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世间所有风 ...
-
世间所有风皆自西方荒原而起,止于东方无垠海。
在迁徙途中无意掉队的幼鸟随风落在窗棂,幼鸟浑身雪白,只有尾羽带着淡淡的鸦青色,落下后埋头理了理身上的羽毛,然后又被什么东西吸引,歪头看向屋内。
地上铺着雪白的绒毯,透露出柔和暖意,雕刻着莲蓬木架上歪歪斜斜的放着一把长剑,轻纱从顶上垂下,里面人影绰绰,暗香萦绕。
再往里,朝烟花染制而成鲛人丝肆意散落在案几上,一旁堆着一摞泛黄的玉简,大打开的书本放在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捻着纸页,久久不曾翻动。
门外传来响动,案几旁的人随手讲书卷收进乾坤袋,拿起一边的玉简,微微昂首示意人进来。
帘外,侍女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来人身着谢家弟子服,俯身道:“六公子,夫人近日来挂念各位公子,五日后的元月节想与各位姑娘和公子聚一聚。”
谢家远在中州,从蓬莱阁过去,不眠不休也需三日,还有五日才派人报信。
风轻晃珠帘,袅青烟徐徐而上,香炉不知何时燃尽,指节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干脆的敲击声,大夫人也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这种无意义写试探也是愈加频繁了。
“劳烦母亲挂念。”谢燕归不咸不淡地开口,还不等来人在说什么,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侍女就在谢燕归的指示下直接上前将人请走。
最近事情太多,真真假假,生生死死,合在一起搅得谢燕归身心俱疲,去不去再说,先把人打发走再说。
五日,恰好够二姐从剑宗赶回来。
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燕归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陷入暖融融的软垫之中,舒适地闭上眼。
算了,谢燕归无奈微微摇头,还是先操心眼前正事吧。
不放心地用神识扫了一圈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后,谢燕归取出刚才收好的书。
心神又回到那本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本上,即便已经看了不下三遍,再次看清楚上面的字,谢燕归还是觉得脑袋疼,下次去香云阁真要叫韵语给他好好按一按。
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一派胡言乱语,比茶馆子里的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离谱!
谢燕归拉过一旁的披风盖住脑袋,不想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那白纸黑字聊聊几句就将他的死相交代,谢燕归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随笔写下。
不久之后,他就会因魔修偷袭而修为散尽,惨死在万蛊窟中,成为那些恶心蛊虫的养料。
指尖摸索着纸页,竟让谢燕归生出一种啼笑皆非之感。
不愧是他,死了还要被评价一句罪有应得,恶人自有天收,遭人唾弃。
而这一切都一切,都是因为他抢了天道之子的情缘。
不,也不能算是抢,算是调戏。
毕竟在那本书中他就是个不知礼数,生性浪荡的混蛋。
言语轻浮辱没了人家姑娘,因畏惧谢家实力,还无人敢施以援手,在那姑娘即将被他强行带走时,天道之子出现了。
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在这里他得罪了天道之子,也为后来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里时,谢燕归真想要自戳双眼以死谢罪,欺男霸女,如此人渣,他都想提剑冲上去,砍了自己,好叫世间少个祸害。
但那都是幻想,现实就是他只能对着这白纸黑字,有苦难言。
只是他也好奇,许久不见他还不知道谢家在蓬莱阁管理的地界能有那么大势力,足够他去仗势欺人。
况且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本人还不清楚吗,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自己会是一副谢十三郎的做派。
他只在文中出现了两处,再多的也看出来了。
这本书真的靠谱吗?
谢燕归不知道是第几次发出疑问,可其中暗藏的大道之气和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让他不得不信。
他那闭关许久的师尊突然从凡间带回来一个少年,说是要收为弟子,那少年又恰好名叫卫昭,谢归雁去探查的时候又正好看到有不服气的内门弟子将他打成重伤,后来他派小童去察看时,又得知小师妹对卫昭的遭遇打抱不平,拉着伤人的弟子去了守戒堂。
那是他一边听着帘外小童一五一十将所见之事说出来,一边看着纸上的圈圈点点。
全都对上了,谢燕归拉下披风,窗外的远处是终年白雪覆盖的峰顶。
幼鸟似乎是感受到了帘子里面的人望向了自己的方向,高兴的在窗棱上扑棱着翅膀,蹦蹦跳,啾啾啾的叫出声。
风崖的幼鸟,按照风讯,不是应该在北海吗?
