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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女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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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天家就意味着魔尊之位没关系了,比起戎轻那名声远扬的大哥二哥,我更希望他继任魔尊。唉,我最看好的人就这样被埋没喽。
该怎么说呢?
说是吧,又希望不是;说不是吧,又希望它是。
啊,好烦躁。
不过戎轻的表情倒没有多为难。
另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黑色袍子罩着,嘴里小声发出呼呼的声音,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锁链的摩擦声。
这是谁?陪三殿下一起入赘的魔仆?
魔仆还用链子拴着啊。
真可怜。
“魔尊来了。”花渐离笑嘻嘻地走过去,向魔尊说起那个木台的作用,言语全然没有对一界之尊的尊重。这个老狐狸,迟早有一天会死于他那口无遮拦和那一笑脸上就堆满的褶子里。
更让我奇怪的是魔尊竟然没有一丝发怒的迹象,而是耐心听老狐狸说完,之后魔尊在父帝的邀请下入座,戎轻则是牵着魔仆的手走了上去。
啊,这就要开始了?
唉唉,戎轻怎么走下来了?
留魔仆一个人站那干嘛?
嘿,他怎么还坐下了?
到底还要不要开始啊?
魔尊按照天界的礼仪打了招呼,“承蒙天帝天后厚邀,今日得赴盛筵,荣幸之至不胜感激。各位姑娘温雅娴静,聪慧灵秀,有不慕荣华的林下气度。一颦一笑皆自有风致,令人见之忘俗。今日前来郑重征求二位的意见……”
哇哦,好啰嗦。
“……嫁于鄙人四子,缔两界百年之约。”
四子?
魔尊哪来的第四个儿子?
昨晚儿现生的?
魔尊说完拍了拍手,只见魔仆身体一震像是收到指令般将帽子摘下,露出来一张算不得清秀但还能看的过去的脸,血色的眼眸始终追随着戎轻。
他有着魔尊一脉才有的血瞳。在我的认知里,如今魔界有血瞳的只有三人,魔尊、大殿戎破和二殿戎战,连戎轻都只是随了魔后的紫瞳。
易容术?
不对,不是易容术,是医术。
他显然接受过治疗,但手法潦草,像是匆忙间临时处置的。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两个时辰,若按距离来算,恐怕也就是从魔界大门到天界大门。
我经常协同白玉和大医们去救死扶伤,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确实是魔尊的儿子。
“魔尊不辞万里,舟车劳顿。擢夫一事不妨暂缓,略备薄宴,权当接风,还请赏光。”
“天后言重了。万里奔波亦不足道,反倒劳天帝和您如此盛情款待,实在感激。”
这魔尊头晚上是背了多少词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说了这么多,这小殿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就像放在艺人箱子里的木偶或皮影,没有人支配就不会动。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饭菜一一上桌,爱吃的软酪和毕罗也摆在了面前。
不管了,填饱肚子才是重要的。
“小殿下也入座吧。”
他依旧没动。
戎轻抢在魔尊要拍手之前站了起来,“望天后海涵,四弟因常年在屋内,只和父亲母亲以及我们三兄弟交谈过,认生。还请天帝、天后,各位包涵。”随后他使用法术将小殿下转至入座。
不妙,在天道殿随意施展灵力,属于是大不敬,何况他是魔族。
“看来你和四弟的感情很好啊。”父帝冷不丁冒出一句。
听完父帝的话,戎轻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道歉,好在父帝没有计较。
不应该啊,戎轻一向以严谨闻名,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知贤侄名讳是何,年方几许。”
“这……”魔尊一时回答不上来,眼神老往戎轻那瞟。
“四弟今年二十有三。和汐宫主同岁。”
见他望着我,我向他微微行礼。
名字倒是说一下啊。
“魔尊想必已知晓,今次除朕之长女水神外,另有五名女子在列。若其中有人愿嫁予小殿下,朕可当场亲封其为宫主,一切礼遇供奉,皆与长女同等视之。”
我们行礼,魔尊和三殿下还礼。
吃饭途中我一直观察着那小殿下,发现他不曾拿起过筷子汤勺,关于他的问题都是三殿下在回答。
莫非还是个哑巴?
方才在父帝提到“水神”二字时他抬起了眼,像是在寻找什么。
总不会是在寻我吧?
我见过他吗?
