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豹去旅行》咩东一一

3、第 3 章 可他等了十

　　“青雪雪你不能冲动啊！”店长抹了把汗，有种念阿弥陀佛的冲动，虽然他不信教。

　　但是为了让青雪保护好自己，他觉得他可以信一信。

　　美布和店长一左一右拦着青雪，也跟着道：“对啊，我们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总之不能放你跟那个冰块脸一起！”

　　如果不是德罗拖着抢劫犯去了警局，美布这会儿真要把他拽过来跟青雪说道说道。

　　青雪想了想，软声道：“他没有见过我。就算我去到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认得我。”

　　对哦。

　　美布和店长愣神间，青雪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季瑞泽。

　　“你好，我是……”

　　季瑞泽抬头，那一瞬间便动弹不得了。

　　“青雪……”他喃喃道。

　　人如其名。

　　正想说自己是青雪朋友的青雪：“……对，你好。”果然跟美布前辈说的那样像个冰块。

　　季瑞泽便也自我介绍：“我，我是季瑞泽。”

　　他耳侧飞红。

　　噢，是个有点红的冰块。

　　季瑞泽从小学开始上台做主持人，从来没有结巴过。

　　没想到今天，在最不想对其暴露自己难看一面的人面前，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季瑞泽有心想趁自己暴露更多之前离开，便把钱包直接递给青雪，“你的钱包，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青雪接过了，却没打开看，直接把钱包收了起来，向他道谢后问他：“你的车在城里很少见，你原本要去哪里？”

　　季瑞泽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曲麻莱，不过，我现在不用再去了。”

　　青雪好奇：“为什么？”

　　因为找到你了。

　　但这话能说吗。季瑞泽真的要在青雪面前融化成一滩了，艰难地维持着平静的表情，说：“可以不说吗。”

　　青雪没有犹豫，告诉他：“当然可以。”

　　他从钱包里取出所有的钱，可能有七万块了，递给季瑞泽，季瑞泽微微瞪大眼睛，只见他说：“我想请你开车带我，这些钱够吗？”

　　季瑞泽的心一点一点震得胸腔发疼，头脑发晕，他把放在桌上的手臂抽回桌下，确认了开口的声音不会太走调，问道：“去哪里？”

　　青雪便也直截了当说：“环游青海。”

　　季瑞泽一瞬间猜想了许多可能。

　　这个人不是青雪，只是连自己都分辨不出他和真青雪的差别。

　　也有可能，这个人就是青雪。青雪在确认他接近的目的，如果这时他直接答应了，青雪就有理由相信他其实是假意帮忙，其实在借此接近青雪，利用青雪是雪豹精的秘密，来不当牟利。

　　可是……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季瑞泽从那些钱里抽走了八百，然后把剩下的钱推回去，说：“够。”

　　青雪有些惊讶，问他：“真的吗？”他记得，“这是一天的价格？”

　　“整趟的价格。”

　　季瑞泽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也让这个价格显得很平常，没有恶性竞争破坏市场的意思，其实手机上在搜索“如何在答应一个本来就想答应的请求时，不显得可疑”。

　　青雪也在那边偷瞄手机上“军师”发来的消息，才问季瑞泽：“为什么？”

　　季瑞泽暗暗锁定手机，面无表情棒读：“因为你给得太多了。”

　　青雪的军师那边听到季瑞泽的回应，直呼“狡诈”，青雪却放下了手机，眼神晶亮，看向季瑞泽，“真的吗？”

　　季瑞泽：“真的——！……？”

　　只见青雪把他的手握住，“你真是，尕心疼哦……”

　　季瑞泽脸僵住了。

　　青海话里面，这意思是……小可爱？

　　十一年前，青雪把他当小孩，今天，青雪还是把他当小孩。

　　雪豹能有什么行李呢？其实是有的。

　　美布前辈塞给他的全套豹猫cosplay装备×1，让他必要时可以用。

　　狗前辈塞给他的亲著《人类知识大全》×1，里面有不同情况下请求帮忙的办法。

　　店长塞给他的新鲜羊排×一车尾箱，因为场面太过限制级，青雪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给他展示自己的钱包和手臂，表示实在交换不到食物，可以路上捕猎。