谢燕归的的目光落到还在跳一跳的小鸟身上,看起来才刚刚过了换羽期,再留在这里,怕不是会死在马上到来的换潮里。
幼鸟那没核桃仁大的脑子好像觉得谢燕归这样是在和自己玩,外面天气有点冷,还是大房子里面暖和,小鸟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朝谢燕归靠近。
那歪歪扭扭的飞行轨迹,谢燕归严重怀疑它能不能飞到北海去。
仿佛是穿越千山万水一般,历经千难万险的小鸟终于穿过了几步路就可以走过的距离,探着头冲过纱帐,挥着翅膀低空盘旋几圈后,却迟迟找不到满意的地方小落。
看着眼前这有趣的一幕,长久以来紧绷的心被翅膀带起来的风吹拂,一口浊气吐出,谢燕归向上伸出一只手,小鸟看到新出现的落脚地,细细长长,好像之前自己住的树枝,就是方向不大对。
落在“树枝”上,小鸟用爪子抓了抓,晃了晃身子,有点软软的,还不错,回忆着少许的筑巢知识,但好像大家都是在横着的树枝上筑巢的,竖着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就在小鸟疑惑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度看清眼前,身下变得软软绵绵,还传来一阵热气。
“外面你活不下去。”谢燕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逗弄着窝在绒垫里的小鸟,“就呆在这里吧。”
玩了一会,顺便还喂了水和食物,风崖早就迁去北海,留下的这只小鸟不知道独自飞了多久,吃完东西脑袋就一搭一搭。
谢燕归目光柔和,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填充着棉花的垫子,勉强给了小鸟一个睡觉的地方。
天地灵气大不如前,千年再无成仙者,昔年这些强悍的灵兽也逐渐失去引以为豪的实力,传说上古时期,风崖一翼千里,狂风暴雪不惧,这个小东西也是丢了它祖辈的颜面啊,谢燕归轻轻抚摸着羽毛。
话说,天道之子好像会得到一只幼年的上古之兽,差不多是谢燕归刚死在万蛊窟那会儿,主仆契约,他倒是好运气。
可惜,书上的字那处就结束了,谢燕归小心翼翼地将小鸟连着鸟窝放在案几中间,免得压到,躺在软垫中的小鸟动了动,谢燕归屏息凝神。
摊开的书自然需要挪开,谢燕归确定小鸟没有被吵醒后,缓缓移到墙边,靠在墙上继续看书。
这本书是他很久之前从一个秘境中偶然得到的,最开始他留下这边本书是因为他隐隐从这书中感受到一丝大道气息,谢燕归当时就觉得这是他的机缘。
为避免被他人发现其中玄机,他还为此在那了无人烟的秘境里呆了三年。
九百多个日夜,谢燕归毫无所获。
要不是真真切切在其中探查到了大道之气,谢燕归都要以为它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无法堪破其中奥妙,谢燕归安慰自己是时机未到,可一直在秘境里呆下去也不是给办法,破局之法就在秘境之外也说不一定。
为确保其中气息不会被外人窥探,谢燕归将书放入一个他从别处寻得的玉盒中,卖给他的人说是用昆仑玉制成的,谢燕归自是不信这些商人为了抬价而胡编乱造的说辞,但这盒子也的确有屏蔽神识之效,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出来后他也在上面用过不少办法,可惜除了那道气息强劲如旧外,其他未有一丝一毫变化。
就当他准备放弃,一切随缘后,前不久刚从无间渊换防归来述职时,那本书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其中字迹慢慢显现,虽然还不全,但大概可以看出来是一个逆袭复仇的故事,节奏紧凑,精彩纷呈,谢燕归就这瓜果茶饮看了,中等偏上。
只是要是没有他的名字出现就更好了。
他回来的时候闭关许久的师尊外出访友,回来时跟着一个少年,和天道之子一个名字。
书上出现字迹的时间大概就是他们相遇的时间,既然是师尊板上钉钉的徒弟,谢燕归试着改变剧情,直接将卫昭接入内门,或者是将那些欺辱卫昭的弟子外派出去,无一例外失败了。
既然这样不行,谢燕归换了一个角度,他去书中第一个寻宝地点,共圆山下,试着去找那个名唤旭往的残剑。
这件宝物帮助天道之子在的外门大比中获胜,后来经过修复,才知道那柄破破烂烂的剑原来是飞升上届的元和尊者在正魔大战时遗落的法器。
谢燕归在崖底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宝剑,倒是找到了其他东西,第二天他还要去守戒报告这次的换防异相,没办法,只得随手布置一道法阵,便匆匆离开。
当他从守戒堂出来的时候,他见到了守戒堂的常客,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看起来只有一半的残剑。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谢燕归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听着他们在堂下断案,觉得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坚韧不屈,神色清冷,即便素衣白裳稍有凌乱,也不掩饰是个俊俏的好儿郎。
没办法改变剧情吗?
如今的种种情况,好像注定谢燕归要为他而死。
“蓄意谋害同门应该如何定罪。”谢燕归上前挡在一群人之间,他听明白发生什么了,他也见不得人诡辩,那就帮帮这个木楞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