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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极饿之徒 在这里挨饿 ...
往东走的第二天,朔夜在山里迷路了。
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杉树前面,看着树干上自己一个时辰前用石头划出的记号,陷入了沉默。
猫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
“别看我。”朔夜感到一阵强烈的气馁。
猫舔了舔爪子,态度很明确——它只是一只猫。
朔夜抬头看了看天。树冠太密,看不清太阳在哪边。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其实根本没有路,全是交错纠缠的树根和半人高的蕨草。她一个时辰前偏离了商道,想着抄近路翻过山头就能到津木镇,结果一头扎进这片老林子里,越走越深。
砂锅在背后的包裹上晃荡,磕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包袱里的米已经吃完了,萝卜也吃完了,只剩下一条小鱼干——是留给猫的。她的胃贴着后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空荡荡的肚子在晃。
“再走一段。”她对猫说。
猫没理她,自顾自地钻进了蕨草丛里。
又走了一个时辰。歪脖子杉树第四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朔夜停下来了。她把漆盒放在树根上,砂锅解下来搁在旁边,包袱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树根硌得慌,但腿太酸了,顾不上。
猫从蕨草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它把老鼠放在地上,用爪子按着,抬头看朔夜。
“你自己吃。”朔夜说。
猫低头,两口把小耗子吞了。
朔夜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林子里的声音很杂——鸟叫,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有什么东西踩断枯枝的脆响。她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转着一个很实际的念头:天黑之前走不出去,今晚就得睡在林子里。
睡在林子里倒没什么。问题是吃的。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树皮屑,开始找能吃的东西。蕨菜太老了,咬不动。蘑菇倒是有几丛,但她不认识品种,不敢碰。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干上找到几朵木耳,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摘下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放进砂锅里。
木耳。清水煮木耳。
她在心里把这道菜的名字念了一遍,觉得实在算不上诱人。
猫跟在她脚后跟后面,不时钻进草丛里扑腾一阵,又钻出来,身上沾满了草籽和枯叶。有一次它扑到一只蜥蜴,蜥蜴尾巴断了还在扭,猫叼着半截尾巴得意洋洋地跑回来,放在朔夜脚边。
朔夜低头看了看那截还在动的尾巴。
“……你自己吃。”
猫这次没吃,它用爪子来回拨弄起那个可怜的小东西。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走到一处山坳的时候,朔夜听见了水声。不大,是细流从石头上漫过去的那种声响,闷在树叶底下,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她拨开一丛灌木钻进去,脚底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踩下去有水渗出来。再往前走十几步,树木忽然豁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窄窄的山溪。
溪水很清,浅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深的地方也不过没过膝盖。水面漂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下游去。
朔夜蹲在溪边,先捧水喝了几口,然后把砂锅洗了洗,装上清水,架在溪边的两块石头中间。她捡了一堆枯枝,从包袱里翻出火镰和火石,蹲在那里打了半天火星子,终于把火升起来。木耳煮在锅里,水面咕嘟咕嘟冒着小泡,飘出一股很淡的土腥气。
猫蹲在溪边,眼睛盯着水面,尾巴尖微微抖动。
朔夜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溪里有鱼。不大,巴掌长,银灰色的背脊,在石缝间窜来窜去,是补充蛋白质的绝佳食材。她放下手里的木勺,慢慢站起来,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
水很凉。脚踩进去的瞬间,脚趾头蜷缩了一下。鱼群在她脚边散开,又在几步之外重新聚集,不紧不慢地游着,尾巴摆动的幅度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朔夜弯下腰,双手张开,慢慢沉进水里。
第一次扑空。
第二次扑空。
第三次,手指碰到了鱼尾巴,滑溜溜地从掌心溜走,只留下一串气泡。
第四次扑空以后,鱼群彻底散远了,躲进溪对面的一块大石头底下,再也不出来。朔夜站在溪水里,裤腿湿到大腿根,水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刘海贴在额头上,四只眼睛的影子在水面晃动着,碎成一片一片的。
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声。连猫都听见了,耳朵朝她这边转了转。
朔夜气馁的从溪里走出来,坐回火堆旁边。砂锅里的木耳已经煮软了,汤水变成了淡淡的褐色。她用筷子夹起一片木耳吹了吹,放进嘴里。嚼起来像在嚼一块泡了水的树皮。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土腥气和木头味。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片。
吃完半锅木耳以后,她把剩下的倒进一个竹筒里盖好,留着晚上吃。火堆被她用土盖灭,猫蹲在溪边舔爪子,看见她站起来,也跟着站起来。
“走。”朔夜说。
猫没有理她,转着头专注的盯着什么。
朔夜也看了一眼。远处的草甸上有一只鸽子,蓬松的羽毛使它看起来非常肥美。在饥肠辘辘的朔夜看来嫣然是一只行走的烤乳鸽。
水里的抓不到…大概也可以试试抓天上的…饿晕的朔夜不切实际的想着。
做一把弓比她想的要慢。首先是弦——她把固定行李的麻绳拆下来分成几根细绳,试了试拉力,搓了三股才够结实。然后是箭。她在林子里找了十几根差不多粗细的细枝,削尖了一头,另一头用短刀刻出卡弦的凹槽。箭羽没有,她捡了几片大一点的树叶绑在箭尾,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光杆强。
