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禁止苏醒》一支鹿

8、白信物

　　肥胖的身体挤进屋内，空荡荡的房间一瞬间被占满，屋内摆放的桌椅被挤得噼啪作响。

　　“肉！肉！”蠕动的身体发出尖锐的喊叫声，像是指甲紧紧抠动黑板发出的吱吱声让人心里不适。

　　陈野捂住耳朵，心脏在这道声音响起时轰隆作响。

　　他咬牙，悄悄地挤进皮偶堆里，探头看向那堆蠕动的肉山。

　　肉山肆无忌惮地在屋内走动，桌椅被他掀翻，狠狠撞上摆在角落里的木架，洒落一地的纸皮偶。

　　掉落的纸皮偶瞬间摔得四分五裂，脑袋都歪了过去，眼睛却还牢牢锁在陈野身上。

　　肉山听到声音，迈着啪叽黏腻的步伐，慢腾腾地走到纸皮偶前面——

　　他捡起纸皮偶，张开满是利牙的嘴，一口咬掉它们的脑袋。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屋内响起，震得陈野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嘎吱嘎吱——”

　　咀嚼声突然停了，肉山将手里的纸皮偶用力地扔出去，哇哇大哭，“不好吃，不好吃，我要肉，我要肉！”

　　它的声音像小刀一样狠狠划过陈野的耳膜，陈野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刹那间天旋地转起来。

　　肉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屋子里横冲直撞。

　　被它踩踏过的纸皮偶发出几声短促的声音后，就彻底失了声。

　　“嘭。”肉山撞到木柜上，柜子猛烈地晃动，陈野用手死死抓着柜子上面凸起的图钉，才没有掉落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野的汗都落下来了，黏腻腻的水粘在手心。

　　更多的纸皮偶从柜台掉落，它们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溢满了泪水。

　　“救……命……”

　　陈野听到它们似乎这样说。

　　肉山一把捞起地上的纸皮偶，塞进嘴里囫囵地吞咽下去。

　　“为什么没肉，为什么没肉，骗人……骗人……”豆大的泪珠从它脸上滚落，它笨拙地用手擦去。

　　“妈妈……妈妈……”怪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它扔掉手里的纸皮偶，大声尖叫，“妈妈！妈妈！”

　　它撑起肥胖的身躯，用脚使劲地踩着纸皮偶，不顾它们发出的惨叫声，将纸皮偶踩得崩裂。

　　突然，它鼻子耸动一下，努力地睁着被肥肉堆积淹没的眼睛，嘴里发出嘿嘿笑声:“肉，我闻到肉啦！”

　　桌椅被它带翻，怪物以不符合它体积的速度朝陈野所在的柜子冲来。

　　陈野的后背都被汗浸湿，他呼吸急促地死死盯着冲来的肉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脑飞速运转，耳膜跳得咚咚直响。

　　余光瞥见角落坐着的纸皮偶，这个纸皮偶与其他的不太一样，使用的材质比较细腻柔软，也比其他的要白一个度。

　　或许把这个纸皮偶推下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陈野艰难地挤过去，将坐着的纸皮偶重重一推，啪叽一声，皮偶掉落在地。

　　肉山被声音吸引，它看了眼在地上的白色皮偶，又看了陈野所在的方向。

　　迟疑半天它捡起掉落在地的皮偶。将它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妈妈，妈妈说，这个不能吃。”

　　它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是我好饿，妈妈，我好饿。”

　　怪物揣着布娃娃，朝着反方向走过去，它的脚用力地踩到一个布娃娃，布娃娃吱了一声后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怪物没有注意到布娃娃软软的声音，而是坐在屋子里借着微弱的光，认真地看着纸皮偶。

　　纸皮偶的脸上点了两颗黑黑的眼珠子，嘴角咧起一个高高的弧度，嘴唇涂着如血般的红色。

　　怪物动作轻柔地摸着纸皮偶的脸，轻轻地把它揽进怀里。

　　“你完了……”耳边突然响起细弱的声音，陈野警觉地回过头，一个皮肤泛黄的纸皮偶坐在他旁边，开口说，“你居然把这个怪物最心爱的玩偶搞脏了。”

　　“最爱的玩偶？什么意思？”陈野问。

　　“那是他妈妈给他留下的，是村里最擅长做皮偶的老张做的。”

