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17、第 17 章 一吃烧烤就

　　一吃烧烤就下雨，露天摊位永远的痛。伍旻穿工作服，肚子太大扣子崩开，坐在椅子上喝大窑，撸串，吹牛，快意恩仇。那时烤油边的店没几家，公司西面这家算一个，有时来这儿全为这一口，雨淋就淋吧。北边是律师事务所，南边是中国银行，马路对面检察院，位置不错，就是灰尘厉害，回家不洗脸第二天就爆痘。他说我身体里住着一个上海人，之前说的什么完全不记得，肯定是有铺垫的，不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即使是爱冒冷气的他。他说我身体里住着一个上海人，摸摸脖子上挂的小金佛，说这不是佛，是算盘，精打细算的算。伍旻笑道，失敬失敬，阿拉上海人，吴侬软语，脑子凹塌。那时繁花还没有出版，对上海的了解局限于余秋雨韩寒王安忆陈丹燕，不热衷张爱玲但有了解，尚不清楚她的地位，尚不清楚夏志清的地位。他经常去上海，是后来的事，世博会之后，迪士尼名声大噪之后，去了就迷上，就上瘾，常常讲那边的见闻，好笑的不好笑的，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好笑，仿佛那是滑稽之都，去了就能乐，乐不思蜀，乐到巅毫。他没有表现出爱旅游的特征，他只是爱到上海旅游，听他讲比重庆好，好在哪，只有具体而微的事，没有抽丝剥茧的分析，没有抽象，没有宏观，没有数据支撑。也并不讲述高楼大厦，伍旻去的外滩，外国人出入的酒吧，朱家角的庙会，或是同济大学高耸入云的图书馆，都不说，只是说那里的人，风土人情，幽静的小院，一个裁缝，平时没买卖会到巴黎作代购，院子里娑罗树，英国殖民者走之前种下，东印度公司的财产，风一吹沙沙响，树下小滑梯，梯下小铲子，小桶，水管滴滴答答，怎么修理都不能严丝合缝，所以那片地不长草，湿漉漉的，邻居是位高权重的人，深居简出，不方便透露姓名，为尊者讳，怕你回去跟舅舅舅妈吹嘘。
　　在公司院里碰见苗叔叔，舅舅生意上的伙伴，打了招呼，苗叔叔说来找毛哥，原来他们认识。这件事说出来，从舅舅嘴里得知，苗的儿子出了事，被纪委的人带走，是香港内地两边传话的人，实际上是传递情报，走风漏气，牵涉国有资产流失案，小苗虽微不足道，毕竟是提供证词的人之一，可见苗叔叔找毛哥是问询救他儿子的办法。他听完了说毛哥虽然在咱们单位呼风唤雨，但仅限于此，力量能波及那么远的地方，伍旻说我哪知道，我还以为你从你爸那能听到些劲爆消息，他说我爸都退了，和这些人没有来往，前几天马科长给我爸打电话，说你职业生涯最后一年民主测评结果是不称职，我爸说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挂了，伍旻说姓马的欺人太甚，他说在职的都屙屎屙尿，别说退休的了，伍旻说我还以为统治阶级同气连枝，他冷笑道哪有铁板一块，尽是卑鄙小人。
　　在毛姐县，伍旻在宿舍里躺着，陶海不知去向，猜测是喝花酒去了，伍旻看资治通鉴，电话响，微软生产的诺基亚，伍旻说喂，他说劲爆消息来了，媛媛的老公出轨了，对象也是咱们公司的，你猜是谁，伍旻说我猜是萍萍，他迟疑道你已经听说了，伍旻否认，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是萍萍，伍旻说你让我猜我就猜，不会猜中了吧，他说就是她，劲爆不，伍旻说劲爆是劲爆，不过媛媛老公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出了这种事也算情理之中，他说人家怎么不像正经人了，人家大眼睛高鼻梁，不像你双下巴细眉毛，一看就薄情寡义，伍旻道媛媛怎样，出了这种事，你们都高兴了吧，他说那肯定哇，她平时得罪人，现如今身败名裂，男人也不要她了，关键还是跟一个公司的另一个女人好上了，真是太精彩了，你啥时候回来，周末，好吧，到时候细说。越明年，萨沙骗财骗色，他绝口不提，伍旻也不提，像没发生过。后来离婚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事才又重回台上，买了梅赛德斯不久，在车上他说姗姗可能离婚了，伍旻说不是哇，啥时候，他说不知道，我猜的，因为昨天回我妈那吃饭，小区里我看见她领着丫丫，拎着个红色袋子，好像是酒，我没看清，就她俩，你想正月十五人家都全家一起吃饭，她一个人领着姑娘，还不是出状况了，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我就见过，也是她独自带着丫丫，她老公，就那个麻醉科大夫，都好长时间没来过了，伍旻道正常，她那性格，谁能忍受，他笑道，徐超呀，徐超能忍受，伍旻笑道啥意思，怎么有徐超在里边，他说不是你说的吗，姗姗爱慕徐超，伍旻急道我可没说姗姗爱慕徐超，我说的是姗姗她爸跟徐超他爸认识，她俩也认识很长时间了，来公司上班之前就认识，让你一加工成了桃色新闻，你不要给爸爸造谣，他笑道哎呀造谣不造谣的他俩还能真有情况咋的，不要怕，爸爸为你保驾护航。过了一个星期，在饭桌上他又说，就是离婚了，小蕊说的，伍旻说小蕊怎么会知道，他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小蕊说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就你不信。伍旻想，和他做朋友的理由又多一条，说道，要是没有你，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多亏了你，小喇叭广播站，他笑道知道就好，以后说话客气点，不然你将失去唯一的消息来源。伍旻不响，心道失去的又岂是唯一的消息来源，失去的是人生一块，若看得到，一定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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