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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她的邪恶孪生妹妹 “阿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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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我听闻陆骁回京了。”晚膳时分,家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呵,他若真回来了,我此刻哪还能安生坐在案前?我一边腹诽,一边愤愤地戳着碗里的一枚翠蚕豆。
“是吗?我倒是不知。”我随口应道。
家母难以置信地轻哼一声,随即掩面而笑:“你们两个小时候形影不离,那孩子打小就爱黏着你,当真是一对璧人。”她满怀深情地忆着往昔,我却在心底冷笑: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在阿娘眼里竟落得个“可爱”的评价?
“我也盼着他如从前那般‘黏’着我呢。”我嘟囔着。
“阿娇,今年正值朝廷考课晋升之年,咱们可断不能与卫戍大统领家闹僵了,你需得心中有数。”家父面色沉稳,我却给了他一个“您在玩笑吧”的眼神。
若是想让我去讨好陆骁,以此来换取他在朝中为家父美言几句,那他这郡守之位怕是到头了。
“尤其是你爹爹,这半年来在政务上实在是乏善可陈。”家母语调绵软,却字字藏锋。
我预感到一场家宅争吵一触即发,于是飞快地拨完碗里的米饭,将陆骁那煞星抛到脑后,快步冲上二楼,免得留在此地看他们摔杯掷筷。
“阿兄,该起了!”我用力叩响了兄长的房门,待门内传出一句惯常的污言秽语,我便知趣地停了手。
你或许会觉得,一个及冠男子在晚膳时分才起身颇为怪诞,但我们家早已习惯了他这“昼伏夜出”的恶习。家父家母自知这个儿子已是朽木不可雕,而我也明白,对付这个消沉的阿兄,上策便是敬而远之。
阿兄现年二十有一,仍旧寄居家中。只因他当年在科场舞弊,被书院革了名头。后来又遭心爱的姑娘绝情抛弃,便从此沉溺于杯中物,美其名曰“以此消愁”。家父身为一郡之守,虽恨铁不成钢,却也怕家丑外扬。若有同僚问起,也只得含糊其辞,称其正在闭门谢客,欲写一部流传千古的才子佳人传。
在这个满是裂痕的家里,有脱胎换骨的我,正处在名为“陆骁归来”的狂风骤雨边缘。
我斜倚在床榻上,翻开明日要呈交的策论。其实早在夫子布置下来的那日,我便已挑灯夜战,写就了这十页长的巨作。当一个官家小姐也有读书这一条路时,红袖添香的社交便成了镜花水月。沈宛儿更有心将我排挤在京城所有的游园盛会之外。
正当我给策论添加批注时,家父推门而入。他老人家面色涨红,显然是因方才楼下那场尖叫争执而动了气。
“阿娇,你可有空暇?”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希冀。
“这个……策论尚有一半……”
他压根儿没听我在说什么,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入我怀中:“甚好,你速速将这封密函送去大统领府。本该我亲去,奈何眼下脱不开身,他那边催得紧,你快去快回。”
“可是,爹爹……”
他竟要我去陆家?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那陆骁是什么人,竟甘愿亲手将我送入虎口?我不愿去大统领府,更不愿见到陆骁,若他当真已经回了京……
“万万不可!”我惊呼出声。
“阿娇,你若不听从为父之命,便在房中禁足三月,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家父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瞧着真叫人气闷。
呵,他压根儿不知晓我如今的底气,对吧?
