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纪事本末》狄炉

13、他去厕所 修脚那天见

　　修脚那天见有人按摩，心痒痒，喊伍旻去企孙路，藏污纳垢的地方，女人穿着清凉站在门口，庸脂俗粉，弱柳扶风，招徕生意，不避讳，也有绿色的，他打听好了，上去，走廊挂风情画，旧社会风格，旗袍女人，挤眉弄眼，绿叶衬托，犹抱琵琶半遮面。给伍旻叫女技师，他叫男技师，按后背，说肩颈酸痛，久坐不动，需要矫正，两位技师全程谈笑风生，并不与客人交流，轻点还是重点，受得了吗，需要火山石烫烫吗，没有。他说你感觉咋样，伍旻说不喜欢别人的手在我身上婆娑，他说身上疼怎么弄，伍旻说身上不疼。过了小十年，共享经济蓬勃发展，商店里头出现按摩椅，十五块按十五分钟，二十块按三十分钟，有效无效搞不清，力道是大的，有按摩的感觉。扫黄打非，企孙路的女人不知去向，店也变成了卖衣服的，可能转行成功了吧，或是回老家，金盆洗手，相夫教子，觉今是而昨非，泯然众人矣，找老实人接盘。伍雅他去吾悦广场按摩，三四楼电梯旁边都有，电影院里面也有，营业到很晚，只是若遇着锁门需要绕路，下夜老头嘟囔着嘴，甩脸色，像欠钱似的，一般不去那里，除非看夜场片子，他回了家还要泡脚敷面膜卸妆追剧，很少看，印象里一次也没有过。按摩前会买霸王茶姬，伍旻只喝无糖的，雅灵半糖，他双份糖，说我每天这么个喝上，一点毛病没有，气死伍旻。正月初二去看电影，满江红一次，狙击手一次，杨思思都在，沈阅一次在一次不在，在茂业，没有暖风，把人冻死，冲进咖世家喝热饮，哆哆嗦嗦，直呼是立体感受的，哪里是四弟，简直是五弟。在星巴克，阿紫讲年终奖发了十五万，伍旻惊呆，余人不响，他三万，伍旻六万，杨思思当老板不算，剩下的都没，吃公家饭，各是各的表情。
　　雅灵要吃大尧，叫了他，开两辆车，一路向北，到巧稚路，转角处马虎烤肉，不能堂食，店外排长龙队，冻得跳脚，不减热情。一楼点菜，给个号，上二楼按图索骥，坐好了，服务员端菜上来，卖炭翁持夹子，炉上放炭，开烤，海盐牛肉粒受欢迎，蜂蜜面包容易烤糊，翻面要勤，五花肉常常最后才烤，都不想吃了。出门，他说你坐我的车，伍旻登梅赛德斯，雅灵不悦，独自走了，他说是不是得找人，不找人娈不成，伍旻说可以找啊，保险系数高些，他说不过是个主管岗位，有必要兴师动众吗，伍旻说也许吧，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他说其他人，各显神通，找得到的都用上了，亭箫找孙科长，姗姗让她爸找毛哥，老张给她弟打电话了，她弟找经理，我看得让我爸给老刘打招呼，不然难闹，伍旻冷笑道君看随阳鴈，各有稻粱谋。三天后结果出来，他和姗姗当上主管，兴高采烈，但谁也没有请客的意思。过了春节，在妈妈菜，王他伍三人吃中午饭，开了一上午会，饥肠辘辘，王他干杯，说祝贺你我的朋友，这么多年付出多少心血，终于有回报，功夫不负有心人，天道酬勤，正义必胜，咱们的仕途一马平川，必将从此走上康庄大道，至于你，我们的朋友，你每天上班一小时，没选上正常，选上反而影响你神隐，你的出路在别处，不在这里，小庙难容大佛，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拭目以待，伍旻冷笑道你俩是选上的，王他不响。他驾梅赛德斯走，伍旻坐姗姗帕萨特，王说他爸找老刘你知道，伍旻说他爸找老刘，啥时候的事，王说不是老刘出力他能选上，他有啥，能力，资历，还是人望，他不如你，伍旻不响，王续道不是姐说你，多好的机会，你找找老白，亲亲的姨夫，还能不给你办咋的，伍旻道没兴趣，我的心思不在这，王说在不在的，跟钱有仇吗，多挣一两万，有什么损失，伍旻不响，望着窗外，不知如何辩解。过了个把小时，他打电话，说姗姗在，我逢场作戏，要好的是咱们，不可能跟她穿一条裤子，我烦她你了解，那些场面话不要揣心里，伍旻道她不会同意跟你穿裤子的，他笑道，到底咱们是穿一件加拿大鹅的，与子同袍，伍旻道夜校讲诗经啊，他干笑道，她在我面前说你，每天洋务的，哪个领导能点将，又不给人家送，中秋不送春节也不送，等清明呢，还是七月十五，伍旻不响，他又说，她能选上，我没想到，他爸退了十年了，还发挥余热呢，老点子尸骨未寒，伍旻道你当总管的事我跟我妈讲，她为你高兴，他道不是总管，是主管，你要记住了。
　　清明前后，他说吃老鸭汤，该滋补了，以前在重庆常喝，想那个味，姐你不请我俩，姗姗笑道请，多大事，现在去，坐着特斯拉，到了培源路，点了大锅，点了宫爆鸡丁，八珍豆腐，糖醋里脊，没一个重庆菜。他说又快发年终奖了，能买遮瑕膏了，再打个补水针，光子嫩肤，年底去日本，这一年过好了，完整。他去厕所，王小声道当上主管他奖金也没咱俩高，伍旻道没你高，跟我差不多，王佯讶异道怎么可能，你跟我不一样，伍旻道少一万，王哦哦两声，不响了，若有所思，伍旻道你俩没对账，王憨笑，说你当咱俩呢，姐不是跟谁都有这个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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