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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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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大街上空荡荡的，整座城市都像是进入了睡眠。洛迟舟看着供台上的零食有些头大，“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做完这些，洛迟舟在江洵身上撒了些金粉。
“这个是什么？”
“你身上阳气太重了，人家小孩只是死了又不是傻子。”
江洵一噎，没再搭话。两个人穿过杂草，蹲在墓园后废弃已久的儿童医院。这一块墓园已经荒废许久野草肆意生长，但只有莫子悠的那块墓地是干干净净的。墓碑上没什么灰尘，杂草都被扫到了一边。
应该是他的家人经常来看他吧，江洵这样想着。可如果经常来看他为什么会把莫子悠安葬在这样偏僻荒芜的地方。
他和洛迟舟已经进了医院里面他才回过神，大厅很空旷也很黑，椅子和台子上都有了很多灰。他们走进一个房间，上面写着“换药室”。里面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只有积满灰尘的桌子和柜子。
夜晚静得瘆人，此时江洵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但是看着旁边的洛迟舟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好歹身旁的那个人是阎王爷还是自己的合法老公，总不能让自己死的。
放下心的江洵渐渐有了困意，靠坐在洛迟舟身旁就小憩上。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洛迟舟晃晃他的胳膊，“他来了。”
听到这句话，江洵稍微清醒了点。他站起身，“那现在过去抓他？”
洛迟舟抓住他的手腕，又立马松了手，“别去惊扰他，他自然会过来找我们的。”
江洵点点头，安安静静蹲回去，仅存的睡意彻底灰飞烟灭。大厅的灯忽然闪起来，“过来了。”
灯又一霎熄灭，“怕不怕。”
“废什么话，怎么可能会怕？”江洵强装镇定，一低头腿还是抖的。
虽然他平时在家现在没事也会玩恐怖游戏，但是现在玩真的他还是第一次，好歹游戏里死了能复活，现在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洛迟舟轻笑，这还是江洵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语气这么轻松，但是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吧？
“江洵，我不会让你死的。”
“嗯？”
洛迟舟又低声重复了这句话，“现在要上楼了，去四楼。”
江洵站在门口犹豫不决，“你在前面，我站在你身后走可以吗？”
江洵点点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别回头。他伤不到你，更何况我也在。”
“行。”江洵点点头闭眼冲出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看了眼楼梯口冲上去。
让一个每天运动量就是上下班的社畜爬五楼属实是为难了，江洵气喘吁吁爬到四楼。
洛迟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现在去血液科，输血室。”
江洵抬头看了眼，往墙壁上写着的“血液科”跑，刚走到输血室门口的塑料人体骷髅倒在他身上，江洵瞬间颤栗，“别回头!”
洛迟舟严肃的声音让江洵不敢回头看发生了什么，甩掉身上的东西快步走进房间内。
转身看到洛迟舟松了口气，门“啪——”的一声关上。
洛迟舟伸手，手掌冒出一团紫火，他手一挥火在地上蔓延形成了一个阵形。房间没有那么昏暗了，江洵一抬头，一团黑色的像烟雾的东西向他袭来。
江洵看着“扑”过来的“烟雾”，下意识用手一挡，不知为何那团“烟雾”刚碰到他就大叫着退到阵形里，就像不小心被火灼烧那样。
“烟雾”走进火圈里四处乱撞却没办法走出来，它幻化成一个小孩的模样。小男孩穿着衬衫和洛迟舟一样白的不像话，倔强的盯着他们。
“莫子悠?”
