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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典型私奔 孤男寡女的 ...

  •   我正顶着阴风,走在狭长的走廊里。

      湿冷的风吹起我的衣摆,被我压下后又争先恐后地钻进衣缝,在褶皱间辗转反侧。刺骨的寒意如警示般渗入肌肤,再沿着血液席卷全身。

      空气中本就带着潮湿的凉意,更何况风沿着走廊呼啸而过,不冷才怪。

      刚出来时,我本以为风已经停了,没想到过一小会就恢复原状,像是游戏界面卡了一瞬。

      早知道不穿短T了,白受折磨。

      不过,要论自讨苦吃,我至少比那位穿着无袖白裙的女鬼……外星人……呃,未知生物要好上一些。

      我叹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呼呼作响的风声压得几不可闻。

      我抬头向外看去。

      天色很沉。灰蒙蒙的云层如水中的颜料般一片一片将天空笼罩,留下厚重的阴影。太阳如同被隔离在世界之外,一丝光线都穿不透这片阴霾。

      显然,下雨是早晚的事。而且,照现在的天气来看,不像是会下绵绵小雨。

      哎,我那件外套再怎么能保暖,也抵挡不住倾盆大雨的袭击啊。但愿她不会感冒。

      正想着赶紧进教室,一阵风劈头盖脸砸过来,把我打理整齐的发型都吹乱了。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回去上课。

      幸亏我剪的是波波头,不至于太过狼狈。

      我将双手插进裤兜,暗暗加快了步伐。

      ——教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可当我推开门的刹那,里头的景象却让我头皮发麻,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风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隐约传来风的呼啸声,但翻书声、窃窃私语、桌椅挪动的声响——一点儿也没有。

      所有同学齐刷刷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有几位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蜷缩在课桌之间的过道和角落里,姿势随意得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昏倒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分明在我出去之前,教室里还闹哄哄的,有人聊天,有人赶作业,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下节是什么课”。怎么才去了趟厕所,没到几分钟,就变成了这样一幅光景?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整个教室,座位几乎都被人占着,除了倒在地上的那几位……

      ——不对,还有两个位子是空的。

      一个是我自己的座位。

      另一个,在我左侧后方,隔了两排。

      ……谢枫?那家伙跑哪去了?

      虽然他的去向挺值得在意,但显而易见的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先把这群四仰八叉的睡美人叫醒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离我最近的是靠墙坐着的女生,名叫观年。她扎着低马尾,头歪在肩膀上,一部分垂落的发丝黏在墙面,像是靠着墙壁昏睡过去了一样。

      我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观年,醒醒。”

      她没有反应。

      我又加大了力度,摇了摇她的肩膀,凑到她的耳边说:“快上课了,地中海来了,别睡了。”

      她还是没动,甚至睫毛都没颤一下。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一丝气息都没有。

      我不信邪地按上她的脖颈,摸索着寻找脉搏的跳动。

      ——依旧什么也没有。

      我像是在触碰一块冰凉的石头,指尖传来的触感明确地彰显着肌肤的主人已经没有了生气。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或许是不久前才撞上了超自然事件,我居然没有感到多么荒谬,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只闪过四个大字——

      果然如此。

      我在厕所里察觉到的那一瞬“停滞”不是幻觉。

      坦白地说,在得知自己的预感得到证实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一丁点的害怕。

      甚至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兴奋。

      打个比方,就像是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突然踩到一个隐藏彩蛋——那种“终于来了”的期待感,混杂着荒诞的新鲜感和好奇心,从我的胸腔里直往外冒。

      这可是电影主角的标准配置。

      我低头看了一眼毫无血色的观年,又抬头环顾了一圈教室的情况后,转身走向身后的区域。

      靠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杨家铭。他的头深深埋在了交叠的手臂里,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桌上,姿势倒是和平时午休没什么两样。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杨家铭,起来了。”

      ——没有反应。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不出所料,和观年一样。

      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

      我站起来,又走向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别白费功夫了,就算你拿个唢呐在他们耳边大声吹,他们也不会醒来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过身。

      谢枫正斜倚在教室前的门框上,深棕色外衣敞开,露出里面那件亮眼的橘黄色T恤。他的头上倒扣着一顶鸭舌帽,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咖啡色的微卷短发悄悄从他的帽檐下钻出来几缕,衬得那双酒红色眼睛若隐若现。

      他一手搭在门框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姿势松散得像是在拍某时尚杂志封面。

      ……真是糟糕的出场方式。

      我忍住想给他打0分的冲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善意提醒道:“你的帽子沾到墙灰了,不用客气。”

      谢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连忙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手忙脚乱地摘下倒扣在头上的鸭舌帽,将它里里外外从上到下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污渍后,他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对上我那张依然灿烂的笑脸。

      “……你真是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地将帽子重新戴上,偷偷往离门框远一些的地方挪了一小步。

      我正等着他继续发表什么高论,他却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最喜欢的那件外套呢?”他问,“出去的时候不是还穿着吗?”

      我寻思撞“鬼”的事既然只被我碰见,那就没有告诉别人的必要,便收起了笑意,佯装这才意识到的模样:“还真是……应该是遗留在厕所里了。”

      “不过先不提这个——”我话锋一转,“你刚刚说,唢呐也叫不醒他们,难不成你试过了?你怎么知道不行?”

      谢枫看着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是真没察觉到,还是装没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他们就跟死了一样没有呼吸,你没发现吗?”

