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梦中人
...
-
“醒醒，阿野，醒醒。”熟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陈野揉揉眼睛，伸手挥开那道声音，“我要睡觉，别吵……”
“再不起来上班就要迟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将毛巾拿到陈野脸上揉搓，“都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不要嘛，我好困。”陈野软绵绵地趴在那人的肩膀上，嘴里嘟囔，“路之，好路之，好哥哥，让我再睡会吧。”
徐路之的身体僵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他将手插进陈野柔顺的发丝里，小声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陈野和徐路之身上，给他们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真是的，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啊？”半梦半醒间，陈野听到徐路之轻轻的叹息声。
陈野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之间又睡着了。
“小野，再不醒来一会上学要迟到了哦。”一道温柔的女声在陈野的耳边轻轻搔过，陈野下意识想挥手挡开，但在挥手那一瞬间，他猛然瞪大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碎花裙子，挽着头发笑得一脸恬静的女人。
“妈妈……”陈野喃喃。
“怎么了小野，睡迷糊了吗？”女人将手贴在陈野的额头上，有些担忧地说，“身体不舒服吗？”
陈野盯着女人看了好一会儿，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妈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
女人的手轻轻地拍在陈野的后背，替他抚平情绪:“小野，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嗯。”陈野吸吸鼻子，趴在女人的胸前听着她匀速的心跳声。
真好，妈妈还在，妈妈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但是小野，该醒来了。”女人推开陈野，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不该是你睡觉的时候。”
“为什么？可是我好困。”陈野揉揉眼睛，强撑着眼皮，抬头看向女人，“妈妈，我还想再睡会。”
女人叹了口气，手掌轻柔地抚上他的头顶:“再不醒来的话，以后妈妈就见不到你了。”
见不到？
还没等陈野想清楚，一道声音又突兀响起，像是划破空气的利箭钉到他面前:“阿野，醒来吧。”
……
是徐路之的声音。
陈野抬起头，一只骨节分明冰凉的手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他从女人温暖的怀里扯出。
陈野心一沉，他看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眼女人。女人笑着和他挥手，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嘴角用力地上扬。
“阿野。”
女人说。
“活下去。”
陈野猛地睁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还没等他从眩晕中完全清醒过来，鼻子最先反应过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钻鼻腔。
“陈野！”他听到杨文喊他。
“快醒醒！”他大声喊。
陈野的身体一阵酸痛，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他的身体，怪物张大满是利牙的嘴，而那张嘴离他越来越近。
看着那张腥臭的大嘴，陈野眯起眼，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想要他的命？
陈野抬起手，对着怪物的眼睛狠狠戳下去。
想都别想！
被戳中眼睛的怪物惨嚎一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鲜红的血从他的眼里蜿蜒而下，像是血泪一滴滴砸在满是灰尘的泥土上。
“好疼好疼，妈妈，妈妈。”鲜血从粗大的指缝中流出来，怪物笨拙地擦掉，却越流越多。
“妈妈，妈妈……”怪物颤抖地蜷缩身体，声音里满是哭腔，“你在哪里呀？”
陈野捂住胸口，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陈野，陈野。”杨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开口喊他，“你刚刚怎么晕过去了？”
陈野松开抓住胸口的手，瞥了一眼杨文，回答:“被人袭击了。”
“被人袭击了？”杨文用手搓着下巴，思考道，“可是我刚刚看见你就在柜台那里睡着了。”
