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朵像云的山》逆长

5、歉疚 毛三又

　　毛三又一次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神还有神采。他双手握拳，他想要开口反抗，他想要打回去。
　　“你奶奶我记得是在工厂里的工人吧？”苗于说着趾高气昂的轻笑出声，“我爸爸就是你奶奶的上司。你要是敢反抗，我就让我爸辞了你奶奶。”
　　毛三听到这里，手松开了，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丧失所有力气。就连眼神中的神采也一点点黯淡下去。就像一只弱小的萤火虫被关在一个玻璃瓶中，渐渐虚弱，窒息死去。
　　苗于看到毛三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刘强小声的凑到她耳边说：“你在骗他？”
　　“骗了又咋样？”苗于睨了一眼刘强，“只有骗他，他才能乖乖不反抗啊。”
　　“高！”刘强朝着苗于竖大拇指。毛三只是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低语助听器捕捉不到。
　　他们还想要动手结果上课铃声响了。
　　“死吊毛，便宜你了。”刘强猛地踢了一脚毛三。毛三疼的哆嗦了一下。
　　苗于把本子用力甩在地上，然后踩了几脚然后说：“下课给我等着！”
　　等到老师进来了，看到毛三的窘迫样吓了一哆嗦：“你还好吗？”
　　“老师你别管他，他装的。吓你的。”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开扣。
　　“真的吗？”老师一脸疑惑。
　　“是的老师，他装的！”刘强又开玩笑似的喊着。
　　“同学，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老师好像要上前去仔细看看。但是又有学生催促道。
　　“老师我们上课吧。不要为了一个玩笑耽误上课进度啊。”
　　“稀奇啊，你们平时上课跟去世一样，现在倒积极起来了。”
　　毛三只能模模糊糊地听着老师的声音，因为脑子里除了“疼”这个字就灌不进别的东西了。他爬了几步，伸出手拿起本子，然后缓缓起身。在外人看来他格外的落魄，衣服领子被扯大了点，还有许多褶皱。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去。
　　他的助听器捕捉到了他经过时同班同学传来的笑声。这些笑声刚刚好可以传入他的耳朵里。只是有点模糊，就像是隔着玻璃听雨敲打的沉闷声。
　　桌洞里的书本被刘强弄散在地上。他只能忍着疼痛一本本去捡，收拾完以后还得要收拾情绪。明明心底已经十分难过，可是就当眼泪要溢出来的时候。鼻头酸涩感让他一怔，心底有声音呼喊着他。
　　不要哭。
　　不许哭。
　　于是他又在那么多看热闹的眼神中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装。”苗于给了一个白眼。
　　“看我下课怎么整他。”刘强轻声说着，眉毛上挑。
　　“记得不要弄明显的地方，不容易被发现。”一旁的男生应和着。他们聊着聊着不自觉的笑起来，被老师提醒一两次。直到第三次老师不耐烦才偃旗息鼓，但是各自在脑海里都想好怎么整治毛三这个“圣母”。
　　放学以后，毛三坐在地上，原本崭新的课本被弄折然后扣在他的头顶。他们也不敢撕烂书本，因为怕被发现。他的脸上还有这鞋印，可以说书本比脸干净，哪怕书上还有笔记。
　　他明明握紧拳头了。
　　他瞪着那些欺负他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哟！还不服气啊。”刘强指着毛三，“那也得憋着。”他们说着带着笑声就走了。毛三低着头看向地面，视线被头顶的书本遮住一点。
　　突然一双稍微破烂的小白鞋没入他的视野中。看得出穿这双鞋的人很节俭。
　　毛三抬起头。是一个女生。
　　“我。”那个女生对上毛三的视线一秒后就别过头去。
　　“孙盼弟！”苗于的声音从教室外面传来，但是她没进来也没注意到孙盼弟的行为。
　　“这个给你，”女生把手中的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放在毛三跟前。碘伏的瓶子微微变形了。
　　又一次与毛三对上视线，她还是慌忙躲避。教室外的人还在催促，甚至时不时开几句她的黄腔。
　　“拿着，别说我给你的。”她说完就起身迈出步子。
　　“谢，谢谢。”毛三的声音很小，因为他的体力没办法支撑他大声说话。孙盼弟听见毛三的声音，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步伐离开了。
　　“你在这样小心我也收拾你！”苗于的声音很大。
　　“就是！是以前没被我们教训够吗？！”听着刘强的语气可以让人在脑海里想象出他握紧拳头，面目狰狞着威胁人的样子。
　　“走！今天带你认识高年级的，我们的学长。”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对，对不起。”毛三的身体轻微颤抖，“对不起！”教室里回荡着毛三的抽泣声。他脑海里想着那个叫孙盼弟的同学。她应该是微微驼着背，瑟缩着身子仿若一只病猫。她也忍受着，而他自己却不能去反抗。他因自己不能为自己和她反抗而难过。
　　她的声音也被笑声淹没了。
　　他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哭，像是被浪花打上岸的鱼。他被阳光炙烤着，直到快要窒息被浪花接大海以后般的自在。他哭的时候张望着周围，小心翼翼地不让眼泪模糊视线，但是眼泪溢出速度的太快，还是让他难以控制。
　　等他把眼泪控制住以后，一切都清晰了。他把孙盼弟给的碘伏和棉签揣进兜里，然后捡起被踩到地上的本子，回到座位上用橡皮擦擦去上面的灰尘。
　　他用铅笔在本子上写着“，小光，可以教我说我被欺负了吗？”刚下就被擦去。他又在本子上写着“欺负 ”，但是还是被擦去了。他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动作，直到本子上的印十分明显无法擦去。他直接把那一页撕了，把那一张纸揉烂在手心。
　　外面的太阳要下山了，天空呈现蓝紫色。夏天的末尾，白天的时间渐渐变得短暂。就当教室快要彻底黑下来，窗外路灯成为唯一光源的时候。一声“毛三”才把发着呆的毛三拉回神来。
　　其实他刚才写了会作业，但是光渐渐暗下来他就只能一个人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放映着白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