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言欢》阿高不吃鱼

6、未言的心绪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沈乐一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快一周的时间。
　　周五的早高峰地铁挤得人喘不过气，南城到底是大城市，奔波的人多，像他这样刚入职场的新人，更是连站稳都要费些力气。车厢摇晃，他微微垂着眼，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有些凌乱。
　　身旁的苏园戳了戳他胳膊，声音压得低：“乐一，我听说你们公司旁边商场新开了家川菜馆，评价挺好。晚上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吃完饭再一起回家？”
　　苏园的公司比沈乐一更靠近市中心，两人同乘一段地铁，她总要比他早下两站。
　　沈乐一轻轻点头：“可能要让你等一会儿，今天下午有产品会。”
　　话音刚落，地铁报站响起，南城中心站到了。苏园朝他挥挥手，转身挤进下车的人流里，身影很快被淹没。
　　沈乐一望着车门关上，轻轻吁了口气。
　　设计这行，向来如此。
　　真正属于自己的灵感与创作，顶多占两成，剩下八成，全是各方领导来回修改的意见。他们很少给具体方向，最擅长的，就是从你的方案里挑出不够好的地方。
　　这次新产品要面向海外发布，海外官网的视觉设计，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会议室里，销售部经理崔勇刚对着他滔滔不绝，完全把他当成了有求必应的许愿池。
　　“我要的是第一眼视觉冲击，用户搜关键词点进来，立刻就懂咱们产品是干什么的。最好再加个视频，从样本采集到检测结果全程展示，一步都不能少，但时长必须控制在一分钟以内……”
　　要求又多又空，逻辑混乱，还处处矛盾。
　　沈乐一埋着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眉头不自觉地拧紧。偶尔被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逼得无奈，他会轻轻眨一眨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一种无声又温顺的抗议。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全落进了斜对面那个人的眼里。
　　易承远。
　　技术总监，向来话少、冷淡、与人保持距离。
　　他本不该过多关注别的部门的实习生，可视线却像不受控制一样，一次次轻轻落在沈乐一身上。
　　小孩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直，却掩不住一身疲态。
　　柔软的卷发被室内熏得微微发汗，贴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衬得那截肌肤愈发干净单薄。明明被一堆无理要求围着，却依旧安安静静忍着，不抱怨、不顶撞，只是眼底那点清澈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易承远看得清楚，这个任务对刚入职的新人来说，太重、太勉强。
　　可他跨着部门，不便多言，更不能当众替一个实习生反驳销售经理。
　　只能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过于明显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
　　直到徐家鸣忽然看向他，打破僵持：“易总，技术那边目前没什么问题了吧？”
　　易承远声音平淡低沉，不带多余情绪：“测试了几轮，假阳现象已经好转。”
　　说话的瞬间，他刻意用一种极自然的动作，将原本停留在沈乐一脸上的视线，平稳移到徐家鸣身上。
　　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一丝微妙的偏移。
　　除了他自己。
　　“那就先散会。”
　　徐家鸣合上笔记本，率先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空。
　　沈乐一慢慢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大大的眼睛里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态。
　　少年气未脱，又带着刚入职场的温顺隐忍，两种气质混在一起，软得让人心里轻轻发沉。
　　易承远走在最后，脚步在他身后顿了不到一秒。
　　没有出声，没有停留，只是淡淡一眼，便径直推门离去。
　　沈乐一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周五的这场会议，比一周加起来都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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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喂，大哥你想饿死我啊！”
　　苏园已经在楼下大厅等了快一小时，见他终于出现，立刻垮起脸。
　　乐一快步跑过去，一头轻轻栽进他怀里假装撒娇：“啊，快累死了，刚散会，真的刚散会。”
　　两人说说笑笑，往商场新开的川菜馆走。
　　刚取完号，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哎哟，这么巧。”
　　是毕则安。
　　苏园立刻回头，眼睛一亮：“毕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跟一个老登吃饭，要不一起拼桌？这人乐一也认识，一会儿就到。”毕则安笑得散漫，一副熟稔又照顾人的大哥哥模样。
　　乐一眼睛亮了亮：“毕哥，这顿饭我请我就去，我还欠你人情呢。”
　　“行行行，你请饭，我请酒，反正明天周六休息。”
　　毕则安身高一米八九，胳膊随意搭在一米七八的沈乐一肩上，动作自然又亲近。
　　下一秒，身后一道声音炸过来：“靠，你对我员工干什么呢！”
　　徐家鸣从后面偷袭般拍了毕则安一把，两人打打闹闹，半点不像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沈乐一脸上瞬间挂下几道黑线。
　　原来毕则安嘴里的「老登」，竟然是自己顶头上司。
　　徐家鸣见状笑着摆手：“别有负担，公司里是上下级，出了门就是朋友。”说完便拿起菜单熟练点菜。
　　这家川菜味道确实地道，分量也足。
　　四人落座，沈乐一和毕则安坐一边，徐家鸣与苏园相对。
　　“您好，我是乐一的好朋友苏园，做餐饮品牌设计的。”苏园伸出手，笑容干净。
　　“徐家鸣，幸会。”
　　指尖相触的瞬间，徐家鸣心里轻轻一动。
　　这双手太软、太细腻，完全不像男生的手，反倒比女孩子还要温润。那一点久违的心跳感，猝不及防冒了出来。
　　苏园轻轻抽回手，歪着头对他弯眼一笑。
　　徐家鸣心口莫名顿了一下。
　　人一尴尬就会显得特别忙碌，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在窗边。
　　“嘿，那不是易承远吗？”徐家鸣压低声音，朝斜前方抬了抬下巴。
　　沈乐一的心，莫名一跳。
　　毕则安也跟着回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哟，这老古板居然来相亲。都三十四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哎呦呦，三十四怎么了，咱俩都三十六了，你是忘了嘛？”徐家鸣用筷子打毕则安的手，表示不服。
　　“那我是不是喊你们一声叔叔，不过分吧。”苏园调侃完，两位瞬间鸦雀无声。
　　窗边位置光线柔和。
　　易承远对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性，举止得体，谈吐温和。
　　标准的相亲局。
　　沈乐一望着那一幕，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没有剧烈情绪，只有一种很轻、很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慢慢沉在心底。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易承远不过是普通上下级，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可看见对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和异性温和交谈的样子，他还是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而易承远，像是有所感应一般。
　　在众人偷偷打量的目光里，忽然抬眼。
　　视线越过几张桌子，精准地，落在了沈乐一身上。
　　四目相对。
　　沈乐一像被抓包一样，猛地低下头，耳尖飞快泛红。
　　易承远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扫过他，又扫过他身边的毕则安，毕则安正在给乐一夹着菜，嘴里絮絮叨叨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最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看见沈乐一和别人挨得很近、说说笑笑的那一刻。
　　原本平静的情绪，莫名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