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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见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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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不寒,人马不安。
腊月里的日头就是个摆设,看着亮堂,半点热气没有。路上积雪冻成硬冰,官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小道童踱步到湖边,看着结冰的冰面,嘟着嘴说道:“湖水冻得严实,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师尊让我下山救一人,连画像都没有,还封了我的修为,手中的的灵石在这里也没有用,凡间的银两又被抢了空,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除了修为,啥也不是,不对,修为也没有...”
“好饿呀,凡人的滞涩感,好久没有体会这样感觉,脚都快走不动了。”
小道童名唤九方义,在宗门内炼丹出了差错,把一座山峰给炸塌了,被他师尊罚下山历练。他拿起别在身侧的长箫,吹了几下,试图唤出寄宿在长箫内的魂灵。
跟他一起想办法,可吹起之时,只有箫声,没有灵力波动。气得嘴巴鼓鼓的,对着空中指着骂道:“你这老头,这么小气,小满都封印...”
话还没说完,一阵寒风卷着长枝扫来,正抽在他身后。九方义疼得猛地蹦起,看似随手拍打遮羞,实则被抽得左躲右闪,活脱脱一只慌不择路的猴子。
“师尊,师尊,弟子错了,弟子错了,师尊是天底下最俊俏之人,别打了,师尊...”
这时候风停下来,随着树枝叶落下。九方义揉了揉屁股和后背,撅着嘴。穿上鞋子,起身看着山下隆京的城池,四个月了,终于看到目的地,但凡有丁点修为,那不是‘咻’的一下就到了。他还在埋怨师尊封修为的事,踢着土块,石子朝着山下走去。
驾着驴车老者路过,车上栽着秸秆的草,看着九方义一瘸一拐地走路,朗声说道:“小道长,要不要栽你一程。”
九方义回头连忙点头答应,一跃而上,躺在板车之上。路上吹着长箫,回想起,师尊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楚辞...”
“什么背景呀,若是那人被杀头,难不成我还要去劫法场不成,不能,不能,小命要紧。凡间死了,那就不好看了,丢死了,我现在还不想入轮回,不行,不行?”看着老伯递过来的干粮,干硬的实在无法下咽,将这个放在身侧的布袋子里。
九方义想起上一次下凡历练的试题是‘善恶抉择’以当一名医者入凡尘,也借此斩断七情中的哀与爱两情。
此番救人,对他这等早已脱了凡胎的仙者而言,不过是抬手就成的小事罢了!‘三生启元大比’前两轮他回回都是甲等,那会儿他还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在一众亲传里拔尖出挑,风光得不行。
可一听说第三轮过了,竟要被定为当代道尊候选,他当场就炸了。去他的万仙朝拜!去他的道尊之位!整日僵得跟个破石像似的,半点逍遥自在都没了,谁稀罕谁当去!
他越想越气,索性在宗门里四处闹腾挑事,把执法堂忙得脚不沾地,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连他师尊都头疼得直皱眉!
谁稀罕那劳什子道尊,谁爱上谁上,我可不凑这热闹!
继续吹着箫,也忘记身上刚刚抽打的疼痛。一心想凡间有着可口的美食,不禁流下口水。口腹之欲一直戒断不掉。
在岔路口,九方义在谢过老伯之后,往隆京官道方向走去。约莫这走了半个时辰,听到百步之外马蹄蹬地的响动。即便是被封了修为,多年的修道,身体感知力也让他异于凡人。
铁栏囚车碾着碎雪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冰碴的吱呀声,押送为首之人叼着干草枝,嘴里喋喋不休着:“世家子弟,一遭落败,也不过如此。”
“鹿角峡谷六万铁骑全死在他爹手里,该千刀万剐。”
楚辞双脚被铁链锁着,蜷缩在一角,湿掉的囚衣被阴干显得邹巴僵硬,散乱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面容。他压着咳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九方义往边上退了两步,继续往前走,前后打量着这一队人马。
一年前,一字并肩王温即白镇守北疆,率六万铁骑死守鹿角峡谷,却被密奏扣上‘延误军机,通敌叛国’的罪名。
铁骑全军在鹿角峡谷覆没,尸体挨着尸体,秃鹫,乌鸦围绕不断觅食。而北疆涪陵府郡侯府中在一纸圣旨下,满门抄斩,与其说的是抄斩,不如用屠杀来得贴切。一场大火烧穿整个侯府,只留下焦炭。
直接受命皇权的校事卫赶到之时,只找到养在别院的庶子,不受家族待见,只能跟随母亲姓氏,侥幸活了下来,却要顶着‘罪臣余孽’的名头,披枷入京,为罪状再添上一笔。
蛊毒顺着血液窜遍四肢,五脏六腑,那是在捉到之时被沈山亲卫暗中下的,他的这个亲卫来至苗疆,无痕无伤,意在让他活不过庭审,在中途折磨中抑制不住自杀。
楚辞抿着唇,折磨的痛楚已让他麻木,一双墨瞳冷得像碾碎的冰,眼角余光扫过周围流窜的视野。
前方茶摊围聚着不少路人,当即令人清场。一位身着深蓝锦缎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饮茶,身后立着四名仆从,身侧便是押解囚车的头领,二人正低声攀谈。茶摊拐角停着那辆囚车,可蹊跷的是,车门大开,旁侧竟无一人看守。
九方义瞧着这一幕,上下稍一打量,心中已了然:“钓鱼啦,还未入城便有热闹看”,脚下不停,径直往茶摊中行去。有兵士上前拦阻,他只抬手轻挡,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执意要入。
座上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示意身旁人不必阻拦,那士兵士当即退至一旁。九方义也不客气,随意拣了旁侧位置坐下。
喝着茶摊小哥递过来茶,没忍住,一口淬掉,嘟囔道:“难入口之物。”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九方义,一身蓝锦缎的道袍,洒脱不羁的模样,示意仆从将带来的茶给九方义奉上,九方义指腹在茶杯上转了几圈,扫了一眼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却没有饮用。
中年男子的目光停在九方义手中持着的紫墨色长箫,随着日光散落,呈现出深浅交叠的流光,紫雾与墨色在光影里缓缓晕开,箫身纹路如流云暗涌,静时沉敛,动时生光。
绿竹常见,茶摊后面便有栽种,隆京巷道府邸,雅俗之人都会以竹子标榜。紫竹在隆京中只有隆京的云宅有,昂贵异常,达官贵人求而不得。而紫墨色的竹子便只有远在东边的江州府的祁氏祠堂中。回想起幼年在宗族祭祀中曾有幸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