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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交易的价值 车队重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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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重新上路。重型越野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内空间狭小,挤满了机械零件和杂物。苏小蛮坐在副驾,一只手始终搭在那个工具箱上。林默负责开车,朔禹坐在后排,抱着腿,膝盖上放着那张被重新包好的纸。
气氛有些微妙。三个各怀鬼胎的人,暂时被捆绑在了一起。
“前面有个哨卡。”林默盯着前方的雷达,“如果是‘清道夫’,得绕路。”
“绕路多费油。”苏小蛮看了一眼地图,“直接冲过去。我有通行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复杂的纹路。“以前在那边的科研站混的时候拿的。虽然现在应该失效了,但骗骗低级守卫没问题。”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林默问。
“修数据的。”苏小蛮漫不经心地说,“直到他们决定清除所有‘无用’的数据。”
她提到“无用”二字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工具箱的把手。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复仇的唯一线索。她相信数据里藏着净化灰雨的方法,但没人愿意听一个疯子的话。
“听起来是个麻烦的身份。”林默淡淡道。
“麻烦是常态。”苏小蛮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就像你,长得太帅,容易被当成靶子。”
后排传来一声咳嗽。朔禹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那个包里。
“你是干嘛的?”苏小蛮转头问后排。
“我……写书的。”
“写书有什么用?能杀人吗?”
“或许能救人。”朔禹的声音很轻,“在梦里。”
苏小蛮嗤笑了一声:“梦能当饭吃?”
“有时候可以。”朔禹低声说,“它能让人记得自己是谁。”
苏小蛮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低垂的眼睛。那一刻,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样子。那时候的父亲也说,记忆比生命更重要。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开始拆卸仪表盘。“闭嘴。再乱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真正赶人的意思。车轮滚滚向前,扬起的尘土遮蔽了视线。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这是一种久违的宁静。没有人提杀戮,没有人提死亡,只有引擎的震动和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
朔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开始在一张废纸上写字。沙沙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苏小蛮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烦,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上,有人写字的声音,竟然比引擎声更像活着。
旅程进入第三天。
他们路过了一片废弃的花园。这里的植物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黑色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求救。但奇怪的是,在花园中心,有一朵红色的花顽强地开着。
那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花瓣在灰暗的背景下红得刺眼。它的根茎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晶体结构,显然是受到了“回响”能量的污染而变异。
车子停了下来。三人下了车,站在花丛边。
“辐射值很高。”林默拿着检测仪,数值显示并不致命,但长期接触会有影响。
“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朔禹蹲下身,手指悬在花叶上方,不敢触碰。
“变异体。”苏小蛮蹲在旁边,用工具拨弄了一下土壤,“根系扎得很深,吸饱了营养液。它保留了生前的执念,想要开花。”
“也许它是错的。”朔禹轻声说,“在这个世界里开花,是不合规矩的。”
“但它开得真好看。”苏小蛮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
林默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那朵花。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的画面。白色的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也是这样的红花。有人对他说:“林默,这是实验体七号,它很美,因为它不知道它会死。”
头痛再次袭来。这次比上次更剧烈。林默按住太阳穴,呼吸变得急促。那种熟悉的撕裂感从神经末梢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个该死的“贡献率”枷锁……。
”啪,啪,啪……“突然传来一阵拍掌声,让他骤然回神。
“怎么了?”苏小蛮敏锐地注意到了,站起身扶住他。
“没事。”林默不经意的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有点累。”转向朔禹”你在干什么?“
朔禹没有回话递过来一瓶水,瓶身上贴着模糊的标签。“喝点吧。这水是甜的。”
“甜的?”林默接过瓶子,并没有急着喝,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扫过瓶身。他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没有那种废土香精的甜腻,反而是一股被暴力揉搓过的青草香。他抿了一口,那股甜味很淡,很快就被一种强烈的、甚至带着点冲击力的薄荷凉意冲散了。
这种味道不像是静静浸泡出来的,更像是叶片在被放入水中的前一秒,经历了某种剧烈的“折磨”。
“我自己调的。”朔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似乎想藏起什么,“加了一点路上摘的薄荷,我没有乱跑,就在你们修车得间隙我摘得”
林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把手拿过来给我看看““
朔禹愣了愣,乖巧的把双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并得紧紧的。整个手掌被拍的通红,带着点绿色的汁液,瘦削的手上,只有右手的中指有常年文书工作的老茧,
”你怎么知道薄荷要这样做?“
朔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尝出来,支支吾吾地小声说:“我看书上说,拍一下……香气才会醒过来。”
在这个全是苦水和酸雨的世界里,这瓶水是奢侈品。林默看着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朔禹那期待的眼神。
“谢谢。”
“不客气。”朔禹笑了,这一次笑得自然了一些,“你喜欢就好。”
三人重新上路。那朵红花被留在身后,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它将继续在那里生长,直到下一次灰雨将其淹没。但对于这三个过客来说,它成了这段旅程中唯一的亮色。
“听说前面有个集市。”苏小蛮打破了沉默,“可以去卖点东西,或者换点燃料。”
“你有要卖的吗?”林默问。
“有这个。”苏小蛮指了指工具箱,“只要给我足够的零件,我能修好任何东西。”
“我有这个。”朔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一首歌。”
林默瞥了一眼。那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他不懂音乐,但他知道,这张纸的重量并不比一把枪轻。
“留着吧。”林默发动了车子,“等到真的需要的时候再说。”
“嗯。”朔禹乖巧地点头。
车子驶入黄昏。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在这漫长的公路上,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命运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这三个破碎的灵魂缝合在了一起。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条线尽头等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