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以》沛溪

1、垃圾车司机

　　“嘎！嘎！嘎……”树林里一大群乌鸦不断嘶吼，尖锐又急促的声音在树林间环绕。

　　一辆垃圾车行驶而过，司机老周拧着眉，忍无可忍：“这些晦气玩意是染了什么疯？越来越爱叫唤了，听得耳根子疼。”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掀开倒扣在脸上的帽子露出如白玉清朗俊秀的面孔，若有所思道：“感觉不像是爱叫了，倒像是乌鸦变多了，叫的也就多了。”

　　“你看。”岚枫脸色一冷，指向远处的天，天边起了雾，灰黄色，像被污染过。雾中隐隐泛起红光。一片黑压压的影子破雾而出，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叫声。

　　“嘟嘟——”老周狠按了几声喇叭，驱赶鸟群：“操蛋的，哪来这么多鸟？”

　　“可能这里风水好吧，现在环境越来越差，这里的鸟儿反倒越来越多。”岚枫当然知道不是风水的问题，鸟儿择木而栖，必定是要选择物资充足的地方。这里的树林繁茂但都却是柏树和杨树，没有那么多可供鸟儿的食物，而乌鸦不同，乌鸦可食腐肉，他们成群出现，这里必定有问题。

　　“啧！这荒郊野岭的还成了风水宝地，那把黑塔监狱修在这不就糟践这块好地了吗？”

　　“哎哟！这我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当时测风水的也是个花架子，测的时候小手一抖寻龙尺就歪在这块地了。”

　　“你这编故事的能力又进步了！”老周被逗得笑得合不拢嘴，“小风，你说话可真逗，可把我听精神了。”

　　“谦虚——谦虚。唉，周师傅，你也开挺久了，我们换班吧！”

　　“成，你来。”

　　两人利索换了位置，岚枫熟稔地开这辆垃圾车。车内的环境着实不好，空间逼仄狭小，他的体格在车内很难伸展开，而且是垃圾车的原因，车内总有股异味，好一点的时候若隐若现，难过的时候，能把他臭吐。

　　这辆车他已经开了一个月，也忍了一个月。一个多月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要开垃圾车收垃圾，他打死也不干。现在他坐在车内也是为了任务。

　　岚枫望着远处的橙光陷入深思。

　　两个月前，国际生物保护联盟收到举报，这个区域来出现了大量焚烧的动物尸体，焚烧程度过重，专家看不出真正的死亡原因。

　　又由于举报信息的大量照片，联盟不敢轻易忽视，于是召集专家和未行动的联盟“骑士”共同分析商讨。

　　这些照片不细看还好，一细看简直毛骨悚然，岚枫当场就发现了其中一些照片中尸体的不对劲。

　　他拿起那张不对劲的照片，内心那个大胆的猜测让他惴惴不安，他颤抖着指向那处不正常的地方：“你们看，这只兔子体型臃肿，胸腔非常庞大，机乎是原来的三倍，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它的眼睛……不对，真的不对。”

　　众人围聚一团，认真盯向那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观摩后点了点头：“Lamb 说的不错，照片中尸体的结构已经不符合原本构造……虽然尸体的大多数部位已经被烧焦，但你们看左眼眼睑，居然出现了异常粗糙的褶皱……这不属于真菌感染的症状，反倒有些像树皮，又有些像龟皮。”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沉重，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半晌，联盟长叹了口气：“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岚枫望向联盟长道：“老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根据举报人的信息，当地人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检但没有任何回应，这说明什么我想大家都很清楚，”联盟长的眼神中充满忧虑，目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国际生物保护联盟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不法分子残害虐杀生灵，而如今我们到了下一个阶段，我们要和埋藏地底的势力碰拳头，无论是何种正义的借口，都绝对不是恶意实验残害生灵的理由。”

　　“目前我们不宜打草惊蛇，Lamb，你先去所在地搜寻证据，查探一番，剩下的人为Lamb提供援助。”

　　窗外的空气浑浊得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有弥漫的红光。红光映射进屋内把在场所有人严肃又愤慨的神情照得闪亮。

　　“遵命，sir！”所有人的声音整齐肃杀，迸发出坚韧不拔的勇气。

　　岚枫收回思绪，身旁老周的鼾声正响。

　　车越往深处走，整片林子就越安静。穿过幽暗的树林，岚枫终于看到了黑塔监狱。

　　一座高大的城墙后，是更为森严的石塔，占地约三分之二个足球场，高约五十米，在整个城市来看这的确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可惜却用来关押刑犯。

　　岚枫叫醒在一旁已经熟睡的老周：“老周，老周，该醒了，咱们到了。”

　　老周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掏出两人的员工证明证。岚枫接住两个小本，转头把证明证交给看守。

