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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房宿 ...

  •     昨日,江南陆家号游商队里新抓了一名自称卖身葬父的少女,因为当天夜里拒绝管事的侵犯,被折了双腿。
      贪心有余的陆有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从路边掳来的反应迟钝的呆笨小美人,会在不久后手起刀落,亲手取走他小命。
      此时,太阳逐渐西沉。一行人马带着一堆货物,正晃晃悠悠驶离城镇,距离上官道还有一段林间荒路,人烟罕至。
      云怜雪伏在堆满货物的敞篷车驾上,身上骨头覆着的那层薄薄的皮肤被冷硬的木板撞得青一块紫一块。那双腿了无生气地搁着,她却似乎毫无觉察。
      呼吸缓慢而绵长,身体一动也不动。周围人目光瞟向她时,都是带着某种怜悯很快转开。
      两日未洗的破布衣服挂在她身上已经有些发臭了,但远不及马车上未经处理的动物皮草臭味熏天。
      可她一双眼清亮有神,一瞬不眨地盯着某个地方。
      “砰!”她所在的马车被人踹了一脚,她因此浑身随之一震。
      “喂!你真是个傻子吗?”罪魁祸首贱兮兮开口。
      云怜雪恍若未闻,连一个目光都没有分给他。
      “切!果然是个傻子!”那人啐了一口,兴致缺缺移开目光。
      ......

      直到,车队驶入竹林,阴风突起。
      云怜雪目光还盯着前方,双手却伸到下面,随着“咔嚓”两声响起,骨头归位。
      蜿蜒队伍未有一人反应过来,只见空中划过一道虚影。
      坐着宽敞马车都嫌拥挤的陆有福,那叫一个肥头大耳,腻得流油。他喝了热茶脸上还笑眯眯,另一只手想要去够桌几上的点心。
      他肥胖粗短的指尖刚够到柔软的面皮。
      下一秒,献血喷溅,身首异处。
      大量的鲜血喷溅在窗纸上,触目惊心。
      黏腻的血液声惊得周围人回魂。那外面围了两层的镖师们才反应过来。
      她随意将手腕一抖,长三角十字形鸢尾刺刀被沾染上的血珠滚落,刀身光洁如新。
      “愿月神原谅你的罪孽。”云怜雪没有回头看对方的残相,眉宇间也不见一丝戾气,神色如常。
      下一瞬,云怜雪腾空跃起。马车即刻四分五裂。
      镖师迟来的刀剑终于想起来要招呼到她身上了。
      云怜雪俯视众人,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原本静悄悄的竹林里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一群衣着整齐训练有素的杀手。
      很快,商队的武装力量都被消灭了,剩下些仆从和老弱妇孺。
      云怜雪晃着腿,坐在堆满货物的篷车顶上,听其中一人来报。
      “房宿大人,属下已清点完毕。拐卖来的妇女人口供二十七人,据管事的称,往昔所拐卖人口皆尽数带往江南郦城。”
      她的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听到“管事”二字,眉宇才微微簇起。那老色胚是陆有福的得力手下,姓陆的一死,剩下的大部分信息只有他知道,所以此人得留。
      但这两件事好像不矛盾吧?云怜雪略一思索,走到那老匹夫面前,手一挥。
      管事的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剧痛。低头一看,那劳什子玩意儿已经没有了。□□猩红一片。
      “嗯.....先用盐水给他消消毒,再止血,万一死了会有点麻烦呢。”云怜雪交代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啊——”老男人呕哑嘶哑如同鬼叫的嘶吼,在她转身的瞬间,才骤然爆发。
      引得林间竹叶颤落。
      “剩下的追查就交给你们了,主上等着我回去复命呢。”云怜雪叹了口气,边往回走边交代。
      那名下属连连点头称是“属下领命,这次多亏了房宿大人,我们才能如此顺利摸到陆家拐卖人口的路线。大人,您的伤没事吗?”
      闻言,云怜雪停住,在她身后的下属抬起头。
      只见少女回过头,冰块一样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嗯,我没事,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轻,所以会让人产生温柔的错觉。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属下呆在原地,再一眨眼,云怜雪已不见踪影。
      ............