戎轻拍了拍小殿下的肩膀,他这才慢慢抬起手努力支配手指将筷子握紧,又费力地夹起一片菜往嘴边送。可菜叶才离开盘子,便从筷尖滑脱落到了衣服上。
这一行为引得在场人偷笑。
“这小殿下看来不会用筷子呢。”粉衣女子打趣道,她是花家旁系的旁系的一个族长的妾室所生,一只毛不算好看的红狐。
“小殿下真的与水神同岁吗?看起来像是昨天才出生呢。”绿衣女子接着话题,剩下的三位中两位跟着笑。
许是被姑娘笑了觉得不好意思,小殿下一直端坐在椅子上显得格格不入,那双被放下的筷子直至席末也不曾拿起。
对于四位姑娘的行为我不好做评价,她们是被家族当攀附的棋子才来到这,处于家族末层的女子没有选择。
她们的意愿没人在意,行为没人在乎,自然也没有谁会去讨论言行的对错。
除了那位白衣女子。她叫千音,是妖族。
她的父母靠着独特的歌声在妖界小有名气,被一个天族雇佣后全家搬到了天界。父母希望她也能靠嗓音出人头地,改变命运,但造化弄人,她生来便是哑巴,无法歌唱。
父母年龄越来越大,歌声也不再清透响亮,那个天族有意要解雇她家,一旦被解雇他们只能回妖界。来天界多年原本的房子早已破败不堪无法居住,重新修缮也只是耗时耗力耗财,她的父母经不起这般折腾。
她需要改变现状,在得知有成为宫主的机会,便瞒着父母只身来到九重天,谎称自己是天族报了名。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妖族的身份暴露后其他人嚷着要把她除名,最终在我的坚持下获得了父帝的同意,把她留了下来。
所以这场擢夫的“赢家”从一开始就定下了。
在场的偷笑声已无关紧要,此刻我的目光全凝在小殿下身上。他刚才拿筷子的那只手,手背上骨节嶙峋,青色的血管紧贴着皮肤,仿佛随时要挣破那层薄薄的皮。
我嚼着软酪心里复盘着戎轻从进门到现在的举止言行
一开始把小殿下晾在台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其实在赌,赌母神会开口。
母神心软,绝不会让一个孩子干站在那。
接着,他又故意动用灵力,引来父帝的不悦。在这样的场合,父亲不便当场斥责,只得将话题转到小殿下身上。
明明只需要答年纪姓名就好,可偏偏要补了一句:
“——和汐宫主同岁。”
加之他意味深长的看向我的那一眼,甚至是把小殿下安排在我对面就坐,他的种种行为让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隐约感觉到戎轻在布一个局,而且他很想拉我入局。
“一直听闻魔尊的响亮名号今日一见了果然非同一般,三殿下也是仪表堂堂。”先上几句客套话,“不过小殿下竟然与我同岁,可为何从未听过他呢?就算一直养在深阁,但这个年纪却没有一点消息,让我有点担心啊。”
戎轻的眸子在旁人没察觉到的地方暗了下去,魔尊脸上浮现难堪,我继续道:“小女无意打探魔尊的私人情况,只是婚姻大事理当要慎重些,所以小殿下的情况多少还是要了解的。”
察觉小殿下的目光后,我猛地用发怒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他躲开了并且身体有往后缩的迹象,看来在某个地方经常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然不会有如此反应。
谁敢对魔尊的儿子这样做?
长子?次子?还是魔尊本人?
“看来汐儿对小殿下很感兴趣啊。”
“母神见笑了。”
“实不相瞒,”魔尊的嘴巴一直在轻微的动着,像是把回答的话在嘴里反复咀嚼,汲取营养。“这孩子……非我与魔后所生。”
“那可是妾室所生?”
魔尊的脸色更加难看。
“水神,归根结底这是尊上的家事,你此举有些失礼了。”父帝打断了我,至此也只好作罢。
我起身向魔尊行礼,“方才北溟汐言辞多有失礼,实属孟浪无状。公之雅量,素所钦仰,伏乞尊驾海涵。”
“理解理解,殿下也是不希望嫁给来路不明的人。”
“各位想必都坐累了。”母神开口,“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个时辰,这段时间就让小殿下和姑娘们相互了解了解,一个时辰后我们再聚到这里聆听好消息。你们意下如何?”
周围响起赞同的声音,父帝母神走后宾客也渐渐离开,时间充裕,我偷溜回天水碧小睡了会,只留下他们六人在姻缘殿见面。
约莫一刻,包括戎轻在内的七人走了进来。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由本神来主持这场擢夫。”姻缘神三珏把两种颜色的灯放在我们六人的桌上,“愿意嫁与小殿下的,就请按绿灯,不愿意的请按红灯,首先是……”
不出所料,前四位四位姑娘都按了红灯,这很正常,毕竟她们都是被家族硬推上来的,本身也不喜魔族。
现在只剩千音和我了,千音犹豫会伸出了手。
我小小打了个哈欠,心想终于要结束了。
“千音姑娘不愿意。”
嗯?朦胧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她怎么会拒绝呢?
可任凭我如何惊讶,千音的灯就是红色的。
“这……”母后尴尬看了一眼父帝,估计父帝也没料到千音会拒绝,毕竟当初是她保证自己会嫁,父帝这才同意保留她的名字。
实不相瞒,父帝在昨日已经准备好册封仪式所用到的一切。没想到在最后这一刻她竟变了卦。
视线相对千音迅速低下了头,又把视线投到戎轻那,他也避开了我的视线。
不对劲,这两人十分不对劲。
难道是我漏了什么?努力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一步疏忽了。
“看来是犬子未得五位姑娘的芳心,那水神殿下……”魔尊看着我。
完了完了,这该如何是好,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千音会拒绝,看着桌上的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我沉默,魔尊双手在膝盖处摩擦,抿了抿嘴“也罢,毕竟幼子的出身……”他站起身,“天帝天后,今日承蒙赐宴,荣幸之至。叨扰多时,深感不安,且容先行告退。”
不行不行不行,如果魔尊就这样回去,今天的事肯定会在各界传开,尤其是魔界。
先不论这事传出去北溟家的名声会怎样,现下天魔关系可以说是一张紧绷的皮,稍有磕碰便会破裂。这件事绝不能影响到两族关系,更不能成为再次大战的借口。如果战事再起,又会有多少生灵消失?会有多少人的命运会被改变?
挚爱至亲迫分开甚至天人一方,无数灵魂涌入忘川河,忘川道上沾满了缺胳膊少腿的将士。
这样的场景我绝不想再见到!
“汐你不会是想……”耳边传来大哥的担忧。
“不可以啊小汐。”这次是二哥。
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了大哥二哥。
我按下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迈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