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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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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府小姐到了,你就往这火盆里加炭,听懂了吗?”王府的管事姑姑素秋冷着脸吩咐。
素秋是怕碳炉子等太久,火熄了不吉利。火盆要烧得红红火火才好,王妃一跨,百晦皆除。
刚从青焰宫负伤隐退的家仆阿珏却会错了意。
果然,王爷如此不喜白家女,婚礼当天就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他仔细记住素秋姑姑的话,溜去后厨偷了一罐油出来。
...........
云怜雪被乌骓一路带着,仿佛只是几息之间,就冲到了王府门口。迎亲队伍被她甩在身后。
翻身下马,只见门口林立各色仆从,早早候着就位,迎接新娘子。
预定的时辰还没到,有人神情倦怠,还打着哈欠。
一时间,谁也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盖头飞了一身红衣得到女子是他们要等的王妃。
云怜雪和诸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不知道是谁开口提了一句。
“你们觉不觉得这匹马好眼熟啊?好像是皇上赏给王爷的乌骓啊。”
他们左右立即交头接耳叹道:“好像是啊。”“没错啊,这是乌骓啊,今早我还给它喂了草料呢。”“原来这就是王爷的乌骓马呀。”
“那这位........岂不是王妃?!”
云怜雪看着反应过来的众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人群沉默一秒。
“王妃来了!!”炸开了锅。
“盖头去哪了?”“人呢?随从呢?”“迎亲队伍怎么不见?!”
人们手忙脚乱迎上去。有人给她塞了一柄团扇替代盖头遮面,有人过去帮她提起冗长的裙摆,有人上前打伞有人上前搀扶。
她被众人簇拥着跨过端王府高高的门槛,来到庭院中央。
青石板路上,静静躺着一只纯金火盆。
里面的木炭快要燃尽。
这时,阿珏急匆匆抱着一堆木炭跑过来。
素秋姑姑瞪着他:“你怎么才来!竟让王妃殿下等你!”
阿珏嘴里含着“王妃赎罪王妃赎罪......”就把那堆木炭一股脑地全往王盆里扔。
“歘——”火苗一下子窜到近三尺高,众人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素秋姑姑头疼欲裂,指着阿珏骂道:“你这厮!诚心要丢咱王府的脸是吧?”但想到今日王爷大婚,只好咽下那些未出口的污言秽语。“看我待会再收拾你!”
阿珏一脸无辜,自己就是按照她的意思来的呀,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拿手灰溜溜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碳痕。
这金盆,来历同样不简单,是圣上御赐之物。换不得。
“你,还有你,赶快把多出来的木炭挑出来,不然叫王妃怎么跨?”素秋姑姑急急忙忙指了几个人,正要去救火。
火势不能太大,又不能熄了,很是头疼。
众人正要七手八足去张罗,云怜雪却将手一抬,“不必麻烦。”
所有人将目光从火盆移到她身上,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见空中一道红影一翻,那三尺高的火焰只被带起的风吹动了一瞬,云怜雪便翩然落地了。
身轻如燕。
众人的脑袋随着这运动的轨迹转了一圈,整整齐齐。
云怜雪回过头,看到大家呆滞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白家大小姐哪里会这些?!
正想解释一二,谁知阿珏带头鼓起掌来:“不愧是王妃!”
众人亦附和:“不愧是王妃!”
云怜雪:“..........”
不远处房顶上传来一丝细微的瓦片异动声,这一点声音,在嘈杂的王府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是云怜雪猝然回头闻声望去。
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待云怜雪被人搀扶着去拜堂,原先那处屋顶上才缓缓步出一个人影。
开扇,挡住半张脸,只余一双多情眼。笑眯眯地看着云怜雪离去的地方。
“小王妃真是厉害~”
合扇,人影无踪。
...........
拜堂的时候,他会来吗?
云怜雪迈入正殿的时候,高堂上已经坐了一位衣饰金贵,气度不凡的妇人。
想必,就是那端王的生母,当今太妃,前朝贵妃植真仪。
太妃娘娘在新帝登基后就搬去了云顶山的问心宫居住。今日端王娶妻,才回到王府。
刺绣团扇挡住了云怜雪的目光,她正想把扇子挪低点好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一旁的素秋姑姑却低声提醒道:“王妃殿下......”顺手为她扶正了团扇。
“新郎到——!”
云怜雪身体未动,却屏住呼吸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却只见,阿珏捧着一只公鸡面容严肃自逆光中来。
云怜雪:“???”
这位新郎官毛光水滑,雄赳赳气昂昂那叫一个神气。脖子上还绑着大红绣球,喜庆极了。
水华红绸从公鸡的脖子处延伸而出,另一端被交到云怜雪手上。
“一拜天地——”
云怜雪转过身,面朝殿门口跪下。
“咯——”那新郎官高亢地喊了一声。
“二拜高堂——”
“咯咯——”
云怜雪去看植太妃,却见对方脸上无甚表情,似乎云游天外。
“夫妻对拜——”
云怜雪转过身,眼前的代行郎官突然张开翅膀。
她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咯咯咯——”新郎官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走了!
站在最近处的素秋姑姑赶紧伸手去抓,却直接摔倒在地,扑了个空。
这一错失先机,导致鸡直接往太妃娘娘的方向冲去——
眼看就要惊扰贵人,云怜雪素手一伸,将红绸缎轻轻一扯。
本想将不识好歹的公鸡拽回来。
奈何,红绸竟如水一般,从鸡身上划落了。
这简直是在挑衅她!