　　陈野看向怪物手里的纸皮偶，它的肌肤被灰尘覆盖，怪物用手一点点给它轻轻擦去。

　　“不要对抗它。”

　　皮偶的语气里居然带着悲伤和惆怅，它的目光落到肉山的身上:“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我们，救救我们。”

　　帮？救？

　　“你要我做什么……”

　　还没等陈野把话说完，皮偶的泛黄的纸张开始卷边发黑，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怪物，“警惕，警惕……”

　　说完，纸皮偶的纸开始断裂，像是烈火烧过一样，化成灰烬被风一块一块地吹散。

　　陈野看着飘散在空气里的纸屑，用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的心脏一阵抽搐，有什么东西在他胃里来回搅动。

　　陈野的汗一瞬间都下来了，一股似乎不属于他的悲伤排山倒海地袭来，快要将他淹没。

　　他想到纸皮偶眼里亮晶晶的液体，未说完的话，还有里面掺杂的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陈野用手紧紧捂住心口，忍着涌到嗓子眼的呕吐，眼睛看向纸皮偶刚刚坐过的地方——

　　那里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如果没有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将它忽略。

　　陈野一步又一步轻轻挪过去，手指轻轻放在凹槽上，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

　　“救命啊！救命啊！”杨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野抬起头，看见被怪物踩过的布娃娃迈着小短腿在地上奔跑。

　　杨文迈着小短腿在前面死命跑，怪物在他后面追。

　　杨文被发现了？

　　陈野一惊，下意识想从凹槽上收回手寻找掩体，却被一股大力用力地吸进去。

　　还没等陈野反应过来，随着失重感袭来，陈野径直掉到一个漆黑的空间里。

　　摔得他眼冒金星，四肢百骸都传来痛处。

　　他爬起身，打量周围。

　　这里漆黑一片，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一团小小的烛火在跳动。

　　他顺着光源走过去，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努力不发出任何响动。

　　在那团小小的光源下，陈野注意到封面有些破裂的笔记本，陈野犹豫片刻，借着烛光，将它慢慢翻开。

　　八月二十五号，阴。

　　今天到山上摘果子，捡到一个浑身都是伤的男人，有点晦气，但是还是把他捡回来治疗了。

　　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记得，我看他失忆也怪可怜的，他身上有一块值钱的玉佩看起来还挺值钱，我就先替他保管好了。

　　九月七号，晴。

　　那个人伤治好了都不肯走，问他为什么也不说，只是闷头吃饭，我不想让他待着我家了白吃白喝了。

　　怎么办，怎么能让他走？

　　九月十五号，阴。

　　今天我和恒之哥哥见面了，但是他居然把恒之哥哥打了一顿，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让哥哥赶紧把他赶走了。

　　但是为什么？他走之前还要笑着盯着我们呢？

　　陈野捏着笔记本的手停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抬头看向周围，但除了跳跃的火光，什么也没有。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九月十八号，雨。

　　很多天没看见那男的，心里安稳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衣服好像少了几件。

　　是我的错觉吗？

　　十月二十号，晴。

　　我终于要嫁给恒之哥哥啦，开心！

　　十一月二十五号，雪。

　　为什么，为什么他找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今天是我和恒之哥的大喜日子。(后面的字迹被笔用力地划掉。)

　　他就是个疯子，疯子！他杀了所有人，怎么办怎么办？恒之哥为了让我逃走和那个疯子打起来了，求求老天爷让恒之哥没事。

　　……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救救我，救救我！！！

　　最后几行字被滴落上面的水渍染晕，大片的墨迹如水般晕染开，字迹到后面都快不能分辨清楚。

　　陈野捏着笔记本的手收紧，指尖泛白，他身上的寒毛炸起，警觉地抬头看着四周。

　　呜呜的风灌入，像是有人在他周围哭泣。

　　陈野抱着比他身体还大的笔记本，看着屋里唯一的光源，犹豫了一会，将蜡烛也拿上了。

　　他拿着蜡烛，仔细照着眼前的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浓郁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他将蜡烛放在一旁，拍拍日记上的灰，手指在最后一页上顿住。

　　后面那一页异常的厚，像是好几页纸粘连在一块，上面都是蜿蜒的水痕。

　　陈野一点一点地将黏合起来的纸页分开，上面画了个简易版的地图，还没等他细看，一声脆响突然响起。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陈野刚想去看，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烛火跳动了一下，随着他的倒下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