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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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后，秋月毫无睡意。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的那些画面起起伏伏。
父亲被押上法庭时佝偻的背影，手腕上银亮的手铐。
母亲站在高楼边缘，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
董泽在她坟前，说“下辈子，记得别再这么任性”时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秋月闭闭眼，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绝对不会让秋家如同画面里那样成为董泽的垫脚石。
董泽，他该得到惩罚！
天快亮的时候，秋月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上午一共两节课，秋月第一节勉强还能听下去，第二节高数就全完了。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膜。
秋月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跟上，可还是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她才算精神一点。
同学们三三两两朝食堂涌去，秋月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去。
糖醋里脊、蒜蓉油麦菜、二两米饭——她端着餐盘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食堂里闹哄哄的，她心不在焉地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眼睛倏地亮了亮，还不错！
秋月又夹了一筷子，认真吃了起来。
刚吃几口，左边那张桌子坐下了三个女生。
三个女孩都很活泼，像是一个班的，落座后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屁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听说了吗，医学部的董泽，就是长得小帅那个，好像被甩了。”
“真的假的？”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八卦之火在镜片后熊熊燃烧。
“哎呀，他们医学部的人说在小树林那里看到的，应该假不了！”
“他女朋友是谁啊？”
“好像叫什么月，也是医学部的，什么专业不知道。”
秋月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一些。
当初她追董泽的时候动静太大，现在分手了也能让人关注。
右边坐着一个男生。
一头黄发，黑色皮衣上缀满了铆钉和拉链，耳朵上扎了好几个耳洞，挂满了银闪闪的饰品，像是搞行为艺术的一样。
他正外放着视频，声音大得整片区域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画面里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年正在仰天长啸，配乐激昂悲壮，似乎是某部逆袭打脸的短剧，台词念得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你等着瞧”的狠劲。
旁边吃饭的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兄弟，你小点声，这样很打扰别人。”
黄毛男生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眉毛一挑，语气很冲：“多管闲事！这是你家吗？受不了就别在这儿吃。”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公共场所……”
男生显然没料到他这么横，一时气结。
黄毛男生轻嗤一声，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就你们这破学校事儿多。老子是在这儿等人的，你别没事找事！”
那人气不过，正要站起来理论，却被同桌的人一把拉住。
同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别理他了，看他那样子，估计是隔壁那个私立大学的，惹不起。”
男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坐了回去，闷头扒饭。
有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没有人管着是真能上天，家长怕送到国外又沾染什么恶习，隔壁那所学费贵得离谱的私立大学便成了这些人的去处。
听说一年学费六位数起步，宿舍是单人公寓配独立卫浴，食堂是自助餐，游泳馆和健身房比外面的商业会所还豪华。
那边的学生隔三差五就跑来白帝大学晃荡，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也不怎么管。
秋月听了一耳朵便没再关注，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试图用咀嚼这个简单的动作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挤出去。
吃到一半时，左边那三个女生忽然小声尖叫起来。
“任卓！任卓！”
“他也来三食堂吃饭了！”
“在哪在哪——啊看见了看见了！”
三个女生的音量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完全藏不住，像三只看见了小鱼干的猫，眼睛集体亮了起来。
一道阴影投在秋月的桌面上。
她抬起头，便看见了任卓。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外面套着藏蓝色的轻薄羽绒马甲，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
他端着餐盘，目光从秋月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她对面那个空位，嗓音温和：“没有空位了，我能坐这里吗？”
秋月呆呆地点了点头。
任卓笑了一下：“谢谢。”
他将餐盘放到桌上，缓缓坐下。
嘴角弧度浅浅的，算不上笑意，只是天生微微上翘的唇形，却意外地好看，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勾人。
“好温柔啊！”
左边传来一个女生压得极低的惊叹声。
秋月听见了，匆忙回神，低头继续吃饭。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秋月朝右边瞥了一眼。
黄毛男生的视频还在放，但音量已经调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他举着手机，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任卓。
神色古怪得很。
秋月觉得有些奇怪，他似乎有点怕任卓。
可是……任卓明明那么好。
秋月想不明白。
左边三个女生又小声议论开了。
“那个女生是谁啊？她认识任卓？”
“不知道诶，好像不是跟任卓一起进来的。”
“管她呢，我们看任卓就好。”
“这么近看，他可真帅。”
“学习好，性格又温柔，长得还这么好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就是，跟我们这种凡人有生殖隔离的感觉。”
三个女生小声笑成一团。
秋月抬头看了任卓一眼。
他正在安静地吃饭，动作斯文，一看便知家教不错。
那些议论声音不算小，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应当也听见了，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他眼帘低垂，手上的筷子夹着菜，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冷漠。
任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迎上她的视线。
秋月对上了他的目光，慌得手指一下攥紧筷子。
她抿了抿唇，扯出一个友好的笑来。
任卓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轻。
他吃饭看着慢，实则很快。
秋月端着餐盘准备离开的时候，任卓也跟着站起了身。
秋月转头看向他，任卓抬了抬眼：“怎么了？”
秋月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盘回收处。
放完餐盘，秋月一转身，撞上了任卓的餐盘，胸前的衣服立即染上油污。
钢制的餐盘，撞上柔软的胸口，有些疼。
秋月闷哼一声，抬头对上任卓看过来的视线。
他眼眸清浅，落在她身上，有些意味不明。
两人之间离得太近，秋月往后退了几步。
任卓看了眼她胸前，眼底浮现一抹歉意，“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又高又壮，穿着运动套装的男生，似乎认识任卓，“任卓，衣服弄脏了，还不快给人家小姑娘擦擦！”
任卓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秋月感觉有些奇怪，看了一眼任卓，“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说完，她抬脚离开。
任卓放好餐盘，擦过那几个男生的身旁，走出食堂。
银杏落叶铺满了整条柏油路面，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被阳光一照，整条路仿佛一条蜿蜒的金色河流。
秋月低着头，边走边用纸巾擦着胸口的油污。
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脚步声，她抬头，是任卓。
任卓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递过去，“这是免洗手消毒凝胶，挤出来一点，盖住油污，打圈轻揉，油污就能被溶解了。”
他声音温温柔柔，明明听着很正经，秋月却莫名的有些招架不住。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微低，“谢谢你。”
任卓看着她片刻，忽然笑了，“你的衣服是我弄脏的。”
秋月看着他，“你道过歉了。”
她从瓶子里挤出一团凝胶放在衣服上，然后将瓶子还给任卓，“这些应该就可以了。”
说完，秋月按照任卓说得揉搓那块被沾染的布料，没过多久，就看到凝胶变黄。
她松了一口气，用纸巾擦掉，衣服重新变得干净。
“你的方法很管用。”秋月抬头朝任卓一笑，“我先走了，拜拜。”
“等一下。”
任卓忽然叫住她。
秋月疑惑看向他。
任卓没说话，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他忽然靠得这样近，秋月不由得紧张起来，呼吸顿了一瞬。
下一秒，她感觉头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任卓的声音响起：“好了。”
她偏过头。
看见一片银杏叶缓缓从自己肩头滑落。
它飘飘摇摇地坠落，汇入脚下那片金色的海洋里，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片了。
有那么一刻，秋月觉得自己的心头上，好像也落下一片金色的叶子。
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秋月！”
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声音拔得很高，带着几分急切和隐隐的质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