      是夜,无楼,望月阁。
      云怜雪洗漱干净,换上一身水秀蓝衣,款款步入堂内。她有特权,无需通报入内。
      不料,里面已经有人了。
      听见有人的对话声,她顿住脚步,一时间有些去留不定。
      不待她做出抉择,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主上,希望您遵守承诺,等我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就放我走。”是心宿从清一的声音。
      姐姐........云怜雪默念着对方,脚步便挪不动了。
      姐姐要走?云怜雪始料未及。
      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心宿,我当然会守诺,但是你可想好了?这一生你都作为无楼的心月狐而活,不可能再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脱离了组织,是祸不是福。”
      云怜雪心头一紧,悄然摒去自己的气息。
      “今后就不劳您操心了。请把这次任务的内容交给我吧。”从清一的声音毫无动摇。
      这不是一朝一夕升起的念头,云怜雪想。
      “我要你代替东城白家的千金白玉辉嫁入端王府,拿到青焰宫的秘密行动册。”
      从清一冷笑:“没想到一个青焰宫就叫江湖诸多豪杰闻风丧胆,竟要如此苦心孤诣避险。”
      主上竟也不恼:“青焰宫代行天子密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与其作对岂非自讨苦吃?”
      “看来,是此前想要瓦解青焰宫的计划都失败了,眼看他一家独大,不求与之抗衡,只求保全自身。”从清一的语气轻飘飘的,明明语气很温柔,却像是嘲弄。
      “所以,若你连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都摸不清楚,你也罔为无楼二十八星宿之一了。”
      “呵.....交给我吧,除了我,谁能摆平恶名在外的端王殿下?”
      “那只笑面虎可不好对付.......”
      相传,青焰宫在江湖上的行动有迹可循,遵循一册皇帝下发的密令。是为青焰秘策,为青焰宫最高秘密之一,仅次于其行动传令方式。
      最开始,江湖中人还想与之抗衡一二,可谁又敢真正与皇权对抗?青焰宫行事享诸多便利,很快就无江湖组织可敌了。
      云怜雪飘出殿外,等到从清一从里面出来,又等了片刻才入内汇报。
      “阿雪,你来了。”她那张惯常冷沉的脸上露出笑意,向云怜雪招手道。
      云怜雪应声行知对方身前,俯身行礼,对方却拉住她的手。
      “让我看看你的腿伤。”主上掀开裙摆,看到那些淤青,面露不忍之色。
      “不碍事,已经不怎么疼了。”云怜雪感受到来自肌肤的暖意。
      听云怜雪汇报完,主上摸着她的发顶,温声道:“你做得很好。阿雪,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现在,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云怜雪一双圆圆的杏眼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把误入歧途的心宿劝回来。”
      那双杏眼睁大了些。
      “她竟然想脱离组织,心月狐向来最信任你,你去让她回心转意。否则.......”主上从衣袖中拿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巴掌长度的细小圆筒。
      云怜雪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里面是什么!
      那是传给无楼善后组织南方七宿的密令。
      意味着,如果心月狐不回头,就是死。
      届时,南方七宿将追杀她至天涯海角。
      一时间,主上温柔的抚摸和话语令她遍体生寒。她无法分辨是否是这望月楼的地砖太冷。