“那您便禁我的足吧。”我索性心一横。
左右我平日除了偶尔拉着小婉与舒雅去锦绣坊逛逛,哪儿也不去。
况且她二人皆不是爱逛街的主儿,大多时候我们只在街角的云记茶肆待着。
舒雅一坐便是几个时辰,钻进那些古旧的曲谱堆里;小婉则在一旁喋喋不休,将她当日探听到的京城轶事尽数倒给我听。
家父长叹一口气:“照做便是,阿娇,莫要再与我争辩。我本意是让你阿兄走一趟,可瞧瞧现在的时辰,他定是又在某处喝得烂醉如泥,或是宿醉未醒。他那脑子,如今怕是连我的话都听不真切。”
是的,家父向来瞧不上阿兄那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可陆大统领或许也在府上,您最是清楚那陆骁平日里是如何变着法儿作践我的!”我苦苦哀求,几乎要跪伏在他脚下,求他莫要将我推向深渊。
“好孩子,眼下可不是演戏的时候,拿着这些文书密函上路吧。”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拽起,几乎是推搡着我向府门走去。
“您当真是个狠心的爹爹,您知晓吗?”
我嘴上虽抱怨着,却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一路将我送下阁楼。到了正门前,他倒是极客气地为我拉开了门:“阿娇,单凭那点虚无缥缈的和善,可坐不稳这郡守之位。去吧。”
旋即,他砰地一声将门掩上,竟将我这亲生女儿当场晾在了大门外。
我当真是“爱极”了我这双亲。
我满心期冀着陆家府邸能离这儿远一些,最好我在半道上就因中暑脱水而昏死过去,叫人抬进医馆,好让家父为了他这专横跋扈的行径追悔莫及。
奈何事与愿违,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我便已立在了大统领府的高门前。我的手在门环上悬了许久,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念头——若那陆骁当真在屋里,我该如何自处?
往昔那些被他欺负的场面历历在目。最终,我们那些玩伴大多都成了医馆的常客,有的断了筋骨,有的则是自尊心碎了一地。
虽说陆骁从未真正伤过我性命,可他那些恶毒的把戏,尽是照着我那笨拙的平衡之术设计的。也不知为何,每次遭殃的定是我,末了总要在断骨处打上石膏夹板。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事实上,我与那百草医馆的大夫们早已熟络得能互称名讳。从垂髫之年到及笄,我进出医馆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虽然我已经快四年没去过那鬼地方,也并不怀念那股子浓重的草药味与刺鼻的酒香。
好了,神思又跑偏了。定下心来,阿娇,定下心来!
我闭紧双眼,颤巍巍地扣了两下那该死的铜环。等了约莫一刻钟,我大着胆子推了推门,心想兴许运气好,府中并无旁人。大统领常年待在衙署,他的续弦——也就是子墨哥哥的生母,乃是一位济世的名医,常在医馆守夜。
子墨哥哥想必也出府去了,我不情愿地揣测着,他或许是陪着沈宛儿游湖去了。想到此处,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如今,这府里怕是只剩下那一个人了……
爹爹,您当真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幸而我轻轻拨动,那房门竟未上闩,应声而开。我屏息凝神,探头向内张望,只见堂屋空空如也,寂静无声。
唯有一盏孤灯荧荧,映照着通往后厨的长廊,周遭尽是漆黑一片。我凭着记忆,知晓公子们的卧房皆在阁楼之上,而大统领夫妇的寝殿则位于后厨左侧。
我当即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深处挪步,唯恐惊扰了这一方死寂。
原本阿爹交代定要将这密函亲手呈交,不可偏废,但我心下盘算,若这府中当真无人,以此为由搪塞过去也未尝不可。
对,这主意妙极了!
