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闪懿闪亮晶晶》西梁菜菜子

2、交锋（上）

　　残云压过旷野，风卷着碎草砾石，卷起两人衣袂翻飞，满是剑拔弩张的肃杀。

　　诸葛亮白衣猎猎，手中狼毫笔锋凝着淡淡的金白天机灵气，眉眼清冽淡然，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他与司马懿纠缠半生，宿敌对峙，此番交手，不过是无数次争锋里寻常的一场。

　　对面的司马懿，玄衣紧绷，白发高束，肩背挺得笔直，赤瞳里淬着惯有的冷傲桀骜，周身暗紫色蛇息隐隐翻涌，看似与往日毫无二致。只有他自己清楚，宽松玄衣之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正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瞒着所有人，硬生生压下孕期的倦怠、乏力与时不时的小腹坠痛，强撑着前来赴战。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诸葛亮面前示弱，更不允许自己因身孕落了下风，哪怕每一次呼吸，都能察觉到腹间浅浅的坠胀，他也依旧面色冷然，不肯流露半分异样。

　　“仲达，出手吧。”诸葛亮话音落，手腕轻转，金色符文顺着笔尖流转，凌空织成细密的灵网，朝着司马懿笼罩而去。招式凌厉却留了三分余地，半生交锋，他从未对他下过狠手。

　　司马懿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暗紫残影，蛇息裹挟着劲风，直破灵网。他抬手凝聚戾气，招式狠厉，可内力运转的刹那，腹间便传来一阵隐隐的牵扯痛，灵气运转顿显滞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舒展开，咬牙强压下痛感，出手依旧凌厉，不肯退后半分。

　　两人招式相撞，灵气与蛇息轰然炸开，劲风席卷四周，草木倒伏。诸葛亮招式灵动，步步从容，狼毫笔所过之处，符文遍布，招招精准却始终留手；司马懿强行催动灵力，身形翻飞间，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转身，腹间的坠痛便加重一分，像是有细小的力道，在腹内轻轻撕扯，连带着腰腹都泛起酸胀。

　　他脸色渐渐泛白，却死死抿着唇，赤瞳依旧冷厉，强行支撑着对战。额角已渗出薄汗，不是因为打斗乏力，而是被腹间持续的隐痛搅得心神不宁，可他不肯停手，更不肯在诸葛亮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诸葛亮并未察觉异样，只当他是依旧执拗地拼死相争，出手愈发收敛力道，只想快速结束这场对峙。他侧身避开司马懿的利爪，笔尖轻挑，看似凌厉，实则只是点向他肩头，想逼他退开。

　　便是这一瞬，司马懿侧身避让，骤然拧身发力，全力催动体内蛇息反击的刹那，一股尖锐的绞痛，猛地在腹间炸开！

　　像是有硬物狠狠冲撞着脏腑，剧烈的抽痛瞬间往下腹沉坠，伴随着一阵阵痉挛般的痛感，顺着腰腹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浑身骤然僵住，所有招式瞬间溃散，周身蛇息戛然而止。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冲破喉咙，他身形猛地踉跄，重心不稳，直直向后退去。双手死死按在小腹上，指节因用力泛出惨白的青色，死死抵住那股疯狂蔓延的剧痛，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额角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疯狂滑落，浸湿了领口，顺着脖颈往下淌。原本冷冽的赤瞳猛地紧缩，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剧痛、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惶恐，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诸葛亮，不肯倒下。

　　腹内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间歇性的痉挛抽痛让他忍不住想蜷起身子，小腹又沉又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牵扯着宫腔阵阵发疼。他浑身发软，内力彻底涣散，膝盖不住地打弯，玄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唇瓣瞬间失去血色，甚至被自己死死咬出深深的齿痕，铁锈味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才勉强压住喉间即将喷涌而出的痛呼。

　　诸葛亮手中的动作瞬间定格，笔尖的金色灵气骤然消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司马懿。

　　哪怕当年身受重伤、身陷绝境，此人依旧是眼神冷硬、宁死不屈，哪怕流血也不肯皱一下眉头。可此刻，他浑身颤抖如落叶，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双向来桀骜的赤瞳，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水雾，满是脆弱，双手更是死死护在小腹前，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那是极致疼痛下、护着胎儿的本能姿态。

