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以》沛溪

3、黑塔监狱 岚枫

　　岚枫话中隐约有些急切：“你在哪儿下车？”

　　“风车小镇。”

　　老周乐呵一笑：“哟！那还真是巧，我们的垃圾站也在镇上，正好顺路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才抵达风车小镇。

　　下车后，老周开车把垃圾倒入处理池。岚枫跟在付燃身后。

　　“给我看看呗！”

　　“好。”说着付燃扒拉自己的随身包，从包里掏出一座价格不菲的“大炮”。

　　看到相机的瞬间，岚枫都快惊掉下巴，这玩意少说得十万：“好家伙。你拿这个拍？”

　　付燃不明所以：“对呀！怎么了？”

　　岚枫重新打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才发现，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叫得出口的高级货，Burberry 的鞋，Armani 的包，那身运动服看起来也是联名款。还是个阔少！

　　他咧嘴干笑：“……哈，没怎么。”

　　付燃打开相机，专注地查看拍下的相片，没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蹙起眉，飞速摁着相机的按钮。黑色的瞳孔一点点震颤。震惊、委屈的情绪如一记炮弹在他眼底炸开。那住相机的双手不住抖动，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相机的显示屏上。

　　岚枫见状不免疑惑，他凑近安慰道：“怎么了？咋哭了？”说着伸出手替付燃拭去泪水。

　　“没了……什么都没了！”付燃终于没忍住，杵在原地嗷嗷哭起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个委屈的孩子，毫不顾及自己形象，连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什么东西没有了？”突如其来的哭闹把岚枫搞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想看两张照片而已。

　　难道说这家伙是因为又看到说明当时的惨状又没忍住哭了？这也太小孩了吧！

　　“照……照片。”

　　“啊？？”

　　付燃身材高大，此刻的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把头垂得低低的，胸腔一抽一抽地起伏。他嚷叫：“照片没了，我明明记得我拍好了的，可是现在没了。”

　　岚枫不知道听到照片没了的这一刻的感受该怎么形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食物勾引工作的毛驴，有一天主人终于把食物喂到嘴边，结果等他张嘴时，主人一手把东西扔了，丢了后还在他跟前哇哇地哭。

　　自己既心酸又可笑。

　　他青着一张脸并不好受，木然地问道：“怎么会没了呢？”

　　“我怎么知道？”说着付燃哭得更凶了。

　　岚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唉！没拍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再拍就是，别哭了啊！”

　　付燃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火，一把全往岚枫身上撒了：“你说得轻巧！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罪证，这些照片很有可能成为那些残害生灵的铁证，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哟！还来劲了，好心安慰还甩脸子。

　　岚枫不想再好言相劝，扭头看向别处，语气不悦：“你那相机也不便宜吧！如果是误触删了话还能恢复。”

　　听到还有希望，付燃着急忙慌地查找相机功能，摁来摁去始终不得要领，于是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岚枫。

　　岚枫白了他一眼，没说一句话，接过相机后认真尝试恢复。

　　半晌，岚枫的脸色越发凝重，付燃着急得跺脚。

　　“不行，你的卡出故障了，恢复不了。”

　　“那我把卡修好就行了吗？”

　　“好像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张卡是在你误删后才坏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说着付燃又开始哽咽。

　　岚枫放下相机，耸肩道：“凉拌咯！”

　　“我好不容易成为了一名记者，好不容易能够为生态保护出一份力，好不容易拍下了证据，现在一切都没了……呜呜呜……”呜呜咽咽的声音不停环绕，过了半晌他憋着股酸劲儿开口，“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可我却因为自己的失误没能帮助他们查出真相，我真的好没用，好没用……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岚枫沉默地看着付燃，他想到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个小屁孩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在地球的另一头，他们刚从偷猎者手上救出一大批珍稀动物，那时候经验不足，没料到那些偷猎者是没有人性的，那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追上这批动物，将动物全部杀灭，那时候的自己望着一地血腥，也是这么无能为力，自责得想死。

　　他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付燃，你还年轻，你得接受这个世界的残酷，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我很体谅你想要改变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蜉蝣不能撼树，你不能把错全部归结于自己。”

　　付燃没有说话，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小。

　　“你想查明真相？”岚枫清明的双目注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

　　“我当然想。”付燃抹了一把泪水。

　　“我听你说，那片林子死了很多生物，那你知道一切的源头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岚枫勾唇笑了笑，“你自己有找过吗？”

　　“我当然找过，每次的落点位置都不同，根本毫无规律。”