我五指收紧,死死攥着那封锦囊密函,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宇深处。
待行至一张花梨木小案前,我顺势将文件夹放了上去,那案上还堆叠着几册瞧着颇为要紧的公文。
“哟呵,阿娇。”一个轻佻戏谑的嗓音蓦地从头顶上方坠落。
我心头一惊,本能地抬眼望去——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还会犯下这等只有新手才会有的错处。
视线方才触及上方,便瞧见他手里拎着个硕大的木桶,可我这身子骨反应终究是迟钝了些。
陆骁正倚在二楼廊柱后,不由分说,将一桶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泼下。不过瞬息之间,我整个人便被那彻骨的冰凉浇了个透心凉。
待我从惊愕中回神,耳畔已传来那“魔头”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我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处,水珠顺着鬓角滚落,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才惊觉自己竟遭了这般卑劣的戏弄。
他几乎是半跳半跑地掠下楼梯,笑声依旧未歇,而我却如石化一般,动弹不得。
“阿娇,我可真是想死你了。”他行至跟前,犹自轻笑,可在目光触及我面庞的一刹那,他嘴角的弧度却僵住了。
“你不是阿娇。”他皱紧双眉,上下打量着我。
各位且瞧瞧,这位便是陆骁。他身形伟岸,足有六尺有余,周身散发着一股子教人心惊胆战的戾气。那头蓬乱的墨发与如深海的眼眸,或许能惑乱这京城里的庸人,可我却深知他的本性——这皮囊之下,分明藏着个转世的罗刹!
“可我还是个没长进的蠢货。”我胸中怒火中烧,终于察觉到衣衫尽湿的狼狈。我嫌恶地扯了扯贴在身上的湿透外衫,拨开粘在唇边的几缕湿发,心中暗骂不止。
“你竟敢唤我蠢货?而且,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中?阿娇的爹爹分明说她会来,你是何人?你把我的‘小糖糕’藏哪儿去了?”他怒目圆睁,猛地攥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将我按进墙里。
他这模样,竟是认真的吗?
我忍着怒气,一把推开他的胸膛。“看清楚了,本姑娘虽然身娇位卑,但也绝非你口中的矮子,姓陆的,你若再敢动手动脚,当心我废了你的子孙根。”
“说句实话,这天底下唯一一个动不动就想废我子孙根的丫头,只有阿娇。可你这张脸……”他迟疑了。
“没错,我便是她邪恶的双胞胎妹妹,今夜特来取你项上人头。”我冷冷讥讽道。
“这般尖酸刻薄,这般满口胡言,连骂人的词儿都一模一样……你果真是阿娇,对吧?”他满目惊愕地说道。
也难怪他认不出。上回他见我时,我这体态宽大得如同两个相扑壮汉,整日里还挺着那副圆润的双下巴沾沾自喜,且梳着早已过气的云鬓头。
如今我已瘦削许多,一头青丝垂至腰际,此刻虽湿漉漉地绞在一起,倒也长了不少。
“哦,那可真是承蒙陆大公子不吝信任了,现下请让开。”
“你……何时变得这般妖娆动人了,阿娇?”他低声问道,眼中尚余一丝茫然,甚至对我方才那句粗鄙的威胁充耳不闻。
直到此时,我才察觉到自己的牙关在冷风中咯咯打颤。
当他那句“妖娆动人”钻进耳朵里时,我拼命想压住心头的躁动,可他到底是第一个对我露出这般惊艳神色的男子。
即便万般不愿,我的脸颊还是不争气地滚烫起来。我竟然会因为陆骁的一句随口之言而羞红了脸!这简直是对神灵的亵渎!
“哼,我可没法子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瞧瞧你,还是如从前那般面目可憎。”我朝着他吐了吐舌头,他却只是不可一世地勾唇一笑,当真是个狂妄自大的登徒子。
“我唯一确信的事,便是自个儿生了一副好皮囊,若非如此,我怎能在塞北军营里招惹到那么多野性难驯的烈女子?”他挑了挑眉,我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罢,你当真教我作呕,我得赶紧离了这儿,省得污了眼。”
“你可是又想起了三年前,你那场西施捧心的惊世名演?”他故作无辜地问道,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你!当初若非你递给我那个难吃的纸酥,我何至于在台上紧张得失了仪态,生生演成了捧心?”