云怜雪丢了团扇,往前一探,直直往植太妃的方向扑去。
昴日鸡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收拾不了你一只小小公鸡?
她现在已经忘了,自己不是无楼的房日兔,而是白府的高门贵女。
大家闺秀这时候该做什么?
尖叫?有失体统。
装作镇定留在原地?太被动。
那鸡像是开了智,在房宿迟疑的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已经跳飞到了太妃的脚下。
云怜雪一倒,正好匍匐到了婆婆跟前。
这一摔,她脑子清醒过来了。
认命等死一样抬起头,蓦然对上了一双临渊黑瞳。那瞳仁太黑,像是能吸走一切,里面看不见任何情绪。
又好像能接纳任何情绪。
“太妃殿下........”云怜雪喃喃。
那位空洞的妇人笑了。
..........
..........
..........
从西城区天字号珍宝楼制作的备用盖头终于紧急送来了。
大红色铺天盖地漫上来,云怜雪又失去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视野。
这比在轿子上那会儿还难熬,那时她好歹能听见周围嘈杂人声。
现在,她坐在寝室里,厅堂里觥筹交错丝竹之音已经很远了。
云怜雪并不想老老实实坐着,她很饿,打早上顶替白玉辉梳妆打扮开始,就滴水未进。
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位代行新郎官,看起来美味极了.......
她摸过,鸡肉紧实,鸡脚有力。想必作为白切鸡甘美无比。
如今再去偷偷不惊动众人不弄脏衣裙抓鸡杀鸡煮鸡,怕是有一些难度.........
原来结婚这么烦!
怪不得自古女子出嫁当天总要哭哭啼啼的,原来是早就预见自己挨饿的悲惨命运。
就连此前埋伏在商队时也好歹有俩大馒头啃啃啊,现在饿得她出剑威力都要少了三分......
既然不能大口吃肉,吃两颗饴糖骗骗自己也好。
想罢,她站起身,提起裙摆,摸到桌旁。
伸手就要往盘子上够。
“砰——”房门一下子被打开,打得她措手不及。
那只偷偷摸摸的手还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一阵淡淡的花香气随着房门打开,飘入内。
谁来了啊?!!难道是端王?
下人不敢,刺客不能。
端王府可不是江湖上来自随意的地方,有暗卫把守。
除了端王,谁敢如此无礼就进入王爷寝室?
是了,那就说得通了。
那人靠近自己竟然未有察觉,想必是高手。端王掌管青焰宫,想要坐稳青焰圣殿的宝座,必然是个中强者。
云怜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偷吃就被抓包?
她的嘴比脑子先动了:“殿下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人不做声,云怜雪听着动静,感知到对方正走向自己。
“咚!”一声,是桌椅碰撞的声音。对方踹了一脚椅子。
云怜雪疑惑道:“王爷,偷吃是我不对,但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难道端王是个很注重礼节的人吗?
椅子拉开的声音,对方好像坐到了她旁边。
云怜雪低下头,只能从盖头的缝隙处看到男装喜服的下摆。
有气息靠近........似乎是对方要伸手过来。
她怎么忘了!端王是要来“洞房花烛”的!这可如何是好?她先前饿得神思恍惚,还没想好一个令人信服的避宠借口呢。
她蹭地站起身,避开了对方的接近,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云怜雪吓得结巴道:“殿、殿下!您累了一天了要不直接躺下睡觉吧.......民女就不打扰您了!多一个人挤着你睡不好觉!”
火红的下摆动了,那人却不作答,直往自己身边凑。
这人怎么回事?
云怜雪步步后退:“殿下........民女想,想起今日......今日来月事了!恐怕不能服侍殿下!”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殿下,民女今日一口饭没吃,饿得实在是没力气了,恐怕难当重任!”
“...........”
云怜雪扯着厚重繁杂的喜服步伐凌乱地一退再退,眼看就要到床榻边了。
那人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却还是一言不发。
对方的态度叫她捉摸不定,本来就捉急的情商让她大脑一下子宕机。
竟然不知道做出除了后推、躲避、求饶之外的事情。
“殿下!今晚您就放过我吧!”
云怜雪的后脚跟已经提到千工拔步床的脚踏了。
她的身体直直地往身后铺着金丝锦被的床板上倒去——
随着惯性,她摔坐到了床铺上。
珠帘摇晃,盖头封边珠玉丁零当啷敲到了一块。
她终于忍无可忍,要伸手掀了这可恨的盖头一探那“恶人”究竟时——
原先若有若的馥郁香气袭来,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南国含香的味道。
一柄雕花檀木聚骨扇挑开大红盖头的珠帘,那含香香气将她围堵在了一方小小天地中。
是香扇。
聚骨扇上被人涂了香料,随着折扇的开合,香气若隐若现,勾魂动魄。
“哈哈哈......”是陌生男子轻盈的笑声。近在咫尺。
抬眸,撞进一双笑眼。似三月芳满庭,盛日光春色几许。
杨檀的目光就这样与她不期而遇。
她忽然想起了迎书上所写的那句话——
若惊鸿照影,自此寤寐思服。
她其实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是看到杨檀时,跟听到那句话时一样,心跳不由自主错了一拍。
“小王妃,你对着一个木偶求什么饶?”那声音清澈通透,斯文得甚至有一丝软绵。
云怜雪转过头,才发现刚刚那沉默不语穿着婚服的“人”其实是一具机关木偶!
是青焰宫的战斗木偶。
而眼前这个人,杨檀,身着一身绛紫官袍,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