　　看守对照证件上照片，确定两人身份后放行。一声巨响，钢铁闸门缓慢上抬，岚枫顺利把车开进城墙内。

　　“嘀！嘀！嘀！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车辆的后厢要精准对上垃圾房的出口，这个工作对于岚枫并不难，可是他费尽心思又不是光来收垃圾的。

　　岚枫一边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着方向盘，可三两次后依旧没对准。车子来来回回地蠕动，老周在车上被晃得有些想吐了。

　　老周把住岚枫的手：“哎呦喂！你这开得什么玩意？我来。”

　　岚枫推开他，一脸严肃的说：“这怎么行？要是每次都是你来，那我就没有锻炼的机会，你是撂挑子不干了，我还没学会怎么办？”

　　“我滴祖宗！你已经学了一个月了，还开得跟毛毛虫一样。”

　　“唉！老周你别急，你再让我试一次。”说着车子继续蠕动。

　　两分钟后，岚枫看着老周那双死鱼眼：“我停好了。”

　　“跟我说干嘛！你自己不会摁开关吗？”

　　岚枫叹了口气，摁下车内的开关后，向窗外伸出小旗子，示意已经准备好。

　　随着机器轰鸣声，一阵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垃圾车的后箱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突然，垃圾车的接口处溢出大量不明液体，浑浊的、恶臭的、粘稠的。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怒气冲冲地拍打车门：“你们怎么又弄成这样？我真服了，这都多少次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老周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望着岚枫。

　　岚枫摸了摸头，尴尬一笑，安慰道：“我自己处理，老周你别管。”

　　岚枫摸出一包烟开门下车，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一样：“抱歉啊长官！又给你们添乱子了。”

　　说着他快速瞄了眼周遭，把香烟送给那人手中：“高档货！长官，体谅一下嘛，这不是老周要走，我得赶紧接好班。”

　　那人瞥了他一眼迅速收下：“行行行，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你都开有段时间了，怎么技术还这么烂？赶紧找时间练练，不然我这……收得也挺心虚的。”

　　“哎呀长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任务重，这么一大片地方全都是我和老周在转，实在是抽不开时间嘛，”岚枫揽住那人的肩，轻轻拍了拍，“你就收好，一个消耗品有什么心虚不心虚的，你们工作也挺辛苦的，我做事糟了你们的心，于情于理都该弥补一下你们。”

　　“也是，大家都挺不容易的。不过别忘了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行。”

　　岚枫一如旧往地去工具仓拿清理工具，等到垃圾装好后，他开始清理淌了一地的污水。

　　岚枫弯腰拖地，眼睛和耳朵却分外灵敏。巡逻队的队员数量，可以观察到的巡逻地点，周遭的进出口通过这一个月的观察和摸索都已经探查得差不多了。

　　他很肯定这座监狱有问题。

　　黑塔监狱的安防和他已知的差异很大，里三层外三层，层层严防，所动用的防备力量是普通监狱的两倍还多。而且据他所知这所监狱关押不过是些普通罪犯——很可疑。

　　不过这都还算不上什么，真正让他肯定的是，前几天他借口厕所时，竟然发现了溜走的小白鼠。小白鼠一种培育出来实验的动物能够出现在监狱厕所里。

　　岚枫想到这心里一紧。

　　他抬头抹汗顺带看了眼黑塔，却被一旁的巡逻人员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低头继续清理。

　　岚枫换了好几桶水才把地上的污秽打扫干净，等人检察后终于得以离开。从进入到离开他每次都会拖延二十到三十分钟时间。

　　而现在他越发觉得光在外圈观察不够了。

　　岚枫见老周已经睡着了便没有打扰，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走了。

　　路上他心事重重地想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他从来到这里后就去巡查异常尸体的发现地。大约是对方警觉了，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后来他又发现这里有人会秘密焚烧动物尸体，林子里随处散落烧焦的肉块和骨头。经过他统计发现，这些尸体的落点都距离黑塔十公里左右，他这才把怀疑中心放在了黑塔，果然如他预料黑塔的一切都很可疑。

　　忽然，一群乌鸦从车前飞过，嘶哑的叫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老周被这叫声吵醒了，他晃了晃头，眯眼指着乌鸦飞往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边怎么冒烟了？”

　　岚枫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青黄的树林间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气直冲云霄。

　　老周忍不住吐槽道：“什么人呀？这么没素质！保护环境这么严肃的事，到现在了居然还有人不听。”

　　“就是呀，现在生态脆弱得不像话，居然还有人敢林子里烧火。”

　　老周吐了口长长的气：“唉！有心无力。”

　　岚枫当然知道老周的意思，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绝大多数人能约束好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专心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