“乖孩子,你想信什么便信什么吧。”
我闷哼一声,正欲夺门而去,未料那门竟自个儿开了,只见子墨哥哥身着一袭米色素锦长袍,大步迈了进来。
我心头一颤,险些昏了过去。
“阿娇?”他瞪大了眼,细细打量着我这副落汤鸡般的模样。当真是造化弄人,这回沈宛儿好不容易不在他身侧,我却活像一只刚被水管冲洗过的丧家犬。
“呃……子墨哥哥。”我傻愣愣地唤了一声,勉强挤出一抹笑。
他也尴尬地回了礼,我二人就这般沉默地对视着。
这沉默来得恰到好处,正如那些才子佳人画本子里描写的:唯有当男儿郎吻了那俏佳人,一切方能变得如梦似幻。
然而,这美好的幻梦竟被陆骁假意作呕的酸气给搅碎了。
“你们俩,当真是酸掉牙了。”他假意被噎住,我真恨不得他当真就此断了气。
子墨哥哥怒目圆睁,一记响亮的巴掌便扇在了陆骁的脑后。
“我不是告诫过你,休要再烦扰她吗?”他低声怒喝,陆骁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
“你不过是心生嫉妒罢了。”陆骁冷笑一声。
“我能叫她此刻浑身湿透,你却没这本事。”他朝我眨了眨眼,那言语间的轻薄教我厌恶地皱紧了脸。
“兄弟,你当真是病得不轻。”
“来吧,小糖糕,我带你去寻些干爽衣裳,莫要冻成了冰人。”陆骁一边说着,那双眼却始终死死盯着自家兄弟。
子墨哥哥语气和蔼地递上一条巾帕,我刚要接过,陆骁又哼了一声。
“子墨兄,我觉得此举大为不妥。你那宝贝沈宛儿若是知晓你同阿娇在偏殿独处,她会作何感想?”
我看向子墨哥哥,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像是一记重锤击中了心口。
那一条名为“沈宛儿”的重重锁链,再次将我们隔绝开来。
我还未及回神,陆骁便不由分说地拽住我的手腕,一路将我领向他的寝殿。
我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子墨哥哥身上,即便他一直闪躲着不肯与我对视。
我虽倾慕他,可有时真恨不得他能更坚强些,莫要总是那般瞻前顾后。
陆骁将我带进他的房内——说是寝殿,倒更像是个堆满杂物的库房。床榻与红木软榻上竟都蒙着白布,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木箱。每件家具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积尘,当我瞥见墙上新贴的那几幅笔触暴露、身段丰满的仕女图卷时,我不禁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陆大公子当真是好兴致,这屋子尚未拾掇得能住人,倒先紧着把这些画给挂上了。”我冷嘲热讽道,目光在周遭那乱糟糟的景象中游移。
陆骁正埋首在一个木箱里翻找,不多时便扯出一件军绿色的宽大锦袍。
“快些换上吧,小糖糕。”他随口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轻重。那袍子直接照着我的面门呼啸而来,险些让我当场失明。
“多谢了。”我的声音被厚重的布料闷住,嘟囔了一声,便溜进内室的屏风后,换下了那身透湿的亵衣。
待我步出内室,陆骁正大喇喇地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房梁。见我走近,他嘴角泛起一抹轻挑的弧度:
“原本想夸你穿我的衣裳比我自个儿还要妖娆几分,但我这人向来自负,这般跌份儿的话终是忍住了。”
“那便请你继续忍着,莫要宣之于口。”我冷冷应道。
可我的脸竟又不争气地红了!他方才虽是间接,却分明是在夸我容色倾城。老天爷啊。
等等,他定是在戏弄我!他定是想诱我入局,让我以为他动了真情,待我当真被他那副臭皮囊迷惑时,他便会使出那些下作的恶作剧,让我再次被抬进医馆,去见我那熟识的大夫。
“不,我是认真的,阿娇,你当真是脱胎换骨了。”
他语调沉稳,那一瞬我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他字字发自肺腑——即便我更希望这番赞美是出自子墨哥哥之口。
不过,这“消瘦变美”之举能教人刮目相看,滋味倒也不坏,毕竟在书院里,大家伙儿仍觉得我是那个痴肥且毫无长进的蠢丫头。
“我现在,倒真想同你共度良宵了。”他蓦地冒出这么一句荒唐话。
比起听这种粗鄙的疯话,我倒宁愿直接扇他一个耳光。
