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3、灯影下的肩并肩 肩并肩

　　星榆中学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两遍，窗外的天就彻底黑透了，像被泼了浓墨一样，沉沉地压下来。教学楼的每扇窗户都透着暖黄的灯光，光线透过玻璃洒在楼下的榆荫大道上，把榆树的枝叶影子揉得碎碎的，风一吹，地上的光影就跟着晃来晃去，软乎乎的。
　　高一（7）班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靠窗的位置，江疏寒正低着头刷数学竞赛题。他身子微微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着，写下一行行工整利落的演算步骤。眉头轻轻皱着，目光死死盯着习题册上的题目，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了眼睛，他都懒得抬手撩一下，全程专注得很。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就只有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偶尔被窗外的几声虫鸣打断，反倒显得更静了。
　　他本来早就想收拾东西回自习室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做题，效率比在教室高多了。可刚把笔袋塞进书包，数学老师就快步走进来，拍了拍他的桌子，笑着说：“疏寒，等会儿再走，先留一下。最近不是要搞竞赛集训嘛，学校安排你跟温聿搭档，一起整理这次月考的错题题库，今晚得把第一轮分类做完才能走，辛苦你们俩了。”
　　一听见“和温聿搭档”这几个字，江疏寒的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脸也冷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老师。”心里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安排吐槽了八百遍——他自己一个人整理，最多半小时就搞定了，非得跟温聿一起，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老师交代完就走了，江疏寒重新坐回座位，没马上翻习题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笔袋边缘，心里还在盘算怎么快点弄完走人。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走得很慢，生怕打扰到教室里剩下的人。
　　他抬眼一看，是温聿。温聿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习题册，书堆得老高，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捏着两支笔，一支红的，一支浅蓝笔杆的，走路的时候，笔杆轻轻撞在习题册封皮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温聿慢慢走到江疏寒旁边的空位，小心翼翼地把习题册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生怕动静大了吵到别人。他转头看向江疏寒，把那支浅蓝笔递过去，笔尖对着江疏寒，语气轻快又温和：“疏寒，老师说要分题型整理错题，我带了红笔，专门标考点和易错的地方，你用这支吗？”
　　江疏寒瞥了一眼那支笔，笔杆上还有小小的卡通图案，一看就是温聿天天用的那款。他没接，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袋，掏出一支纯黑的中性笔，没任何装饰，跟他本人一样简单，往桌上一放，语气冷冷的：“不用，我自己有。”
　　温聿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笑了笑，脸上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看着特别阳光。他伸手把习题册摊开，指尖轻轻抚平卷起来的书角，抬头问江疏寒：“那行，我整理函数和几何这两块，你负责数列和导数？要不换一下，你弄简单点的部分？”
　　“就这么分，别换了。”江疏寒头都没抬，低头翻开自己的竞赛工具书，手指划过一道数列题，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中午的画面——自习室里，温聿也是这样低头解题，眉头轻轻皱着，鼻尖快碰到笔杆，阳光照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草稿纸上，软乎乎的。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画面赶走，强迫自己专注到题目上。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桌角照得亮堂堂的。两人座位挨得近，肩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重叠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凑在一起，没有平时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别扭，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安稳和谐。
　　江疏寒做题速度本来就快，毕竟是竞赛尖子，基础特别扎实。没一会儿，他就把数列和导数的错题全整理完了，草稿纸写满了三页，字迹工工整整的。他抬眼想催温聿，那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温聿正对着一道几何竞赛题犯愁，身子微微往前倾，右手握着笔，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慢悠悠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题目，嘴唇微微抿着，还顺手把额前的碎发抿到耳后。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特别柔和，眼下的卧蚕都清晰可见，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温顺。
　　江疏寒就这么看了几秒，板着脸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沉思：“辅助线画错了，该连AC，不是BD。”
　　温聿愣了一下，赶紧顺着他说的，拿起笔在图形上添了一条辅助线。刚画完，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连AC！太谢谢你了疏寒，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疏寒立马别过脸，假装继续翻习题册，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粉色，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还带点不耐烦：“少自作多情，我就是不想因为你一道题，耽误整体进度，别多想。”
　　温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低头继续整理题目。后来偶尔碰到绕不过去的题，他就轻轻碰一下江疏寒的胳膊，小声问：“疏寒，这道题我思路没捋顺，你给我讲一下呗？”
　　江疏寒虽然每次都嫌弃地嘟囔“这么简单都不会”，但从来没拒绝过。他会侧过身，胳膊肘撑在桌上，指尖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一点点讲清楚，逻辑特别清晰，一句话就能点到关键，温聿立马就能懂。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原本以为要一个半小时的活，不到一小时就差不多做完了。
　　整理到一半，温聿手里的笔突然不出水了，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下，都没留下痕迹。他皱了皱眉，低头把笔袋里的笔全倒出来翻了一遍，就只剩刚才递给江疏寒的那支浅蓝笔了。他抬头刚想开口借笔，一支黑色中性笔就递到了他面前，是江疏寒常用的那支，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江疏寒别着头，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先用着，别墨迹，赶紧写。”
　　温聿伸手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疏寒的指腹，江疏寒的指尖凉凉的，像傍晚的风，温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江疏寒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假装低头翻习题册，耳根的粉色更深了，心跳还莫名快了半拍。
　　温聿握着这支黑笔写字，觉得比自己的笔还顺手，连字迹都比平时工整了些。他低头看着纸上的步骤，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心里偷偷想：江疏寒这家伙，看着冷冰冰嘴又硬，心倒挺软，这副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
　　等两人把所有错题都分好类、整理完毕，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教学楼里的灯大多灭了，就剩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淡淡的白光，把走廊照得朦朦胧胧的。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江疏寒轻轻带上门，发出一声轻响。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榆树叶的清香味，还有点初秋的凉意，温聿下意识把校服外套裹紧，拉链拉到下巴，转头看向江疏寒，轻声说：“没想到你看着冷，心思还挺细，还主动借我笔。”
　　“都说了别自作多情。”江疏寒加快脚步，却没察觉自己刻意放慢了步速，刚好跟温聿并肩走，没让他落在后面。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应急灯的光在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走到校门口的榆荫大道，温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棵不算高的榆树，眼睛亮晶晶的：“疏寒你看！去年我放学还看见它是小树苗，才到我膝盖，今年都长这么高了！”
　　江疏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昏黄的路灯照着小榆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嫩绿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他没说话，也停下脚步，陪着温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树叶上，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温聿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洒在江疏寒侧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化了，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都映着灯光，像落了细碎的星星，亮晶晶的。
　　温聿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江疏寒，其实跟你搭档整理题库，也没那么糟，对吧？”
　　江疏寒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转头对上温聿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灯光，还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心跳一下子变快，耳根又热了，赶紧别过脸看向路边的榆树，板着脸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太多，没了半点冷淡。
　　两人继续并肩走在榆荫大道上，晚风轻轻吹，榆树叶沙沙作响，像藏了满树的温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分开，却始终靠得很近。没人说话，可谁都不觉得尴尬，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轻轻响着，跟着风声，格外好听。
　　走到校门口的保安亭旁边，温聿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江疏寒挥挥手：“我家往这边走，疏寒，明天见！”
　　“嗯。”江疏寒轻轻点头，看着温聿转身往街角走，背影在路灯下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刚才碰到温聿指腹的地方，那点微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连心跳都还微微发烫。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至于心跳这么快？可脑子里偏偏又冒出刚才灯光下温聿的笑，还有那句“跟你搭档也没那么糟”。
　　或许，真的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