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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都市侠盗的一日喜剧 一阵强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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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拎着手提包和行李箱走下楼的时候,谢枫正靠在路灯杆上。
他一改平日里的懒散姿态,老老实实地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双手插兜站得挺拔,活像一个放学等家长的小学生——如果忽略他那时不时碰着地面的脚尖。
一下,又一下,运动鞋的鞋头有节奏感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微弱的、沉闷的声响。
他没换衣服,头上还是同一顶鸭舌帽,但这会终于正着戴了,帽檐压得很低,遮掩着他的上半张脸。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抬起头——脚上的动作也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像是从某种幻觉中被突然叫醒,酒红色的眼睛从帽檐下露了出来。
“抱歉啊,让你久等了。”我笑眯眯地走近,“辛苦辛苦。”
他没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详了我好一会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度假呢。”
他说得倒也没毛病。
为了保暖,我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加绒长袖卫衣,尺码大了几号,宽松的袖子比我手臂长了不止半截。不仅如此,我还在卫衣外套了件长度过膝的黑色风衣,没系腰带敞开着穿,风一吹衣摆就会往后飘,颇有都市游侠的风范。
毕竟,谁知道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万一要露宿街头,用这身衣物在地上打个简陋地铺也不是不行啊——好吧,我承认这借口是有些扯了。
谢枫不忍直视我的穿搭,视线落在我鼻梁上架着的一副橘红色墨镜。他的嘴角抽了抽:
“算了,别的我还可以理解……但现在一点太阳都没有吧?!你戴墨镜又是怎么回事?”
我无辜道:“你不觉得加上墨镜像黑客帝国的造型吗?”
谢枫:“……”
谢枫:“……拜托,黑客帝国的墨镜是黑色的,你这副光是颜色就不对了吧?!”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我摆摆手,尽显潇洒。
谢枫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把翻白眼的冲动压了回去。
“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高兴就好。”他恢复了单手插兜的酷哥模样,视线扫过我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忽然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手机、身份证、衣服、水……别走了才发现落下东西。”
“都带了,放心吧。”我无奈,“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操心。”
“分明是你太不让人放心了。”
谢枫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后,扬了扬下巴说:“别卖关子了,你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在回答他的问题前,我先抛出一个问题:“距离学校坍塌还有段时间吧?”
毕竟他还有闲工夫跟我瞎扯皮,就说明他急,但不是很急——他在教室里催我只是希望我别太拖延时间。
果不其然,他应了下来:“……是,但你别拖泥带水,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微微一笑,凑近他几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谢枫挑眉。
“现在这所学校里……”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有什么东西,是有钥匙就能轻易带走的?”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而且还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毕竟想打也打不了了。
谢枫沉默了会,帽檐下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我,像是在消化我刚才说的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眉眼完全舒展开来。
“不出所料。”他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得意:“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你还问?”我耸了耸肩。
“我就是想听听你能扯出什么花儿来。”谢枫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自己岌岌可危的底线,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这可是你的主意啊,与我无关,我是被你逼的。”
我心中暗笑,他不过是嘴上这么一说,眼里可没有什么悔过的意味。
不过,为了维护下他的面子,我还是顺着他的话接道:“这怎么能赖我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我们只是迫于无奈。”
于是,我们狼狈为奸,决定兵分两路。
我负责到办公室拿钥匙,他则先去停车场看看那辆车合适。
临走前,他叫住我,指了指我身旁的行李:“你这行李看着挺重的,要不我先帮你顾着?”
我想了想,回绝了他的好意。
一来,我这力气虽然不是能抗大米上五楼的水准,但拖个行李箱还是绰绰有余,没必要麻烦别人。
二来,里头塞了不少私人物品,乱七八糟的,也不太好让别人经手。
谢枫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啊,路上小心点,待会电话联络。”
我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说:“对了,待会选车的时候记得注意几点。”
“第一,最好是SUV,底盘高,就算路上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应付。”
“第二,后备箱容量大,至少能装得下我们的行李。”
“第三,别选太张扬的颜色,低调至上。”
“至于油量——先拿到钥匙再说吧。”
谢枫听完,嘴角微微勾起:“听起来很专业啊。”
我一愣,笑得很是无所谓,“电影里都是这么说的。”
把一切交代清楚后,我拖着行李箱,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校园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平时这个时段,操场上应该有人在打球,路上也会有老师捧着书本与我擦肩而过——
然而现在,我一路走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环顾四周,放眼望去——
不论是路边的长凳、花坛边,甚至草坪上都有人横七竖八、错落有致地躺着,就像是中了沉睡魔咒。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有的半截身子都滑下了椅子,软绵绵地倒在一边。
——简直和刚才从教室一路走去宿舍时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有一说一,这场景其实有点凌乱美,我就像是误入热血漫主角大战最终反派的决赛现场,接下来要么被打成炮灰,要么支援主角扭转战局。