      “话别说得这么武断啊。”我笑了笑,语气认真得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的意味:“正好,乐器室就在楼上,我现在就去拿个大喇叭探探虚实——反正唢呐和喇叭,效果应该差不了多远。”

      说完,我迈出几步,像是真的打算上楼拿个喇叭回来。

      “你这时候就别插科打诨了!”

      谢枫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咬牙切齿。

      “毕竟,我可不像你这么冷血,试都不试一下,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笑着说。

      他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疼得不行的样子,帽檐下的酒红色眼睛瞪着我,倒也没什么怒气。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我还没问你呢,你刚刚去哪了?”

      “噢……我去查看其他教室的情况。”

      谢枫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插回裤兜里。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满教室无声无息的“尸体”身上,沉默了两秒。

      “三楼、四楼……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无一例外,全军覆没。”他的语气沉了一些。

      “只剩下我们?”

      “……是。”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比刚才沉重不少,决定活跃一下气氛。

      “嘿,还记得吗?”我凑近他一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在《睡美人》的故事里,公主不是沉睡不醒一百年吗?最后,是王子的吻把她唤醒的,美其名曰爱和意志的力量。”

      谢枫转过头看我,显然知道我的嘴里憋不出什么好话。

      “所以……”我面露凝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你献吻的时候了,王子殿下。在你极致魅力的照耀下,说不定亲一个醒一个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是不是有病。”谢枫面无表情地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礼尚往来地回看着他,然后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绷不住了,帽檐下的那张脸终于破功,嘴角一弯直接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凭什么是我?你怎么不自己上?”他笑道,颇为不服气。

      “我又不是王子。”我理直气壮地摊手。

      谢枫翻了个白眼,笑得更大声了:“难不成我是?”

      “你的出场方式挺像的。”我自认为是客观评价,一本正经地说:“靠着门框,单手插兜,自带BGM——就差手里拿朵玫瑰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折一个给你,什么颜色都行,免费。”

      谢枫扶额,“大可不必。”

      “跟你聊天是真耽误事儿……”

      他笑着笑着就敛起了神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说正事。”谢枫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得跟我走。”

      “走?”

      见他光速变脸,我轻笑一声,调侃道:“孤男寡女的,你要跟我私奔?”

      谢枫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是认真的。现在,立刻回宿舍,收拾行李,带上所有必需品和重要的东西,跟我离开学校。”

      他的语速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越快越好。”

      “……为什么?”看他神色认真,我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问道:“离开学校?什么意思?”

      谢枫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随即又莫名地闭上。他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最后,他只是简短地说了五个字:

      “学校要塌了。”

      “塌?”

      我第一反应是不信,他显然有所隐瞒,没打算告诉我详细实情。

      “我现在不方便解释那么多。”他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压低了些:“但你必须信我,先跟我走再说。”

      我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那些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同学。

      “那他们呢?”我问,“就这么不管了?”

      “……”

      见谢枫没有回应,我继续道:“放着一堆死人不管可不像你啊。”

      谢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轻叹了一声。

      “……他们永远不会醒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不管你用唢呐还是喇叭,不管你亲多少下,他们都永远不会醒了。”

      我没有说话。

      他有些急了,伸手想要拉住我,但又不知为何放下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终于开口,直视着他那双酒红色的眼睛。

      谢枫没有与我对视。他偏过头,神色不明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如果留在这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有危险。”

      我没有接话。

      “——听着,我知道这很操蛋。”他抬手扶了扶帽檐,声音莫名带着一丝久违的恳切:“你先跟我走再说。之后有机会,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猛地扑在玻璃窗外,造成“哐”的一声巨响。

      望着他过度认真的神情,我摇了摇头,打趣道:“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又没说不信你。”

      见他没反应过来,我朝他走近了几步,笑道:“那还等什么呢?走吧走吧,看你这么着急,再拖下去可能真有大事发生。

      “不过,我先说好——”

      “希望你之后给的解释,能让我满意。”

      我看着他,轻声说。

      他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松了口气。

      “我保证。”他承诺道。

      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诚意,随后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宿舍,收拾东西,带上必需品:比如手机、充电宝、钱包、身份证件……

      还有什么?换洗衣物?虽然不知道这一走要离开多久,但多带几件总没错。洗漱用品、食物、矿泉水……后两者带多一点,越多越好,毕竟没准儿一离开校园就世界末日了呢。

      正当我认真清点物品清单时,一个念头忽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石激起千层浪——

      等等。

      我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正掏出手机查看时间的谢枫。

      “谢枫。”

      “嗯?有事?”他头也没抬。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他滑动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开车?打车?坐公交?”我顿了顿,“你该不会想让我们俩徒步吧?”

      谢枫沉默了片刻,帽檐下的表情有些微妙。

      “……先收拾再说。”他将手机塞回裤兜,语气含糊。

      我冷漠地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该不会还没想好吧?”

      “……”

      “不是,你催我催得跟火烧眉毛一样。”我忍不住笑了,“结果连交通工具和路线都还没规划好?”

      “你……我说了,先收拾再说!”谢枫自知理亏,声音拔高了一点,脸上有些难为情,“路上再想也来得及。”

      “来得及?万一学校下一秒就塌了,我们算不算同生共死?”

      “……”

      他瞪了我一眼,没能反驳。

      我叹息一声,学着他的模样单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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