受到表彰的队伍，打不了硬仗是必然的，但是胜仗打了好多年，谁会批评这样一支队伍呢，作为上级。
　　在一品药膳，每个雅间都是满的，方汀驾到，大堂经理必须亲自过来说几句好听的，方小姐用的什么护肤品啊，怎么几天不见逆生长啊，再看你的身材，真是女人里的极品啊，你老公有福气啊，毛先生，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啊，贤伉俪啊，方汀笑道我说你跟这划拳呢啊啊啊的，吵死我了，老地方，标准，没标准，什么贵上什么，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招待好了就行，价格不是问题。大堂经理就像接到圣旨一样，一溜烟跑去站台那边，帝王蟹，黑虎虾，澳龙，鲍鱼，牡蛎，象拔蚌，都给我精神振作起来，知道今天招待的是谁吗，谁要是让客人不高兴了，这个月奖金全扣。事实上大堂经理这番慷慨陈词完全多余，方汀顾得上留神服务员吗，顾不上，她正跟徐超玩好香啊的游戏呢，比反应快，慢的一方闻对方屁股，并必须配音好香啊，说不出口的和笑场的喝酒。徐超和方汀给演示，男的闻女的屁股，故作深沉地说好香啊，一点不滞涩，一点不扭捏，开了个好头，司南和姗姗玩得诙谐，小霏和他玩得也很尽兴，没轮到伍旻，都知道他反应快，没人跟他玩。这个游戏，男的就算反应快也要让着女的，佯装反应慢，不然的话，女的闻男的屁股，成何体统，辣手摧花，不解风情，永远光棍。看着一桌子菜，伍旻没有胃口，东西是好东西，模样也是俊俏的模样，就是味道太差了，完全是只有花公款的人才会来的地方，花自己钱绝对不来这里，没有一个好吃，充分诠释暴殄天物的含义，但方汀喜欢来这儿，来这儿的话，那个伶俐可人的大堂经理愿意发票多开金额，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儿，难怪能作大堂经理，做人方面着实有过人之处。
　　离开一品药膳，三台车浩浩荡荡开赴□□吧，名字听着怪，只因老板是八九年生的，要不就是老板的相好是八九年生的，说啥的都有，难辨真假。方汀穿一件豹纹短裙，冲进舞池疯狂扭动，像一条生了皮肤病的水蛇，醉得香酥，醉得窈窕，徐超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立即贴上去配合，似乎还沉浸在好香啊的游戏当中不能自拔，脸一直蹭她屁股。方汀是懂得夜色撩人四个字含义的，他蹲着多累啊，不如我撅起来，他能轻松点。鼓点聒噪，跳舞的人挥汗如雨，伍旻觉得尽兴，又觉得空虚，和司南聊聊，望着闪耀的灯球发呆。一会儿他从厕所回来，伍旻说你绝对想不到司南刚才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伍旻说司南说我好想干她啊！音乐声音特别大，但伍旻确定他听清楚了，不然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不会那么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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