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朵像云的山》逆长

8、笑脸 李光回

　　李光回过神来，他的冷漠的眼神里流动着一点落寞。
　　“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李光反应过来，有点不知所措的别过头。毛三笑得两眼微弯，在本子上写着“因为你好看。”
　　“嗯，不早了。我先走了。”李光说着起身，收拾书本，他的耳垂发红，但是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变。
　　“小光要走啦？”金珠从厨房出来，她刚刚在洗碗，“阿毛你去送送他。”说着还朝着毛三挥挥手。
　　李光本想要拒绝的，但是刚开口就看到毛三点点头。那双眼睛亮亮得盯着自己。他拒绝的话就被憋在胸口处。
　　毛三把书本塞在单肩包里，跟着李光出门。等到巷口的路灯下，李光驻足停下，转身看着跟着自己的毛三。
　　“就送到这吧。
　　听到李光这么说，毛三抬起头看向面前人。李光的身影单薄，影子被倒是被拉短了。他的眼神被额前较长的头发给遮挡。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毛三，他能看得到毛三带有探究的眼神。他双手放在身后，身子微微向李光前倾。原本带着病态的黄皮在灯光照射下微微显得白皙，但也只有一点点。
　　心中咯噔一下。
　　“不用送了，就到这吧。”
　　毛三笑着从单肩包里拿出本子，带着笑意写着“那路上注意安全，晚安。（笑脸）”
　　李光看到以后笑着说：“你很喜欢画笑脸啊。”
　　毛三用笔杆子戳了戳下巴，然后接着写着“如果我接着画笑脸，你也能这么笑着，那我也不就是多了一个继续画的理由嘛？（笑脸）”
　　李光看到毛三的字愣了愣，察觉到自己的笑意立马收了回去。板着脸说了声“再见。”
　　毛三并没有因为他的面色转换而改变自己的笑意。他看着李光背着自己走了几步，他也要转身回家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声音在喊他。
　　“毛三！”李光开口喊到，但是控制着音量。他也是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勇气让他开口，嘴快过脑子 。
　　毛三带着呼吸的微笑回头，视线与李光相撞。他微微蹦跶着身子，伸直手臂挥了挥。这样活泼的样子，毛三的身子的各处时不时传来疼痛的讯息。但是毛三却忍着看上去十分正常。
　　他想要给予李最温暖幸福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李光说出口时底气越来越少，但是毛三听得到。
　　毛三两步并一步地小跑向李光，在本子上写着“我也是。（微笑）明天记得来送我去学校哦。”
　　“好。”李光说着终于是破功，笑出了声。
　　毛三朝着他挥挥手，然后走回家去。李光目送这毛三走回院子里去。紧接着路灯们之间传话着，阐述彼此见到那个被愉悦裹挟的影子。
　　第二天，金珠起床的时候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她连忙穿起衣服，走下楼去。
　　“阿毛？”金珠试探性地开口。
　　“奶奶！”毛三才刚学会不久，音量还不能控制。但是这一生声喊得金珠饱受风霜的脸开出一朵笑颜。
　　“哎！”金珠也铆足劲回应着。她走到毛三身边，闻了闻锅里的散发出来的香味。
　　“做的可真香啊，我又有口福了。下次不要这么早起床，早饭给奶奶，啊。”金珠说着，拍了拍毛三的肩膀，“这个是奶奶给你的零花钱。”金珠说着将二十五块钱塞到毛三的校服兜里。
　　毛三只是想了想然后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大门被敲响。金珠喊了一句“来啦。”小跑地过去开门。
　　打开门，李光正背着带子看上去已经被洗的发白的书包站在门口。
　　“小光啊，吃饭了没？”金珠侧身让李光进来。
　　“吃过了。”但是李光刚回应，肚子就发出叫声。他只能摸摸鼻子，不说话。
　　金珠倒是有点笑弯了腰：“傻孩子啊，我猜阿毛应该也给你备了一份早餐。快进去吧。”
　　他们进去的时候毛三正把饭菜端上桌。抬起头，李光便撞进毛三的满眼笑意。毛三穿上崭新的校服，眼睛亮亮的，像是抛去他身上的老气，整个人看上去拥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级的年轻气息。
　　“早。”毛三放下碗以后，朝着李光笑着。
　　“早上好。”李光回应完以后，看向桌子上摆好的三份早餐，心脏又像是被重击了一下。
　　“别站着啦，小光快来吃饭。”金珠招呼着李光坐下。毛三也在旁边连忙点头。
　　“好。”李光坐下以后开始扒饭。吃过早饭以后，毛三又拉着李光教自己怎么发音。练完发音以后，他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时不时训练一下自己。李光听着毛三笨拙地开口说话，他也会时不时指正。脸上的笑意好像并不是嘲笑而是带着一点点关心 。这份笑意夹杂在他的话语中，让彼此都听得暖暖的。
　　就连到学校的时候，那些看到李光笑着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或许是李光从没在他们面前笑过，又或许是他们从没有对李光表示出善意。
　　李光回到教室就听到陈浩在那里鬼叫。
　　“今天疯子竟然笑了，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就是就是，竟然不跳楼了。是找到人生的希望了吗？！”
　　一阵笑声，他们好像是故意避免提到毛三。毕竟要掩藏苗于欺负毛三的事情。这个死疯子可能连死都不怕，要是因为毛三发起疯来，鬼知道会怎样呢？
　　李光并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望向窗外的游云，他收敛起笑意。他平时都回去收废品的老爷爷要废弃的报纸拿来当草稿纸。他看着报纸上残留的空白部分，他画上一个笑脸。
　　而另一边的毛三回到教室，迎面而来就是一个纸团，扎的毛三眼睛疼。
　　“哟！吊毛，早上好。”刘强喊得很大声，甚至震得毛三脑子疼。
　　毛三缩了缩脖子朝着他们挥挥手，表示“早上好。”
　　他清楚他这个样子在他们眼里自己有多么滑稽。可是他知道有什么用呢，能改变什么吗？与其清醒地感知到痛苦，不如深深沉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