　　“仲达？”

　　诸葛亮心头猛地一沉，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声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别过来！”司马懿厉声喝道，可声音虚弱得发飘，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痛苦的沙哑。他强撑着往后退，想要推开诸葛亮，守住这个秘密，可刚一动，腹间又是一阵剧烈抽痛，他猛地倒吸冷气，身子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依旧死死护着小腹，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想遮掩，想逞强，想维持住最后的骄傲，可剧痛早已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冷汗顺着眉骨滑落，砸在地上，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腹间更痛，连脊背都疼得僵直，再也撑不起半分傲气。

　　诸葛亮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死死护住腹部的本能动作，再联想到近日里司马懿的种种异样——莫名的消瘦、容易倦怠、刻意穿宽松的衣袍、打斗时反常的滞涩、哪怕站着都微微弓着的腰……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他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稳稳扶住司马懿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对方冰凉颤抖的肌肤，手下微微隆起、紧绷僵硬的小腹，清晰地传来，甚至能摸到他因疼痛而绷紧的腹肌。

　　那一刻，诸葛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满心的错愕、茫然，随后被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疼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竟然……他竟然全然不知情！

　　他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个执拗了半生的对手，竟怀着身孕，不知道自己刚刚还在与他交手，不知道自己看似留手的招式，竟生生让他动了胎气，承受这般撕搅般的痛楚！

　　“你……”诸葛亮的声音彻底乱了，往日里从容淡然、运筹帷幄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颤抖的沙哑，眼眶都微微泛红，“你怀有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硬撑着和我打斗？”

　　悔恨与自责狠狠啃噬着他的心，他恨自己的疏忽，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没能察觉分毫，还与他动手。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见司马懿这般痛苦。

　　司马懿靠在他温热的怀中，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倔强与强硬。腹间的绞痛源源不断，浑身脱力，只能紧紧攥着诸葛亮的衣袖，指尖深深嵌进对方的衣料里。赤瞳里的骄傲彻底崩塌，只剩痛楚带来的无助与脆弱，睫毛被冷汗浸湿，微微颤抖着，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只有断断续续、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每一声都揪着诸葛亮的心。

　　诸葛亮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稳稳托住膝弯，刻意避开他的小腹，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再碰到他的腹间，加重半分痛楚。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已、浑身冰凉的人，往日温润的眉眼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慌乱、悔恨与心疼，步伐急促却又稳当，朝着附近的林间小屋狂奔。

　　一路奔至屋内，他轻轻将司马懿放在软榻上，动作慢得不敢有丝毫磕碰。顾不得擦拭自己额间的冷汗，立刻指尖凝起最温和的白泽灵气，缓缓覆上司马懿的小腹，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顺着腹间揉按，舒缓那阵痉挛般的剧痛，用精纯的祥瑞灵气稳住躁动的胎气，护住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别怕，我在，不会有事的。”诸葛亮俯身，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司马懿脸颊、颈间的冷汗，指尖微微颤抖，“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动手，不该没察觉你的异样，你骂我、怨我都好，先稳住身子。”

　　司马懿瘫在软榻上，浑身依旧发颤，腹间的痛感在灵气的安抚下，渐渐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有余痛隐隐作祟。他睁着蒙着水雾的赤瞳，看着诸葛亮满眼慌乱自责的模样，紧绷的身子终于稍稍放松，攥着诸葛亮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唇瓣翕动，声音虚弱沙哑：“不用你假好心……”

　　话虽强硬，却没了半分力道，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诸葛亮轻叹一声，没有反驳，只是专心致志地渡入灵气，一遍遍安抚他腹间的胎气，又起身打来温水，细细擦拭他冰凉的脸颊，全程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看着司马懿渐渐平复的眉头，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的自责依旧挥之不去。

　　这场猝不及防的动胎气，惊破了两人半生的宿敌对峙，也将那个藏在暗处的小秘密，彻底摊开在眼前。余下的时光里，诸葛亮再无半分对战的心思，只守在榻边，悉心护着榻上强忍痛楚的人，护着那抹来之不易的小生命，再也不肯让他受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