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窗外玉兰 纪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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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在夜里随风摇曳，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水泥铺成的地面，不大的房间，漆黑的房间被月光切分。
如月光那般皎洁的少年屈膝倚着床坐在地板，洒在地面的月光停在他的前方，月光照不到他单薄的身子，黑暗包裹着他。
手持笔在厚厚的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妈妈。
“妈妈，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月光也很明亮。月光照亮了世界却没有照亮我的世界，它...好像遗忘了我...”写着许久没写的日记，少年一时是有些不知道写什么的，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妈妈说的，可持笔的时候却只有这一段话。
泛黄的日记不经意沾染了别的颜色，少年有些惶恐的擦拭，却越抹越脏，见擦不掉也就没继续管了。
如同死水的黑眸唯有触及到日记上“妈妈”那两个字的时候才会有点点光亮，有着些许温度，眼眸明亮。
咕噜——
客厅传来酒瓶滚落在地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打破了寂静的夜晚，也打碎了少年的思绪以及眸子那微弱的光亮。少年闭上漆黑的眸子，以为这样就听不到客厅那头父亲沉重的酣睡声。
少年的手缓缓攥成拳，又很快松开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里没有愤恨，只有迷茫与麻木。他还没成年，妈妈还没找到他，他现在的任务只有等待，等待妈妈带他离开牢笼，离开深渊...
老旧的手机在黑暗的房间亮起。是一则新闻推送：男子给朋友过生日踩到香蕉，竟意外撞到蛋糕上，导致缺氧而亡。
新闻背后是今天的时间。
9月4，星期一。
4点52。
手机很快熄屏了。
叮咚——
八点，教学楼的铃声准时响起，室外只有巡查的老师与学生会去抓一些迟到违纪的学生。
班主任柳李拎着一少年走向高二（六）班。
此刻的高二（六）班，大部分同学出座位打闹，小部分同学坐在座位上玩爽，有些人坐的座位还不是自己的，许久没见面的朋友同学见面格外粘腻，嬉笑打闹声在整层楼内最为大声，盖住了四班，五班清澈爽朗的读书声。
窗外弥漫着盛夏的绿意，阳光穿过窗户，洒在放着崭新而又堆叠的书桌。少年坐在窗边，暖黄的光辉给他渡上了一层柔边，冷冰冰的面容如冰雪消融。
少年持笔在桌面上书写着，很安静。
这个世界喧闹着，唯有那是净土。
少年立在门口向里头望去，看着那人身上的校服外套，心想：
“大夏天穿着校服外套不热吗？”
“纪梧清，你现在这等着。”柳李低声对他说，话音未落，门被她大力拍了一下，随后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声音，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结束未说完的话，其其转身回头。只见柳李怒气冲冲的走向讲台，拿起讲台上的课本狠狠砸在桌面上。
他们宛如受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快速向四周飞去，回到座位。
等柳李上到讲台，只见最后一个男生跑回自己的座位。
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群“造反”的学生：“书不读，全在嘻嘻哈哈，干嘛？造反啊？！”
她看向一个高挑的女生时，目光柔和些许，但声音依旧洪亮，带着怒气：“夏梨你身为班长不以身作则，不管好记录，反而和他们混在一起，带头造反？”
见夏梨抿唇不敢和自己对视，她在心里叹气，又将目光转向纪律委员：“许白，你是纪律委员，不管好班级要你有做什么？能当就当，不能当就换人。”
“你们高二了，整天不务正业，就不能和言月学一学？”被点名的言月两耳不闻窗外事，依旧在写自己的习题。柳李叹气，“还有两年你们就要毕业了，我希望你们能考个好大学。”
教室内寂静无声，他们不敢和班主任对视，也不敢呼吸时发出声音，只能在让自己忙碌起来。翻书声，笔落在纸上发出的摩擦声充斥着教室。
树影婆娑，蝉鸣起伏。
没有人说话，最后还是柳李面向门口的人：“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学。”
闻言，同学们抬起头，看向门口，他们知道班里来了个转校生，但是开学两个星期了才见上面，不免有些好奇。在同学的注视下纪梧清大步走近教室，走向讲台。
“做个自己我介绍，让大家熟悉一下。”
“大家好，很高兴能成为高二（六）班的一员。我叫纪梧清，纪念的纪，梧桐的梧，清水的清。”
持笔的动作一顿，言月抬头对上讲台上那人含笑的目光。
——窗外日光映照玉兰。
少年的声线清润：“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明明是对全班说的话，但言月感觉这句话像是对他说的。言月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人有点神经，说不清的意味。
“......”