我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粗糙的水泥路面,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在空旷静谧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一段路后,教学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原本喧嚣的大楼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等等,这比喻居然有点贴切,毕竟现在教学楼里可能全是“尸体”。一楼一整排废弃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几扇门半掩着,门框上还贴着模糊不清、摇摇欲坠的标识牌。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和一支圆珠笔,应该是从某处被风吹来这里的。
这一楼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我的目的地是二楼。于是,我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地上了台阶。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的闷响在楼道里造成轻微的回声。
到了二楼,我拐进走廊,直走几步后就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墙面嵌着一大片玻璃,从腰身的高度一直延伸到门框上方,虽然打不开,但至少让我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我停下了脚步。
意料之中的是,隔着玻璃,我看见室内的老师们全都“睡”了过去,有的姿势豪放,有的仪态端庄,跟外面没什么两样——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靠窗的位置,班主任老周正靠着柜子坐在地上,手里攥着红笔,可能是想拿什么文件却忽然软了下去。前排的暴躁蘑菇头则趴在桌上,压着摊开的作业本,像是批改作业批到一半。地中海更是重量级,仰靠在椅背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嘴巴微张,眼镜歪在一旁,本就没几根头发的头顶更显光泽——好吧,我猜不出他原先想干什么,但大概是在制作PPT,毕竟他的面前正摆着一台电脑。
我盯着这片玻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让人兴奋的念头——
按照动作片的套路,这种时候门应该是锁着的,然后我得赶紧找个东西把玻璃砸得粉碎,比如球棒、拖把、灭火器之类的,再帅气地翻身闯进去,同时角落里的检测器响起警报声——
“~~We're no strangers to love ~~
~~You know the rules and so do I~~”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这警报声——开个玩笑,这手机铃声响得真不是时候。
我从手提包里掏出震动的手机,手指划了几下后按下接听键。
“喂?你到了吗?”谢枫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我的目光还留恋地黏在办公室里那些“沉睡”的老师们身上,闻言敷衍地应了一声:“早就到了。”
“老师们都睡着了对吧?”
“那是,我正考虑着怎么把玻璃砸了闯进去呢!你打扰到我了。”
“……”
电话那头适时地沉默了。
我以为他没听见,打算重复一遍,结果话音未落,他的嗓门猛地从听筒里炸开,振聋发聩:
“他们都在办公室里,怎么可能会把门反锁啊?!你清醒一点,别给我添乱!”
我连忙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对他的反应很是失望:“你都不懂我的幽默。”
“……”
对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怕他气晕过去,我深吸一口气,非常诚恳地找补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在停车场里待着,孤单寂寞冷嘛——不瞎扯淡了,你选到心仪的车了?”
谢枫大概是已经冷静下来了,语气平静地报了一串车牌号。
“……”
这次轮到我无语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特地去记车牌号的人吗?”我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谢枫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呵,显然不是。你什么都记不住。”
我有些心虚,眼神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哄他:“好好好,我记性差。你记性最好了,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一辆?什么颜色什么特征?”
“就是上次运动会结束——”谢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指着说特别气派的那辆黑色SUV。”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黑色的车身、流畅的线条,暴晒在灯光下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哈——”我眼前一亮,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校长那辆啊。”
说实话,要不是谢枫提起,我都快忘记校内还有这样一辆车存在了。
“终于想起来了。”谢枫嘚瑟的劲儿我隔着屏幕都能听得出来:“刚好想起你那天说这辆车很气派,再加上看了一圈后发现确实是最合适的……就是要辛苦你跑一趟校长室了。”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呼吸都畅快了很多,浑身热血沸腾起来。
爽啊!
原本,我只想着向其中一位老师“借”一下车子用用,但现在——有一个更新鲜、更有趣的选项摆在我的面前,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像打游戏,击败高难度BOSS绝对比击败小怪更让人觉得刺激、有成就感,“借”的对象不同也能带来崭新的体验。
虽然我也不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但是这么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借”走校长的车——还是第一次呢。
“谢枫,你说我要不要顺便把其他老师的车钥匙全给拿了?反正来都来了,机会难得啊。”
毕竟这些老师们都“昏迷不醒”,校长多半也是,从这个角度想,单找校长的钥匙实际上没什么挑战性——还不如一次过扫光,挑战争分夺秒限时难度,再体验体验腰缠万钥的爽感。
但说完这句话后,我开始有些后悔。我总觉得周遭的空气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
我想,他应该是又不高兴了。
“……”
“……李、若、明。”
“我再多给你十分钟,你给我赶紧把钥匙拿了,滚来停车场。不然,你、就、给、我、好、好、等、着——”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仿佛能听见他把牙齿咬碎的声音。
……
我立刻挂了电话,心有余悸。
那个一键带走钥匙的想法被否决,我的心里难免克制不住地感到有些遗憾。
——个屁。
那家伙不会当真了吧?
哎呀,我也就嘴上说说逗逗他,怎么可能真那么拎不清?先别说把这些钥匙一次性带走有多么麻烦,也别管像《明星大侦探》一样挨个从“嫌疑人”身上和区域搜索钥匙有多么费时,就说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只有两个人,把那么多钥匙带走,就算是复制十几倍的我们也用不上啊。
他那口吻太渗人了,看来是真气得不轻。可能是我刚才那一番操作太墨迹,把他惹毛了,连带着对我的信任也大打折扣——我待会可得好好跟他解释解释。
唉,平日里他脾气也没这么一点就着,听到我胡说八道顶多只是会吐槽几句。但不知怎的,刚才在那通电话里他明显比平时暴躁很多,像是高压环境下的爆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心想:
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