“哼！我是不会乖乖跟着你们走的！”
洛迟舟看着这个小男孩，冷淡的说：“你可以不跟我们走，那你觉得你现在走得掉吗？”
“我才不要跟你们这群坏人走！”
“我们才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江洵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有些于心不忍，“只是送你回你该去的地方。”
“我才不要！那个地方没有妈妈，才不是我该去地方。”
洛迟舟看着这个小男孩，“你死了，你该去投胎而不是待在这里。你现在跟我走，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不走，可能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我才不信，你们那些医生一样坏。骗子！坏蛋！”
江洵看着莫子悠，又看了眼洛迟舟。蹲下身，火焰也变小了。
“那你能告诉哥哥，为什么你觉得医生都是骗子呢？”
莫子悠冷哼一声，抱臂坐下，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答。
江洵瞟到了莫子悠口袋里那颗糖，是他们今天放上去的。
江洵有些讨好地笑笑，“你手里的糖是刚才在供台上拿的吧？”
“要你管？！”莫子悠凶巴巴的声音渐渐变小，“反正……是我妈妈给我的。”
洛迟舟冰冷的声音戳破了莫子悠的“泡泡梦”，“那些吃的是我们摆上去的，莫子悠，上次在墓地看到你妈妈还是一周前。”
小男孩的手攥紧糖，下一秒他把糖扔出去，“那我还给你。”
江洵捡起糖，重新递回去，“我们说这些不是为了‘收买’你，我们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不是坏人。”说着还凑经小声蛐蛐洛迟舟，“那个哥哥也是好人，不过比较傻不会好好说话还爱乱发脾气。”
“嗯？”
江洵一抬头便措不及防和洛迟舟对视，他做贼心虚打哈哈，“说你长的帅呢。”
莫子悠还是很警惕，犹犹豫豫接过糖，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依旧一言不发。
两人没办法，“你说你在这待着就不无聊吗？这地方这么小。”
莫子悠低下头，“妈妈来了就不无聊。”
“那你妈妈什么时候来？”
莫子悠掰着手指，“应该是明天吧。”
提到妈妈，莫子悠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以前妈妈每天都会来看我的，还会给我买很多好吃的。”
“那现在呢？”
“妈妈现在来的没那么久了，”话语间满是失落，又着急解释，“肯定是妈妈很忙，要赚很多钱才给我买好吃的。所以她才这么久来一次的。”
江洵看着莫子悠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没有母亲是不爱孩子的。那位母亲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从这种痛苦脱离，再次站起来？
洛迟舟挥手，火焰熄灭阵形消失了。
莫子悠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意思。”
江洵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都说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不是说明天你妈妈可能回来吗？那我们就陪着你等她怎么样？”
“那，看你们这么诚恳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江洵被逗笑，这小鬼头怎么还是个傲娇贵，但随即又想到这个年龄的还是明明才刚刚开始踏上探索人生的新征程。
他逗莫子悠玩了会小家伙就困了，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事吧。”江洵有些担忧。
洛迟舟淡淡看了一眼，“没事，就是单纯困了而已。”
看着窗外的月光江洵不由感叹，“哎，怎么上任第一天就要加班啊。”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习惯就好。”
“不过话说，你好歹是阎王爷吧？抓个小鬼怎么这费劲。”
洛迟舟叹气，“来阳界消耗的法力太多了。”
“哦，”江洵看了眼酣睡的莫子悠又转头问，“他刚开始想攻击我的时候，好像自己就跑开了。”
“嗯，我说了他们伤害不到你的。”
“为什么？”
“纯阳身体。”
“这么厉害？”
“嗯。”
“那我这算是……天选之人？”
“或许吧。”
江洵撇嘴，心想真没劲。好不容易想着和“金主爸爸”主动搭个话没想到他说话也这么冷冰冰。
次日，莫子悠刚醒就吵醒了洛迟舟和江洵。没办法，二人去墓地陪着他等他妈妈来。
坐在这里大半天等来的只有清洁工阿姨，和来探望其他亡魂的路人。
江洵坐在青苔阶上，等到下午他都吃完莫子悠的第三个苹果了。没忍住问道：“没准是你记错时间了呢？”
莫子悠有些不服气，“怎么可能？我每天都会数着的。”
等到太阳快落山才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抱着一袋零食和纸钱。
莫子悠兴奋不已，“这就是我妈妈！我说了我妈妈一定回来的。”
女人走过来看着莫子悠的墓前还有其他人有些惊讶，江洵反应过来，“哦，我们也是来扫墓的。刚低血糖犯了，看这里有台阶就想着坐一下缓缓。”
女人点点头露出歉意的笑容，将零食放在莫子悠的供台上。莫子悠坐在墓碑上滔滔不绝地念叨，只可惜女人听不见这些声音。
江洵试探开口，“姐，这是您？”
女人回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这是我儿子，他叫莫子悠。”
“我看这碑上的照片这还是看上去挺小的，这能问问你他是怎么……”
女人的视线落在莫子悠的照片上，“他有心脏病，我和孩子爸想着越早干预越好。但是当时也是年轻无知，也没想太多想，想着立马交了钱就能做手术，没想到……那家医院根本就是黑心医院！医生根本就没有证件，只是在县城诊所当了几年大夫。只是为了钱，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洵呼吸一滞，“抱歉啊，姐……”