他收回目光继续在习题上作答，将那人抛之脑后。
“纪梧清同学本来是在开学之际要和大家见面的，但是因为这些事耽搁了，大家往后多多关爱同学。”柳李看向纪梧清，“你要不先找个位置坐吧，一会儿下课跟我来领一下课本。”
“好的老师。”
走下讲台，纪梧清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中他走向坐在窗边的少年。
“你好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你身旁吗？”
言月专注着答题，没听见纪梧清的询问。于是他又问了边：“你好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你身旁吗？”
少年抬眸看他，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观察了一些周围。
高一和高二在同一栋教学楼，高二升高三时会搬去另一栋教学楼，学校美名其曰不能影响高三学习。而这间教室是上一届高二的教室，班上的同学的人数比上一届高二人数少，多出来几张桌子还是空的。
上一周开学的时候柳李本来是要让同学搬走的，但校领导说下一周会进行开学考，柳李嫌搬来搬去很麻烦，索性就让这些空座位先在这里，等考完试后再处理。
对于有没有同桌言月是无所谓的。从小到大他只会在升初一，升高一的时候暂时拥有同桌，但很快就没有同桌了，他不用猜就知道他的父亲不希望他可以好过。
言月想拒绝纪梧清的，但看着对方温和含笑的目光，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半晌，他下定决心：“不建议做我同桌。”
“可是我不想单人单桌...”少年垂眸。
“......”言月看了一圈班级，“你不会单人单桌。”
男的女的都有有人空位置，纪梧清不想单人单桌又不是没得选。
这一次轮到少年不说话身形有些落寞。
“随便。”暂时多一个同桌又不会影响自己，他只能等考试结束后柳李分配座位的时候会将人分开。
将椅子往里挪了挪，给纪梧清腾出路走进去。
“我叫纪梧清，纪念的纪，梧桐的梧，清水的清。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言月重新拿起笔，随口说：“言月。”
纪梧清在心中将对方的名字念道，笑着：“很好听。”
“上周已经说过，开学考的时间定下来了，5号到8号，名单我就放在这里，下课都来看看，以及考场外头会贴上考生名单。”柳李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班上唉声叹气，甚至有痛骂起学校和校长。
每年都有的开学考，每年都在骂，似乎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是时候科技强国了！”
“如果我们在同一个考场给我抄抄。”
“狗日的学校我不想考试，为什么一定要开学考？！我不想考试啊。”
......
看着叽叽喳喳的学生柳李只觉得一阵头疼吗，她厉声道：“安静，好好看书！”
高二（六）班又恢复了喧闹。窗边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纪梧清看着同桌专注的侧脸，问：
“言同学喜欢猫吗？”
言月笔下一顿。
脑海是那只小狸花猫的身影，想到它蹭着自己的裤腿对他撒娇时的样子，言月嘴角缓缓勾起，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如冰雪消融。
但......
那只狸花猫也不算他的，只是时常投喂的一只...流浪猫，顶多喂喂，算不得喜欢。
“一般。”言月收回笑容只淡淡说着。
“这样啊...”夏天太阳早早升起，阳光洒在在两人身上，纪梧清将窗边拉过来遮挡日光，语气带着关切，“言同学，夏天多穿衣服大概率会中暑的。”
闻言，言月斜睨看他，眼里全然是冷漠。
“再多说一句就滚。”
见言月收回视线，再次提笔计算。纪梧清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要干嘛，他向前桌借一张白纸，前桌是一个女孩子，性格似乎很好也大方，二话不说就扯了两张白字给纪梧清。
“谢谢。”
“不客气。”
纪梧清一边哼，一边快速将白纸画成五线谱，一只手在桌子上带着节奏轻敲，想了想又画上了音符。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有些人还不等老师说下课就直至冲出教室，快速跑下楼梯，怕其他人追上自己死命的跑，身后身旁都是和他一样跑去食堂的人。
因为食堂这个点吃饭的学生很多，有的人会选择吃泡面或是先回宿舍待着。而纪梧清在宿舍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盒饭，盒饭有保温功能，所以打开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饭香在宿舍里蔓延。
除了纪梧清，宿舍还有两个人，一个在上厕所，一个在拿着藏起来的备用机打游戏。
闻到饭香，抬头看见纪梧清拿着饭盒坐在自己床位吃饭，齐阳游戏也不打了围了过来看。
“哇，好丰盛，比食堂的好太多了。”齐阳看着丰盛的盒饭两眼发光。
纪梧清知道这个人，他的一些课本齐阳帮他搬了一些，对齐扬的印象是个热情的自来熟。
纪梧清笑着将盒饭递到齐阳面前，“试试?”
“不了不了。谢谢你。”齐阳两忙拒绝道，看着纪梧清时带上怜悯，“可惜未来你得跟我们一起吃食堂的饭菜了。”
食堂的饭菜对他来说有时候可以，但也只是有时候，因为他有些挑食。
只有周末和假期的时候才能吃到好吃的，在齐阳更伤心时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会。”
“为什么?”齐阳疑惑。
“我外宿。”
居然是尊贵的走读生！！！
忽得想到什么，齐阳表情变得凝重：“纪梧清，你还是离言月远点吧。”
纪梧清低头吃饭，听到这句话蓦地抬头，还不等他问就听对方继续说。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言月本来是有同桌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言月父亲找到他将他打了一顿，还在家长群里说让所以人里言月远点，药费是言月后面交给那人的，后来就是那人转了班。一开始我们以为言月父亲对言月的保护感很强的时候看到言月被他父亲不分场合打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想错了。
他只是不喜欢言月，看不得他好过。言月父亲不是人，一切靠近言月，对他好的人都被他父亲打跑了。今天或者下周出成绩的时候你离他远点吧。言月父亲不是好东西，你也别害了自己。”
纪梧清抿着唇，将盒饭合上，他轻声问，“言月在哪？”
齐阳错愕一瞬，不确定的回，“可能在教室？”
也只是可能，却只见对方将盒饭盖好往床上一放的同时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路过齐阳时带起一阵风。
“齐阳，去吃饭。”上完厕所的同学在洗手台边洗手边对齐阳喊。
纪梧清平时一个阶梯一个阶梯走上去，现在有些急促，他想见言月，所以变成了两个阶梯地大步上去。
站在门口看见言月正坐在座位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记课本内容时，纪梧清心中莫名松了口气，急促跳动的心也在这一刻恢复平静。
他转身下楼，在学校超市离教学楼不远，买了瓶AD钙又走回教室。
言月还在背语文中长篇的言文言，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拿着东西正向他伸过来，言月还没看清是什么，但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那只手停在空中，手里还拿着一瓶AD钙。
抬眼只见那人紧抿着唇，那双含笑的眼睛此时此刻没有笑意，就那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窗外玉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