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朵像云的山》逆长

7、送别 镜子里

　　镜子里的他，身子十分瘦，甚至可以看到骨头的形状，很明显是营养不良的模样。皮肤不是黑而是有点发黄。
　　在这看着就可怜的皮肤上有着很多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愈合只剩下点黑色，有的是新生的，还带着点红色。其实如果仔细去看，毛三的手臂上也有着点痕迹，不过看上去已经过去了。
　　毛三尝试着去触碰这些新伤，只要一下，疼痛就直冲他的大脑让他立马收回手。洗澡的时候毛三可以说感到身体表面燃烧着不同大小的火焰，仿若整个人被烈焰缠身。
　　等他洗完以后，咬着牙给自己的伤口上药。疼的他直抽气，但是不听下手中的动作，而背后的伤口他无法顾及。晚上睡觉的时候估计有得他受的了。
　　他收拾好自己以后走了出去。原本哭丧着脸等见到金珠的时候一下子又笑了起来。
　　“阿毛洗完啦？”金珠笑着牵着毛三的手。因为常年在工厂里做工，金珠的手十分粗糙。虽然毛三的手也是有着不同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岁月痕迹，但是当他牵上金珠的手时，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些同学所说的话。
　　当他回过神来以后，金珠正笑着看着他。
　　“想什么呢？是在想奶奶为什么这么漂亮吗？”金珠歪头笑着问到。毛三强压着心中的泪意，连忙点头。
　　“快去试试衣服吧。”金珠轻轻拍打这毛三的肩膀。她笑着看向毛三，毛三也就对视了一眼就避开。他不敢多看，只是脸上留着笑意给金珠看。
　　“好。”毛三说着走到床头，穿起外套，他金珠也跟着走进来。
　　金珠牵着毛三的手来到镜子前，“来照照镜子。”
　　“孩子啊，你怎么这么没有气色啊。来奶奶家，奶奶就给你好好养养吧。”金珠边说边轻轻抚摸着毛三的脸庞，说着又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察觉到气氛不对，又笑着看向毛三说着。
　　“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的。穿着校服多好看啊。”
　　“嗯嗯。”毛三带着泪意笑着，这点金珠也发现了。金珠并没有觉得毛三哭得很奇怪，只是轻轻地擦去毛三眼角的泪滴。
　　“阿毛啊。奶奶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楼下小光也等着呢。”
　　“我，去，做。”毛三一字一顿地开口，然后脱下外套，走下楼去。金珠看着毛三下去的背影，轻轻抹了抹眼角不受控制即将滴落的眼泪。
　　她哽咽着开口：“可怜的孩子。”
　　李光在餐桌前做着作业，这么明亮干净的学习环境是他以前难以求来的。他爸李贪在家里喝完酒就要睡觉。他为了省电费买酒喝，晚上都不让李光开灯。他不想在和这个他不想承认的爹吵就去门外路口的路灯下学。
　　他学习得太投入，鼻子好像是自动屏蔽了饭菜的香味。直到毛三把饭给他盛好。见李光还要接着写他拿起本子在上面写完字，把本子放到李光视野里。
　　“先吃饭吧，吃完再接着写吧。我还有一些问题不会想要问你呢。”毛三还是在写完的句子后面附带了一个笑脸。李光抬起头正好对上毛三的满眼笑意。毛三背着光，光将他微微粗糙的发丝打磨的发着一点微弱的光。
　　“好。”李光边回应着边表情没变的在毛三字迹末尾画下一个笑脸。他明明是微微冷着脸的，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李光吃饭吃的很急，金珠边说着“慢点吃”边给毛三和李光盛汤。毛三笑着吃，眼神时不时放到李光的身上。或许除了金珠，李光是第二个在吃他做的饭时候给予他情绪价值的。
　　等吃完饭后，李光做完作业，顺带还预习了明天的知识。毛三不会的问题李光都可以一一回答。在天色彻底黑下的时候，毛三让李光教他几个字怎么读。毛三读起来十分吃力，毕竟他是在快要来月亮湾的时候才开始动口。
　　“李，光。”毛三歪着头笑看李光。毛三讲的磕磕绊绊，音调微微走在正常上尾音又跑偏了。听到毛三叫自己的名字，李光把视线从书本移到毛三上。
　　“小，光。”毛三讲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因为讲着困难时断时续的但是他的视线一直放在李光的脸上。到最后看的李光反应过来连忙偏过头去。
　　“我在，怎么了？”李光的“我在”尾音颤了颤，感受到自己的怪异连忙把正声道。
　　毛三笑着低下头，写着几个字。“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叫。我说的对吗？”
　　李光看着毛三写的意识渐渐飘远。自打他记事起，他的父亲就整天酗酒。他不仅酗酒，还砸东西，看着一旁的李光母亲，也是他的妻子，也是毫不留情。打完一顿以后让她收拾，要是还手痒，就打李光。李光母亲就会护着李光，李贪就找到继续殴打妻子的理由。
　　“小光，你是妈妈的希望啊。”李光母亲声音哽咽着。她把李光圈在怀里，背脊却承受着李贪的谩骂与折磨。李光之所以叫李光，是因为他是妈妈的希望和寄托。她的文化水平比较低，只能想出“光”这个字。
　　至于李贪为什么就让自己女人取名字呢，不是他在取名字时有了一点慈父的责任感，想要祝福这个孩子。而是他根本不在乎李光叫什么，他只是知道伺候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
　　别人问他：“老李，给男丁取名字的事情你就这么草草地让娘们决定啦？”
　　“哎～”李贪摆摆手，吐出一口烟，这烟是拿着他家娘们的嫁妆钱买的，“不就是多了一个伺候老子的畜生嘛。取啥名？老子懒！得！管！”
　　他说着还拍了拍桌子，在破旧屋里的李光母亲听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出声，婴孩时期的李光听到响声开始哭啼。李贪听到哭声欲要起身抄家伙，同桌的人连忙阻拦。
　　可是那李贪却喊到：“不给点教训，他们怎么知道老子是一家之主！”
　　等李光六七岁，在一个黎明时刻。昨晚他们吃了一顿好饭菜，有肉有鱼。李光兴奋地睡不着，脑子里还回味着那些菜的美味。直到他身边的母亲起身，穿好衣服，然后蹑手蹑脚地寻找一些东西走出家门。
　　察觉到不对劲的李光，跟了出去。等差不多距离家有百米远的时候，旁边都是田野还有一条河，他才开口喊到。
　　“妈！你不要我了吗？！”李光控制音量地喊着，喊完以后快速回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我不会回来了。”李光母亲回头看向李光，她并没有走向李光，摸摸他的头。她在只是笑着说，她要走向她认为属于她的黎明。即便这个黎明并没有她的孩子。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迈着步子离开，只留下站在原地，衣着单薄身体微微颤抖的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