　　于是雪豹带着没有装满的小行李箱，上路了。

　　这车是什么样的，青雪也不懂，只觉得比起他从山那边来城里那辆他自己偷溜上去的货车，要宽敞舒适得多，让习惯了恶劣环境总是睁一只眼睡觉的豹也可以在上面安心阖眼。

　　但他没有，他在看狗前辈给他的《人类知识宝典》。

　　季瑞泽毕业后，原本打算就这样先更加深入曲麻莱，寻找当年救了他、可以变成人类的雪豹，顺便将在途中收获的第一手资料上报所属项目组。

　　没想到就这样见到了在城市里生活的青雪本人。

　　更甚者他还有机会与青雪同路，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有些恍惚。

　　这趟旅程终会迎来结束。

　　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连他的母亲也没有陪伴他到今天。

　　虽然与十一年的漫长等待相比，这样的相聚又实在是有些匆忙了。

　　季瑞泽在日月山服务区停了车。

　　现在离出发一个小时不到，而且两人没有怎么喝水。

　　不过青雪提出想上厕所的时候，季瑞泽还是直接停了。

　　现在是冬天，服务区往外看去，可以看到白雪皑皑的山峰。

　　季瑞泽给车加了油，又很不熟练地寻找了一下拍照点位，想象着镜头下青雪的样子。

　　但他准备得无可准备后，青雪依然没有回来。

　　他知道这样很奇怪。

　　雪豹属于大自然，本来也会离开，只是早晚的问题，青雪出来这一趟本来就是寻觅栖息地，他能找到新家，自己应该高兴……

　　可他等了十一年。

　　……季瑞泽还是忍不住直接去了厕所。

　　然后像个走失的小孩一样问：“青雪？”

　　某个隔间传来青雪闷闷的声音：“我在这里……”

　　季瑞泽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身后传来其他人走进厕所的响动，而季瑞泽被一股力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近了隔间。

　　狭窄的隔间几乎被毛茸的物体占了一大半。

　　是青雪，和他黑白相间的大尾巴。

　　他有些无措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季瑞泽的袖子，两人在本就狭窄的隔间里一下没了距离。

　　青雪抬起头问他：“怎么办？”

　　季瑞泽耳侧飞红，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却很温和，简直不像是穿一身黑墨镜帽子都黑乎乎的家伙能发出来的声音，“你不要紧张。”

　　雪豹紧张的时候会咬自己的尾巴。

　　青雪抬头看他：“？”好像在说我没有紧张。

　　却不知道这雪豹独属的澄澈蓝眼睛带着一点无助，对人类有多大的杀伤力。

　　隔间外传来水声，季瑞泽不想让两人的交谈被听见，低头俯身靠近青雪耳边。

　　他185，青雪170，做这个动作，就像把青雪揽进了怀里，只不过他并未真的与青雪接触。

　　“你想把尾巴收起来，但是出了点问题是吗？”两人靠得实在太近，季瑞泽唯有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张合的动作更轻微，才不会将呼吸打在青雪的耳朵上。

　　“嗯。”青雪点点头，就看见季瑞泽退开一些，把手臂的袖子捋高，将手伸给他。

　　“如果需要咬什么来缓解紧张，就咬我，好不好。”

　　青雪摇头，他不吃人。

　　“你想把尾巴收回去对不对？”季瑞泽的声音有些哑。

　　青雪叼着尾巴，迟疑地点点头。

　　“咬我。”

　　从服务区厕所出来后，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季瑞泽是觉得非常热，开口困难。

　　手臂上几乎可忽略不计的浅浅牙印，上面的温度和湿意已经变得不甚明显，他却觉得浑身发烫。

　　青雪则是微微发怔。

　　他每个月只有那么一两天会控制不住冒出尾巴，但是一般十分钟就可以自己收回去了。

　　会一直待在厕所，是因为他在隔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盗猎者的交谈声。

　　“那希罕怪玩意儿真来这了？”

　　“是啊，我跟着他过来的。”

　　“丫的，再找点人来，别让他跑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隔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尾巴，想收也收不回去了。

　　季瑞泽……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或者说……

　　很难过。

　　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太长时间，还没跟他说一声吗？

　　季瑞泽开出停车位之前，袖子被拽了拽。

　　他身体一僵，转头，看见雪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

　　“加一下好友吧。”青雪觉得，这样的话，如果自己实在有事，就可以直接告诉季瑞泽不用等了。

　　季瑞泽从青雪离开起就持续的阴郁，却因为这个举动而烟消云散。

　　“好。”他简单地说。

　　然后手机解锁了两次才成功。

　　此行他们的第一站是日月山。

　　将近四年前，曾有人在湟源县日月藏族乡拍摄到雪豹的活动影像。

　　这个地方距离日月山不远。

　　但拍到雪豹的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

　　季瑞泽想，不同季节，雪豹栖息的海拔高度也不同。

　　这里夏天适合雪豹，现在却未必适合。

　　如果青雪实在喜欢，要留在这里，他觉得也可以晚些再来。

　　还会有更好，更适合他生存的地方。

　　季瑞泽正琢磨如何向青雪提出这些，就听到一连串规律的咕噜噜的叫声。

　　青雪把手按在肚子上，然后里面叫得更大声了。

　　他只好问季瑞泽：“你饿了吗？”

　　季瑞泽抿了抿唇，“饿了。”

　　说完率先离开。

　　青雪跟在后面，自己又确认了一下，才问：“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吧？”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