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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就一个人?
      那应该不是什么黑粉或者催债公司派来的。

      危则安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白狐两只前脚已经站了起来,背上的毛微微炸开,耳朵向后压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它在盯着门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法术虽然不算强,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而且,这间屋子里有一道她之前布下的结界,虽然简陋,但要是有人硬闯,至少能挡个几秒钟。

      再不济,还有那只白狐。

      虽然还没正式契约,但那天在楼道里它肯跟她走,说明它对她至少不排斥。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临时血契一下也不是不行。

      就是又要流点血了。

      预想好所有应对方案后,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年轻的男人。

      有钱人!
      危则安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忍不住心中腹诽。

      来人比她高一个头,穿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整套深灰色西服,脚上蹬着双干净瓦亮的黑色皮鞋,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等等,皮鞋?
      她想起巷子里消失的脚步声,也是皮鞋。

      这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轮廓很深,眉毛浓黑,眼睛是那种很深的棕色,下巴线条利落。头发不长不短,额前垂下来几缕,被楼道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危则安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男人就有了动作。

      抬手间快得她根本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闪,肩膀就被一只大掌按住了,力道惊人。

      她整个人被推着往后倒,后背撞上鞋柜,鞋柜上的钥匙和零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翻了个面,脸朝下按在地上。

      地砖冰凉,贴着她的脸颊。胳膊被反拧到背后,疼得倒吸一口气。那个男人的膝盖压在她腰侧,很重,足以让她完全使不上劲。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下手真黑啊。

      危则安试着调动体内的法力,但那只手扣在她手腕上的位置正好是经脉汇聚的地方,像一把锁,把她的法力封得死死的。
      她挣扎,那只手又紧了一分,疼得她闷哼一声。

      “别动。”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很平静。

      她偏过头,用余光看他。

      这人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离她很近,危则安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好浓。

      这不是普通人,危则安想。
      人不可能有这个速度,不可能有这个力道,更不可能一出手就精准地锁住她的经脉。

      这是修士,且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狐狸在床角发出了嘶叫声。那声音跟之前撒娇的叫声完全不同,尖利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它尾巴炸开了,背弓起来,浑身的毛都竖着,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微的红光,冲着那个男人龇牙,露出四颗尖尖的犬齿。

      危则安看着那只狐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打不过这个人,她连动都动不了。

      但如果能契约那只狐狸,情况就不一样了。

      狐妖再弱也是妖,异兽的妖力跟人的法力不是一个量级的。只要她能跟狐狸建立契约,让狐狸替她出手,至少能把这个男人从她身上推开。

      但凡能翻身,就能找到机会。

      她狠了狠心,把舌尖抵在牙齿内侧,用力咬了下去。

      刺痛过后,血腥味渐渐在嘴里漫开。
      危则安侧过头,把舌尖上的一滴血汇聚起来,朝着狐狸的方向施术。

      几滴血珠飞过半空,落在床脚旁边的地板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契——”
      她被压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但那个字在空气中炸开的时候带着法力,震得地上的灰尘都飘了起来。

      男人听见这字,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血珠,又看见角落里那只炸了毛的狐狸,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

      大概以为她是要对狐狸动手。

      于是男人立刻松开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整个人往旁边一闪,挡在了狐狸前面。

      但他忘了一件事。

      挡在狐狸前面的那一瞬间,契约的红线正好从他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危则安感觉到一股剧烈的拉扯感从胸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又猛地弹回去。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那个男人也闷哼了一声,身体僵住了。

      红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但危则安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的心口上,另一头拴在那个男人的心口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

      男人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脸色很白,表情茫然中带着愤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地上狼狈的女人,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危则安也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契约成了?

