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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生 司马懿斜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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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斜倚在微凉的石台上,玄色衣袍松垮地裹着身形,往日紧绷的蛇鳞铠甲早已被弃在一旁,露出线条清瘦的肩头。他一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已微微隆起,隔着衣料,能隐约触到内里鲜活的小生命。向来染着戾气的赤瞳,褪去了所有桀骜与冷硬,只剩几分难掩的倦意,和藏在深处的、笨拙的温柔。
即便过了许久,他依旧没法全然习惯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身为向来独来独往、满心只剩对峙与执念的人,从未想过自己会这般,孕育一个属于他和诸葛亮的孩子。没有玄妙的灵力交融,不过是两人放下宿敌隔阂,心意相通后,顺其自然迎来的血脉牵绊,平淡真切,却又让他满心无措。(此处省略崽是怎么来的?)
诸葛亮蹲下身,稳稳扶住他的腰侧,白衣上沾了些许细碎的草屑,也毫不在意。平日操控天机符文的手,此时掌心覆上司马懿的小腹,指尖带着温和的暖意,轻轻摩挲。眉眼间的清冽尽数化开,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声音轻缓得像山间流云:“是不是又觉得乏了?靠在我身上歇会儿。”
起初得知有孕时,司马懿满是抗拒与烦躁。他习惯了周身带刺、独当一面,压根没法接受自己变得这般脆弱,连周身的蛇息都变得躁动不安,整日冷着脸,却又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盯着小腹发呆,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慌乱与期待。
他会因为身体的不适莫名蹙眉,孕早期的困顿与反胃缠得他精神不济,向来凌厉的神情多了几分隐忍,却又嘴硬地不肯说半句难受;会在不经意间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动时,赤瞳猛地一颤,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软下来,连指尖都放轻了力道;会在诸葛亮悉心照料时,别过头装作不在意,耳尖却悄悄泛红,心底的坚冰,一点点被这份温柔融化。
但随着月份渐大,小腹愈发沉重,行动愈发不便,起身、迈步都要借力,连夜里翻身都被腹痛、腰酸扰得难以安睡,他向来不喜示弱,即便难受得彻夜浅眠,次日也只淡淡说一句无碍,可眼底的倦意骗不了人。
诸葛亮从不多言,只是默默把所有照料做到极致。他知晓司马懿的执拗与骄傲,从不说矫情的话语,每日寻来温润易消化的吃食,亲自守着他吃下;傍晚陪着他慢慢踱步,帮他缓解腿部酸胀;夜里他被胎动、腹痛扰醒时,便坐起身,用掌心轻轻揉按他的腰腹,直到他重新安睡,周身始终流转着温和的气息,抚平他所有的不适与烦躁。
“我没那么弱。”司马懿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却少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指尖却不自觉攥住了诸葛亮的衣袖。
诸葛亮轻笑,抬手替他拂开额前散落的白发,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眼,语气满是宠溺:“我知道,可我想护着你。”
千年的宿敌对峙,心底深藏的知己相惜,终究在这份平淡的期许里,彻底化作了温柔。司马懿渐渐放下了所有抵触,不再执着于过往的纷争,不再刻意疏离,偶尔会靠在诸葛亮肩头,安静地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动静,赤瞳里漾着从未有过的柔和。他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想象着孩子的模样,会在诸葛亮说起孩子日后的点滴时,静静听着,偶尔低声附和,满身的肃杀被烟火气一点点取代。
时日缓缓流淌,临近产期的那一日,毫无征兆的剧痛骤然从腹间炸开,司马懿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死死攥紧身下的锦垫,指节泛出惨白的青色。下腹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像是有力量在体内撕扯、冲撞,猝不及防的痛感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光洁的下颌线不停滑落,浸湿了领口的衣料。
他死死咬着下唇,唇瓣泛白,甚至咬出淡淡的血痕,硬生生将喉间快要溢出的闷哼咽了回去。清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肩背绷得笔直,往日凌厉舒展的眉眼紧紧蹙成一团,赤瞳因痛楚蒙上一层水雾,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压抑,周身沉寂的蛇息因这份极致的痛苦,不受控制地微微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制,生怕伤及旁人。
司马懿不肯再让他人看见他狼狈的一面,因此身边只有诸葛亮陪伴。此时诸葛亮瞬间脸色紧绷,平日里从容淡然、运筹帷幄的神情荡然无存,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他立刻半跪起身,牢牢握住司马懿冰凉僵硬的手,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将自身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渡进他体内,另一只手带着轻柔的力道,一遍遍抚过他紧绷发硬的腰腹,帮他舒缓那阵撕扯般的剧痛,声音压着颤抖,却依旧沉稳地安抚:“仲达,看着我,别硬扛,疼就抓住我,慢慢呼吸,我一直都在。”
司马懿的指尖深深掐进诸葛亮的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浅分明的红痕,每一次阵痛袭来,力道便重上一分,他却浑然不觉。他垂眸将脸埋在诸葛亮的肩头,滚烫的冷汗浸湿了对方的白衣,呼吸急促而凌乱,浑身都透着脱力的紧绷。他这一生,历经无数交锋厮杀,从不知痛楚为何物,却唯独此刻,被这连绵不绝的痛感缠得浑身发软,唯独紧紧攥着诸葛亮的手,才能寻到一丝支撑,向来冷硬桀骜的眼底,终究泄露出几分脆弱的依赖。
诸葛亮掌心被掐得生疼,却半点不敢动弹,只是另一只手不停擦去他额角、脸颊的冷汗,指尖轻抚他紧绷的后背,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语,一遍遍引导他调整呼吸,将自身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帮他缓解几分痛楚。他不敢有半分分神,满眼满心都是怀中强忍疼痛的人,比自己身陷险境还要紧张万分。
阵痛愈发密集,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新生的力量,司马懿咬着牙,顺着身体的本能发力,额角的冷汗源源不断,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脖颈、脸颊,显得脆弱又狼狈。他死死靠着诸葛亮,用尽全身力气,喉间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至极的轻颤。
随着最后一阵剧痛散去,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终于划破了周遭的静谧。
小小的婴孩安稳降生,浑身通红,眉眼糅合了两人的模样,既有诸葛亮的温润清隽,又有司马懿的清冷轮廓,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放声啼哭,生命力鲜活滚烫。
司马懿浑身脱力,彻底瘫软在诸葛亮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里衣衫,黏在身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唇上的齿印清晰可见,脸色苍白中透着几分疲惫,可他还是缓缓睁开盛满倦意的赤瞳,垂眸看向诸葛亮怀中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
他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柔软温热的小脸,看着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满足,所有的隐忍、痛楚、疲惫,都在这一声清脆的啼哭里,尽数烟消云散。向来冷冽的眼底,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柔和。
诸葛亮紧紧搂着浑身虚汗的司马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他身前,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又珍视的吻,声音沙哑,满是心疼与动容:“仲达,辛苦了,都结束了,我们的孩子来了。”
他一手稳稳护着怀中的婴孩,一手紧紧揽着虚弱的司马懿,将两人牢牢拥在怀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山海纷争,没有宿命桎梏的对峙,千年纠葛终成朝夕相伴。从此,两人守着怀中稚子,褪去一身锋芒,只守着彼此与这份血脉温情,安安稳稳,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