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疫病 夜渊那句话 ...
-
夜渊那句话果然不是戏言,沈纪之安安稳稳地在客栈躺了两天。期间夜渊一次都没催过他,甚至没再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就是夜渊离开之前也在他身上留了神识而已。
怎么说呢,一连几日没有看到夜渊。
还怪不习惯的。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第三天,沈纪之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发现银子不够了。
由于沈纪之身上也没值钱的物件供他抵押,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客栈,另寻他所。
街旁摆摊的老板热情洋溢地招呼客人,沈纪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踱步,擦肩而过的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喧笑声却一视同仁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沈纪之谢绝一位热情招呼他的老板,谁料刚转过身去,便被人猛地撞上了右肩。
力大无穷,如风似火。
这一下子差点给沈纪之撞飞出去,等他堪堪稳住身形,再找过去的时候,就只瞥见一片着急忙慌的背影。
这人撞了别人也恍若不觉,不知道留句道歉。
这般想着,沈纪之又觉得被撞到右肩隐隐作痛起来,大有继续向脑海中蔓延错觉。
等等,不是错觉。
是真的。
是他三天前留在那个孩子身上的神识有异动!
沈纪之闭目,感知自己神识的位置。
少顷,他缓缓睁眼。看向方才撞他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跟了上去。
等沈纪之循着神识的方向找到那小孩的位置时,却被屋外守着青年人拦下。
青年人道:“别进去了,里面有个孩子害了病,恐怕会传染呐。”
沈纪之正色道:“我就是来找那个孩子的。”
“我能治。”
见青年人还是不肯让行,沈纪之只好苦口婆心地劝,“就算治不好,顶多再传染我一个,我不怪你们。”
那青年人头一次见这么急着送死的,脸上神情欲言又止,踟躇着,张了好几次嘴才出声:“这病可不寻常……唉,算了,你进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沈纪之头也不回地踏进去,冲着让开的青年人摆了摆手示意:“谢了。”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沈纪之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孩子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疹,诡谲的暗红以颈后为中心,向躯干和四肢扩散。他此时已经昏迷,蜷缩在床榻上,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痛苦呓语。
一旁坐着孩子的母亲,发丝因长久不曾打理而显得有些乱糟糟,她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望去,隐约瞧着来人有些眼熟。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底顿时有了丝期冀,忙不迭从床榻上起来,冲沈纪之弯下腰去:“小仙君,求您救救他吧。”
沈纪之连忙扶住她:“夫人无须多礼。”
语罢,他缓步走上前去,虚虚搭上孩子的手腕。
实际上沈纪之压根不会把脉,最多只能试出来还有没有心跳,借着这个动作,他分出一丝灵力探查其孩子的身体。
“怎么样,他……”妇女神色惴惴不安,嘴唇嗫嚅着。
沈纪之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夫人想说什么?”
此言一出,妇女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可以称得上绝望:“其实……这根本不是病,这是诅咒……这是个诅咒啊!”
细听之下,还能听到妇女尾音里的颤抖,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惊恐。
沈纪之侧头:“什么?”
……诅咒?
妇女的声音几乎失真:“这种病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镇上了,自从七年前医谷消失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药石无医,一旦染上这种病,就活不了了……”
沈纪之微不可察地轻蹙眉头,又和医谷有关?
“仙君,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彼时沈纪之已经探查完毕,孩子的四肢百骸扩散着某种未知的毒素,而毒素来源,正是后颈那枚红痣!
它果然有问题。
可惜沈纪之不知道这毒素究竟如何解,他只好暂时用灵力封印住那枚红痣,阻挡住毒素的扩散。
沈纪之道:“他身上的症状暂时可以控制住,不会恶化,但想要彻底解毒,还得让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病给此地居民留下的阴影实在太重,妇女仍有些惊疑不定,但好歹有了些希望。
沈纪之又问:“我刚进来的时候听说这病会传染?”