女人摇摇头，“都过去了。”
“那医院有没有给你赔偿？”
“我们去找过去的时候那家医院早就被查封了，而且当时对于我们来说要告的话成本太大了。”
“那……孩子他爸爸呢？”
女人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墓碑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孩子他爸……接受不了。子悠走后的第二年，我们离了。”
江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的错，”女人摇摇头，“是我们都太痛了。在一起就想起子悠，想起那个医院，想起那些……后来他说换个环境，去了外地，我们渐渐就断了。”
莫子悠嘟嘴趴在墓碑上，“妈妈不要伤心，我今晚就去找爸爸吓死他！”
洛迟舟偏过头看着莫子悠，小家伙被震慑住不满但还是闭嘴低下头。
“姐，那你……”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用剪刀剪开扎带，取出一沓纸钱撕开，“我不怪他。每个人处理痛苦的方式不一样。”
莫子悠还理解不了这些道理，他只知道妈妈并不开心，他多想伸手拍拍妈妈的背安慰妈妈，可手穿过了妈妈的身体。
女人点起火，将纸钱放入火盆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单放进火盆。
“姐，这是？”
女人回头淡淡一笑，“哦，这几年我也找了新的工作认识了新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神情变得柔和，“子悠现在有了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莫子悠手一僵，轻声唤了句“妈妈”。
“万一是子悠来找我了呢？”
江洵上前替莫子悠拍拍女人的背，“我以前也……出了次车祸，当时差点没醒过来。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我也不敢想，我爸妈这么辛苦把我拉扯大这么久没回去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我相信，您儿子也是……他会希望妈妈更好的。”
“谢谢你小伙子，”她注意到江洵身后一言不发的洛迟舟，“小伙子你们是？”
江洵尴尬看了眼洛迟舟，“他是我哥，我们一起来探望已故亲人的。”
莫母点头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莫子悠就这样呆呆坐着看妈妈离开，洛迟舟抱臂有些不解，“人类还真是奇怪，为了别人折腾这么久真傻。”
江洵看着小家伙，“人还是要有点盼头才能活下去，值不值得只有自己知道吧。”
片刻莫子悠站起身走到洛迟舟面前，干脆地说：“我愿意跟你们走。”
“子悠，”江洵斟酌着说，“你妈妈她……可能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妈妈怀了小宝宝。”莫子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接受的事情，“她要有新的孩子了。”
“我没有不高兴，”莫子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妈妈一个人太孤单了，有人陪她……很好。”
“而且妈妈现在穿漂亮裙子了。以前她都不穿的，因为她说……她说没心情。”
江洵鼻子酸得不行，他看向洛迟舟，想寻求一点支援。洛迟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莫子悠身上，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莫子悠，”洛迟舟开口了，“你想跟她说说话吗？”
莫子悠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你妈妈给你烧了纸币，这东西在地府也是流通的你可以拿冥币去兑换托梦。”
“可是……她会有新的宝宝。我跟她说再见，她会不会又难过？”
“会。”洛迟舟没有骗他，“但她会知道你过得很好。”
他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蓝光闪过，一个巴掌大的小门出现在空中，就这么静静看着。
莫子悠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洛迟舟也没有催他。
“嗯。”莫子悠用力点头，“妈妈有人陪了。那个妹妹，会替我爱她的。”
洛迟舟走上前，伸出手。这一次，莫子悠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三人一起走进传送门，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洛迟舟回过头叮嘱江洵，“我去送他顺便处理点事，你在这等着范无咎来接你。”
江洵点头站在原地目视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远去。
另一头，判官萧冥笑脸相迎送走洛迟舟转头神情冷冽，不屑走回桌前拿起生死谱。
“莫子悠？”
他的手指随意晃悠着看到资产那栏手一顿轻笑，“是挺有钱的。但是滞留阳界超三年——”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享受什么，“可怜的小家伙，我想想，该怎么‘处置’你呢？”
莫子悠站在大殿中央，眼里满是愤怒。他想大叫，嘴却被施了法，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想跑，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绑在了身后。
“萧大人。”
萧冥施法被打断不悦地抬头看着来人。
“这可是洛大人带回来的人。随意处置，怕是不妥。”
萧冥抬头看着来人，嗤笑出声：“谢必安，你这是要和我作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