“姓陆的,我宁愿亲手用铁钳拔光自个儿的牙,也不愿同你有一丝一毫的瓜葛。”我双臂交叠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
“呵,你心里明明是肖想着我的,莫要再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你假意恨我入骨,内心积压的情愫怕是早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吧?”他那股子傲慢劲儿又上来了。
我嗤笑他的自负,知晓同他讲理不过是白费口舌,遂决定抽身离去。
“陆大公子能回来继续搅乱我的清净,我可真是感激涕零。但我得走了,不然我真怕自个儿会忍不住掐死你。”
“变态。”他朝我轻浮地眨了眨眼,我气得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送他归西。
“再会了,陆骁。”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合上他的房门,他那轻狂的笑声却穿透木板,如影随形。我踏入这府邸不过半个时辰,却觉着与陆骁已缠斗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一阵钝痛从后脑蔓延开来,我心下惶恐地意识到,今日不过是个开端,往后怕是还有无尽的纠葛——这个魔头,是真的回京了。
我原指望这一年的书院生活能过得安稳些,可自从这煞星决定回到京城,我所有的指望便都化作了泡影。
我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应付沈宛儿,虽说那是世间最懦弱的法子,但好歹能勉强维系。
我万不需要此时再闯入这么个男子,他想看我出丑的劲头,竟与沈宛儿不相上下。
陆骁,宛儿,两个名字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合拍。
路过堂屋时,我瞧见子墨哥哥仍坐在那儿,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那一叠厚厚的《大理寺悬案密卷》。
我苦中作乐地牵了牵嘴角,唯有我知晓,他这人对这些断案缉凶的故事有多痴迷。
子墨哥哥是这世间顶好的男子,他纯良如玉,永远不会教我不快,至少绝非存心。
行至门口,我踌躇着该不该道一声辞别,可一想到方才那尴尬的气氛,那声“再会”终究是卡在喉间。
我心一横,快步离了府邸。我知晓他定是听到了我离去的声音,可他却连头也未抬。
那一刻,心如刀割,我不知这辈子是否有那么一日,他能如我倾慕他这般,哪怕只分给我一分的欢喜。
我正立在陆府门外的青石道上,那恶魔竟又现了形。
陆骁从二楼的雕花窗棂里探出头来,扬声呼喊我的名讳。
想来他方才便是守在这窗口,才知晓我入了府,进而设下那冰水泼身的恶毒陷计,真是个老谋深算的混账。
“作甚?”我仰头回吼,他却只带着那副散漫且不羁的笑容,冲我张扬地咧了咧嘴。
“明日辰时,在府门口候着,我来接你同去书院。”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你共乘一舆?且不说这一路少说也要行上两刻钟!”
“我并非在与你商量,小糖糕,我是在下令。你若敢不从,我便将你五花大绑了去,由着你哭喊翻腾也无用。”
“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若不疯,也就不会这般做了。”
我二人隔着围墙对吼,没过多久,邻院便走出来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嬷嬷。她将身上的粗麻睡袍裹得极紧,冲着我俩厉声喝道:“哪来的荒唐小辈,吵得老身头疼,都给我住口!”
“眼下你可愿乖乖跟我走了?还是想让李大娘再来‘提点’你一通?我可听闻她家后院养了一头恶犬藏獒,那畜生咬起人来可从不看身份。”
他依旧扯着嗓子大喊,显然已将这恐吓当成了趣事。
“罢……罢了,”我小声嘟囔着,见他没反应,又拔高了音调,“依你便是!”
他这才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明日再会,小糖糕。”他啪地一声关上了窗,独留我一人在夜风中战栗。
我这才惊觉,方才点头的那一刻,我竟是亲手签下了一份踏入黄泉的生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