      不是她跟狐狸之间的契约,是她跟这个男人之间的。

      御兽师的契约术法本来是针对妖兽的,本来应该对人没有效果。

      但这个男人身上有妖气。

      他虽然不是妖,但他修炼的法门一定跟妖有关,他的灵识里混杂着动物的特质,所以契约术法对他起效了。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命连在一起了。他受伤,她会疼。她死了,他也活不成。反过来也一样。

      危则安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靠着鞋柜,后脑勺撞到柜门,发出咚的一声。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舌尖上的伤口还在疼,嘴里一股铁锈味。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垂着手,斜眼看着她。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最后全都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认命的平静,平淡,平和。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尾音微微颤抖。

      “大半夜闯进我家,”危则安说,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哑,“我才应该问你要干什么。”

      他没说话,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睨着角落里的白狐。

      狐狸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炸毛的样子,缩在枕头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圆且黑的葡萄眼中,似乎闪着愤愤不平的泪花。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那个男人说。

      他在床尾坐下来,跟她隔着两步的距离,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肩膀还是紧绷着,“我是来查案的。”

      危则安皱眉看着他,“什么案。”
      怎么乱坐别人床。

      “最近这一个月,京州共有七只异兽离奇死亡。死状一样,都是被人抽干了灵识,只剩一具空壳。”
      他看着她。

      危则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怀疑是我?”

      “现场留下的气息跟你的法术有相似之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今天也出现在了演唱会现场。我们白天才推测出,白应结就是下一个目标。”

      “你就把它带走了。”

      危则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拐了白应结,但那是因为要抓它上交给妖管局还钱,跟异兽死亡案没有半点关系。

      “我没伤害过任何异兽。”她说,“我发誓。”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嫌弃的目光转向地上的狗粮袋子,沉思道:“有待观察。”

      “……”

      这句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危则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还有刚才咬破指尖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

      她又抬头看他,他还坐在床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这个契约,”她盯着对方的胸口,“有没有办法解开。”

      男人摇了摇头,“御兽师的契约术,你比我清楚。同生共死,至死方休。”

      危则安闭上眼睛,头皮发麻。

      至死方休。她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现在却要跟他同生共死了。
      “你叫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朱胤。”

      朱胤。她在脑子里搜了一遍,没听过这个名字。
      妖管局的员工她认识的不多,但叫得出名字的还是有几个的,这个不在其中。

      “住哪儿?”

      朱胤顿了一下,“滨湖。”

      有钱人。
      危则安睁开眼,再次肯定地看向他。

      滨湖区到这里打车要一个小时,坐地铁至少一个半小时。

      “你搬过来。”她直说了,语气很硬,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或者我搬过去,挑一个。”

      脚边的狐狸开始怒然大叫。

      朱胤眼睁睁看着危则安又踢了它一脚。

      “我搬。”他说,“我那边不方便住别人。”

      危则安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鞋柜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白狐从床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走了一圈,然后走到朱胤脚边,仰头怒视他。

      朱胤低头看着那只狐狸,表情有点微妙。

      “……也是你的契约兽?”他问。

      “还没契。”危则安走到桌边,拿起那袋拆开的狗粮,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蹲下来喂狐狸,眼里冒出狡黠的光,“这不是先契你了么。”

      白狐立刻跑回来,埋头吃她掌心里的狗粮。

      朱胤看着她喂狐狸的动作,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狐狸咀嚼的嘎嘣声。

      “那个案子,”危则安头也不抬地说,“确实不是我干的,但我可以帮你查。抓到凶手之后,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朱胤沉思着,嗯了一声。

      “我帮你查案子,你给我辛苦费,怎么样?”危则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吧?你吃我的住我的,就当是同生共死的搭伙费咯。”

      朱胤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下午,我派人带东西过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危则安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层一层地往下,最后消失在小巷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地方还残留着红线穿过时的感觉,微微发烫,像被人用手指摁了一下。

      白狐蹲在她脚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吃吃吃,就知道吃。”危则安踢了它一脚。

      却没用力,只是用脚尖碰了碰它的肚子。

      “福气都叫你吃没了。”

      她关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心口那条线的存在,另一头在朱胤那里,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危则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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