削箭杆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在左手食指上拉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含,吐掉血水,继续削。伤口在几次呼吸之间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弓做好以后她试拉了一下。树枝弯出一个弧度,布绳绷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把一支箭搭上去,拉开一半,松手。箭飞出去六七步远,插在地上,箭尾的树叶在风里抖了抖。
猫跑过去闻了闻箭杆,打了个喷嚏。
朔夜走过去把箭拔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搭上一支箭。这次她拉开弓,瞄着前方一棵杉树的树干。弦勒进食指的肉里,树枝弯曲到极限,发出更响的嘎吱声。
她正要松手——
头顶忽然炸开一片声音。
所有的鸟。四面八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惊起,翅膀扑打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砸在树叶上。一大片黑影从树冠层升起,遮住了本就稀薄的阳光。乌鸦、斑鸠、山雀,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混在一起朝东边飞去,叫声尖锐而混乱。
朔夜放下弓抬头看。
鸟群飞过之后,林子忽然安静下来。虫不叫了,风也像是停了一样,只剩下树叶还在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猫的尾巴炸成了一把刷子。它弓起背,耳朵压平贴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朔夜低头看它。
然后她顺着猫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头。
溪对岸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轮廓。逆着光,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超出常理的体型——比普通人高出太多,肩宽也超出比例。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形状奇怪的影子。
影子有四条手臂。
朔夜的手还握着弓。弓弦还没松开,箭还搭在上面,箭头指着地面。她没有抬起来,身体对危险事物的本能畏惧使她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走出树影,走到午后斑驳的阳光下。
最先看清的是他头发的颜色。他的头发是一种很浅的樱色,看起来发质很硬,发梢翘得乱七八糟,让人莫名联想到狮子耀武扬威的鬃毛。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深色羽织,里面没穿上衣,露出带着奇怪条纹的结实胸膛和小腹。羽织下面搭配着看起来十分宽松的舒适的裤子。
然后看清的是脸。
他的左脸是正常人的脸,轮廓硬朗,眉骨很高,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神情。但脸的旁边还有另一张脸,面具一样是长在他的头颅侧面,骨骼的走向和正常的那半张脸截然不同,像是两块不同的拼图被强行按在了一起,透着一股狂野的邪气。
那张多出来的脸上也有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的颜色比正常的那只深一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朔夜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准确地说,他低着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左脸那道厚厚的刘海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移开了,移到她的肩膀上,腰上,腿上。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是那种——人在菜市场看一条鱼的目光。掂量,评估,判断。
他开口了。
“好瘦。”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语气平平的,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单纯的陈述。
朔夜没有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拖长的影子把朔夜整个人罩住了。他歪着头,又看了她两眼,然后嘟囔了第二句话。
“不够吃。”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不是对朔夜说的。他甚至还皱了皱眉,似乎真的在为“这条鱼太瘦了不够塞牙缝”这件事感到一丝烦恼。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去。
朔夜以为他要走了。
她的手指从弓弦上松开了一点点。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抬起来了。
四只手。两只和普通人一样垂在身侧,另外两只从羽织的侧缝里伸出来,一只抬到肩膀高度,另一只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比划一个手势?结印?还是——
她没有看清。
胸口忽然空了。
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身体,快到她来不及感觉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胸前的衣料上多了一道斜斜的口子,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肋。
砂锅的绳子断了,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装木耳的竹筒滚出来,滚到溪边,晃了晃停住了。
猫完全炸毛了,朔夜听到了它哈气的声音。
朔夜想回头看猫一眼。
但膝盖已经弯下去了。视线在倾斜,天空和树冠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和蓝色。她听见身体摔在落叶上的声音的闷响。像是别人的身体。
血从胸口那道斜长的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衣襟,流到落叶上,把枯叶染成深褐色。
她掉进沉重黏腻的黑暗里。
非常阴间的出场了
路遇极饿宿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马上要开始舌尖的平安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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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极饿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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