妇女点点头:“是会传染,就是现在也没搞明白究竟是如何相染的。一旦谁家出现了第一个,旁人都碰上都得绕着道走。”
“其他染上病的人现在何处——”
沈纪之尾音还没落下,不久前钱瀛留给他的传讯符先烧了起来。
“东北方向,羲玉山脚下,鄢弗口。”
“速来。”
燃烧的火苗无风摇曳,抖动着晃进他清澈透亮的瞳底,沈纪之动作一顿。
也正是此时,不知何处绕进来一丝魔气,纠缠着迅速扩散开。下一刻,夜渊的身形显现其中。
对于夜渊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沈纪之已经习惯了。
但是沈纪之习惯不代表旁人也习惯——
妇女被这大变活人的一幕震惊得不轻,像吓到了一般,脸色煞白。嘴唇张了张,但是没叫出声来。
接二连三的惊吓来得实在太过频繁,沈纪之怀疑她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沈纪之赶忙解释:“夫人莫慌,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支吾着犹豫半天。这时候叫前辈似乎不太合适,叫尊上就更不行了。一句话在嗓子眼里徘徊好几圈,才变成“朋友”,从嘴里放了出来。
妇女煞白的脸色稍微有了血色。
夜渊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抗拒,就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纪之掩护他的身份。
等他解释完了,夜渊才来口:“先去他说得地方。”
沈纪之反应过来,夜渊口中这个“他”,指的是钱瀛。
钱瀛的传讯符。
沈纪之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那些人……”
不过好在夜渊终于肯尊重他的意愿,甚至能为此解释两句:“那些人暂时死不了,先去找医谷。”
沈纪之犹豫片刻,感觉夜渊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也行……”
他于是跟妇女告别,让她帮忙安抚其余患者,随后在其三分忧虑三分不舍四分焦急的目送中离开。
曦玉山是一片横亘近七百里的庞大山岳,西北东南方向蜿蜒绵长。沈纪之和夜渊来到传讯符指示的位置时,钱瀛已经领着几位驭兽宗的弟子在等待了。
他远远招呼道:“你们俩来得也忒晚,我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沈纪之赶过来:“那个孩子出事了,我们处理好才来的。”
走进了他才发现,钱瀛身旁居然还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十倍,石碑上的字已经不再清晰,大有被其他植被掩盖的趋势,不过依稀还能看到两个字:鄢弗。
沈纪之感慨:“这地方还真够隐蔽的。”
钱瀛一惊,自动忽略沈纪之的感慨,问道:“三天前你救下来的那个孩子?出了何事。”
“应该是被人下了一种毒,我不认识。”眼看这人就要跃跃欲试地去一探究竟,沈纪之连忙把话题引回来,“不过好在此行正是去寻找医谷,如果找到了,解毒应该不是问题。”
“说得也是。”钱瀛果然被引回来,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罗盘样式的小物件,解释道:“这是一块灵力罗盘,乃是师傅交与我的,可以指示医谷一派的大体方位。”
这罗盘巴掌大小,被钱瀛托在掌心,感知到医谷的灵力波动,内盘嗡鸣着亮起一层荧光,磁针剧烈抖动,指向曦玉山鄢弗口。
沈纪之一愣:“有这好东西你还藏着掖着,怎么不早拿出来?”
钱瀛让他问懵了:“不是……这个罗盘只有在检测到医谷一派的灵力波动的时候才会指示方向,平时只能指示南北。”
好吧,沈纪之了然地点点头。
罗盘依旧在催命似地嗡鸣着,催促众人尽快进山。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语罢,钱瀛将罗盘收进怀中,率先向着鄢弗口的方向迈开步子。几位与其同宗的弟子见状连忙跟上赵悟。
沈纪之和夜渊相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一行人的最后方。
曦玉山毕竟延绵了近七百里,庞然矗立,落差极大,几乎切断了附近的南北交通往来,纵跨此山的通道大多数极度危险。
幸好沈纪之来的这个镇子位于曦玉山东麓,不需要绕太多路程。
出入曦玉山的通道颇多,但是能叫得上名字,且真正供人安全出入的确是少之又少。
光是曦玉山镇就占了俩。
一个是比较人尽皆知的町泉口,也是钱瀛几人下山的途径。据说医谷消失之前,其派弟子也常常经此下山。
另一个便是眼前的鄢弗口了。虽说此进山通道也叫得上名字,可出名方式却与町泉口不同——它是凭借凶险声名远扬的。
这般想了半天,沈纪之才猛地发觉了不对劲。
他分明维持着与前方人差不多的速度行进,可即便如此,走在前方探路的几名驭兽宗弟子,距离他却依旧越来越远。
甚至于连身影都有些不清晰了。
更诡异的是,前面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没有一个人回头留意自己的同伴有没有跟上。
像一群失去自我意识的空壳。
这个发现让沈纪之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夜渊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