      ...........
      乌云蔽月,一道轻盈鬼魅的樱粉身影从敞开的窗棂滑入内。
      她一手从云怜雪的手中摘过酒杯,仰头,甘醇入喉。
      从清一释然落座。
      “姐姐,你何时能够正经敲了敲我的房门再入内呢?”云怜雪颇为无语道。
      无楼中人皆说她反应木讷,可她好歹知道遵守基础的礼仪,反观从清一,身如鬼魅,向来无视法度。
      一双洁白素手挑起她的下巴,那人媚眼如丝笑道:“小娘子门户大开,不正是邀请我吗?我若是循规蹈矩,岂不是负了你一番美意?”
      又在颠倒黑白。
      “我看,就连蒸笼里的包子也要被你胡说成‘通了气孔实则是邀我品尝’为由,没经老板同意,就偷去吃了。”云怜雪又给从清一倒了杯酒。
      “哎呀呀,知我者雪儿是也。你怎知我今早才从长安大街的包子铺拿了俩来吃?你这酒杂味太多,不好喝.......”从清一嘟哝着,把云怜雪给她倒的酒又是一仰头,干完了。
      “我平日不喝酒,这一壶,已经是我这里最贵的了。”云怜雪又给她倒了一杯。
      从清一揽过她,全整个人状似无骨地挨在对方身上,问道:“怎么?想灌醉你姐姐我啊?”
      “我听说,若喝醉了,连最狡猾的狐狸都不会撒谎。是真的吗?”浓烈的香气钻进她鼻尖。
      “哦,笨兔子,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又是一杯酒见底。
      .........
      “从清一,你会想离开我吗?”云怜雪冷不丁发问。
      狐狸精一愣,但这停顿近乎不存在。“怎么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她说得那样情真意切。“你不信我吗?”
      云怜雪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我信,你给的承诺我从不怀疑。姐姐,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离开付家庄那天吗?”
      怎么会忘?那天她少有地盯着现场怀疑地问,自己做的一切是对的吗?这样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她突然疲惫地靠在云怜雪身上,笑着说,要姐妹两个人一起私奔到天涯海角。
      “当然记得!你那时竟然坏心眼地没有理我,对我的深情告白置之不理!”从清一嚷嚷着从云怜雪身上起来,挺直腰杆。
      云怜雪抓住她的肩膀:“那你再问我一次,现在再问我一次试试?”
      “.......”从清一移开目光,“我才不要呢!晚了!现在才知道来哄我?”
      云怜雪的瞳光暗淡下去:“好吧,抱歉。那现在我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好吗?”
      “这么好啊?阿雪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从清一伸手去捏她的脸。
      云怜雪脸上经常没什么表情,嘴角天然向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此刻被人拿捏,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双眼变得湿漉漉的,更像一只兔子了。
      云怜雪抓住她的手,口齿不清道:“礼快电想......”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那就,陪我.......”云怜雪被揉着脸,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只听见从清一用一贯轻浮的声音道,“陪我翻上屋顶看看月亮吧。”
      云怜雪下意识想说“今晚哪来的月亮?”
      话到嘴边,却被咽下。

      她们一起看过很多次月亮,看过各种各样的月亮。
      从清一靠在云怜雪身上,“好可惜,今夜无月。”
      云怜雪却抬头,从层层叠叠的乌云中,从一望无际的夜幕里,寻找着什么。
      “月亮一定在那里,只是我们现在看不到。”
      从清一不知怎么,觉得突然有些困倦,眼皮子上下打架。
      她听见云怜雪的声音朦朦胧胧传来:“下一次,我们再去看,一定能看到.......”
      下一次..........下一次吗?........
      从清一脱力滑落,脑袋枕到了云怜雪身上。“你在酒里下药了?”她吃力问道。
      “是,姐姐。”云怜雪拂过从清一柔软的青丝,“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从清一还能听见,也还能说话,但是她闭上了双眼。
      “既然如此,姐姐,你别怪我。”
      云怜雪叹了一口气,看着乌云散开,月光落在姐姐身上。
      落在你手里,我认了........

      从清一再次睁开眼是被斑驳的日光晃醒的。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身上穿着未变,摸了摸怀里,却掏出一封信和一包裹金银细软。
      打开信,是那熟悉的隽秀字迹。却只有短短两行字。
      “姐姐,醒后往桃林西南方向速去,有人接应。此生莫回上京,无楼不打算放过你,望自珍重。”
      从清一吧咋不出味来,又一笑,是那人的风格。
      可自己若跑了,云怜雪怎么办?

      此时此刻,另一端的云怜雪身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由侍女搀扶着,迈进了四方花轿。软轿一起,盖头上的珠帘玉翠也跟着轻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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