睡着？
刚刚在梦里，他似乎听到了徐路之的声音。
难道这次也是徐路之将他从梦里强行拽出来的吗？
陈野想到了晕过去之前在那间密室里看到的笔记本和里面记载的地图。
如果能找到那个笔记本，是不是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在四周寻找一圈，终于在地上看到被丢到一旁的笔记本和蜡烛。
看到蜡烛，陈野的目光在他上面停留了一会，忽然他开口对杨文说:“我要去偷那个怪物口袋里的纸皮偶，你帮我拖住它。”
“纸皮偶？为什么要偷它。”杨文不解。
“直觉。”陈野说，他看着好似一堵高高围墙的怪物，说，“趁它现在看不见，去偷吧。”
说着他抬起脚，悄悄爬到离怪物最近的桌子上。
桌子很高，陈野很多次差点从上面滑落下来，但他还是咬牙顺着桌子腿爬到桌面上。
他盯着怪物的口袋，和放在里面的纸皮偶，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他深呼了一口气，对着怪物的口袋直直地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陈野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确保自己能够准确无误地落入口袋里。
很幸运的是他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口袋里。
陈野看着那个白色的纸皮偶，小心翼翼地捧起，准备跳下怪物的口袋。
纸皮偶却歪过脑袋看他:“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什么？”陈野不理解它的意思。
纸皮偶抬头看着嚎啕大哭的怪物，“它也很可怜的。”
“它可怜，我们就不可怜吗？”陈野忍不住反问，他将皮偶重重从口袋里扯出来，“那些无辜的玩家就不可怜吗？”
皮偶身形一顿，也没有反抗，任由陈野将它重重摔到地上，它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
陈野将它拉到角落，用绳子一圈一圈绑起来。
“乖乖在这别动，不然我就烧了你。”
“妈妈……”怪物对陈野的动作毫无察觉，它捂住眼睛，声音里沾上不易察觉的癫狂，“你在哪呀？你在哪呀？”
它把沾满血液的手插进口袋，却扑了个空。
它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在原地转圈圈:“娃娃，娃娃。”
“妈妈给的娃娃不见了。”
粗大的手指在口袋里乱翻，却始终没有找到它期望看到的那个东西。
陈野将笔记本摊开到纸皮偶面前，问:“这是什么？”
皮偶看了一眼后急忙转过头，嘴里反复念叨:“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野捏住它的下巴，强迫它看向自己:“回答我，这是什么？”
纸皮偶颤抖了一下，它咬住嘴唇，什么也没说。
陈野掏出被点燃的蜡烛，作势就要往纸皮偶上点。
纸皮偶被吓得尖叫出声，身体发抖地往后缩。
杨文突然叫住了他:“陈野，那只怪物好像暴走了。”
陈野抬头，失去双眼的怪物在屋里横冲直撞，带翻了一片桌椅。
它的脚重重砸在土地上，双手胡乱挥舞，周围被它砸得乱七八糟。
无数的纸皮偶被它扫落在地，被踩扁身体。
它们发出悲戚的喊叫声，脑袋渐渐垂了下去。
被绑起的纸皮偶看到这一慕，眼里满是泪光，身体扭动起来，试图挣开绑住它的绳索。
“别再让无辜的生命消失了。”纸皮偶对着陈野大吼。
生命？消失？
陈野看着那些被踩得只剩一张纸皮的皮偶，与它们的眼睛对上。
它们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照着陈野的身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对上它们的视线，陈野不由地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角落的木柜。
疼痛从他的后背传来，却远没有纸皮偶说的话带给他的震撼:“这里没有人是有罪的……”
“求你，把我还给它吧。”纸皮偶看向发狂的怪物，眼里满是哀伤，“它只是太想妈妈了。”
妈妈。
陈野捂住脑袋，纸皮偶这声妈妈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里，眼前清晰的女人逐渐变得扭曲，模糊。
“小野，要坚持。”
陈野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打量四周。
“你是谁？”陈野握起拳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陈野，活下去。”
说完，声音就彻底消失了，周围寂静的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
“陈野，你怎么又发呆？”杨文注意到陈野在旁边呆站着，不由地焦急出声，“那个怪物过来了，咱们快跑吧。”
陈野回过神，握紧手里的笔记本，拽上被帮助的白皮偶，朝之前他发现日记本的地方走去。
无辜？生命？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问题些，就由他自己去查找真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