　　“真的一点规律都没有吗？每个落点之间的联系你有想过吗？这片区域最有可能是源头的地方你有揣度过吗？”

　　“我……没有。”

　　“那你拿什么查明真相？”岚枫不再多给提示，“我要去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趁着付燃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溜走了。

　　天色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小镇会起一阵大风，狂乱的风把野外的大风车吹得嘎吱嘎吱响。

　　岚枫在窗前远远望着还在原地的付燃。

　　希望他不是一个真的傻子。

　　老周的声音传来：“小风，吃饭了，炖菜粉条老香了。”

　　“知道了！”说完他下楼，饭菜的香味勾得他感觉前往餐厅坐下。

　　老周做饭非常好吃，只是可惜吃不了几顿了。老周的儿子到了年纪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学，他为了能照看孩子只能辞掉工作跟着一块去。

　　这些年一直飘着也不是事，这回老周能安定下来，岚枫也替他高兴。

　　一大盆炖菜粉条端上桌，把他馋得口水直流：“不愧是老周，这厨艺水平一如既往的高。”

　　“别贫了，赶紧吃。”

　　岚枫点了点头，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一口粉条嗦下去，一身的疲惫都没了。

　　老周突然问道：“那小傻子呢？”

　　“回去了吧！”

　　“他刚才不是还在哭吗？”

　　岚枫盯着老周嗦粉：“你看见啦？”

　　“咋没看见，那哭得一个惨烈，那么大的一个汉子结果还是个泪匣子。”

　　“就是呀！动不动就哭，是挺烦人的。”

　　吃完饭后，时候也不早了。收垃圾的工作够折腾人，两个人很快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楼下敲门的声跟催人命似的不带停。

　　大早上的谁都没睡醒，被吵醒后岚枫一肚子的气，他打开门嚷道：“谁呀？”

　　“我，付燃。”付燃站在门口，脸颊被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完全不见昨天的颓丧。

　　岚枫眯着眼，手撑在门框上，问道：“这一大早上的，你有什么事？”

　　“你昨天问了很多问题，我想了一晚上，现在好像知道了。”

　　“你花了一晚上就为了想这一个问题？”他有些难以置信。

　　“嗯嗯。”

　　岚枫没忍住笑了，真够傻的。

　　付燃望了望里头，想要进去：“风哥我能进去说吗？”

　　他没说话，只是松手把付燃让了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比较简陋，只能够维持两个糙汉的正常生活，付燃被招呼坐在能漏半个屁股的凳子上。

　　岚枫背靠着桌子，双手抱胸，语气严肃：“说来听听！”

　　“我昨天认真分析了落点位置，终于让我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规律，所有落点都距离一个叫黑塔的地方十公里左右。”

　　听到正确答案，岚枫忍不住在心里庆幸，他微微一笑：“看，这不是有规律嘛！”

　　付燃摸了摸头：“这不是多亏有你的帮助嘛。”

　　“跟我没关系，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最多不过是把解决问题的思路给了你。”

　　岚枫顺着方向问道：“那现在分析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付燃脸上满是士气：“那当然是亲自去勘察一番。”

　　他没忍住泼了盆凉水：“那地方是监狱，你打算怎么进去？”

　　“啊？”付燃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没招了吧？”

　　付燃抱头，一脸便秘样，他思考了很久：“要不拿钱试试？”

　　听到他的答案，岚枫被逗得嘴角抽搐：“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叫什么？你拿着钱进去，人家连人带钱把你丢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我真的已经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这跟我有什么事？我就一个收垃圾的，救你一回，启发你一回，这些都算了，连具体行动你都要问我，你脑子长出来是摆设吗？”

　　“我……我想不出来也很难受呀，你跟我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才来找你的，”付燃皱着一张脸，起身看向他，“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来打扰你了，总之谢谢你。”

　　说着付燃就要往门外走，岚枫心里大骂一声，这没脑子的狗东西。

　　“等等，我有一个想法。”

　　付燃连忙退回来，乖顺地站在他跟前，洗耳恭听。

　　“其实，我们收垃圾的能够进去。”

　　付燃指着他，张着嘴：“你们？”

　　岚枫拍开他的手：“不信？这一大片区域的垃圾都归我们收，能进去不奇怪吧！”

　　付燃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所以只要我也收垃圾，那我也可以进去。”

　　岚枫点了点头：“没错，是这个理。”

　　“那我赶紧准备一下，早点来收垃圾。”说着付燃往外跑去，不见踪影。

　　岚枫抿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