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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牙印 小朋友,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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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桉感觉自己像是滑向一片无法回头的黑暗水域,关于离开,或者放弃傅定生这件事,他越来越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念头光是冒出,恐慌便同溺水窒息。
惶惑不安的灵魂在呜呜低泣,嘶吼着要把与傅定生的灵魂融为一体。
他们要在一起。
一辈子。
渴望催生阴暗藤蔓,缠绕他的理智。
他想过不择手段,用亏欠绑住他,用依赖困住他,甚至想过弄出些无法收拾的局面,让傅定生不得不一辈子对他负责。荒诞的想法浮现时,姜桉自己先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被自我厌弃吞没。
他何时变成了这样?
可下一秒,念头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更急。
灵魂被撕扯成两半。
姜桉缓缓松口,恍然惊醒一般,抬眼惊慌不安地去看傅定生,眼睛不自觉睁大,歉疚写在脸上,眼尾还是一片红。
“小朋友,牙齿挺尖。”傅定生笑了下,调侃道。
姜桉快速伸手去扒他衣服,傅定生今天穿的是一件薄T恤,领口宽松,略一扯就看到一个清晰牙印,虽然没有渗血,但形状可怖。手不敢碰,姜桉咬住下唇,红了眼尾。
傅定生把他的手拉下来,圈进掌心握紧,抵在心口处。
“没说你呢,你倒委屈了!”
“对不起。”姜桉垂眸,声音很轻。
傅定生一手把人拥进怀里,柔声哄:“不疼的。”
不哄还好,一哄哭得更凶了。无奈的傅定生只好把人扛上二楼,带他小朋友洗澡睡觉去。换好衣服之后,傅定生给姜桉把空调调好,盖上被子,在他眼角蜻蜓点水地亲一下。
“乖乖睡觉。”傅定生在他耳边说。
转身要走,姜桉下意识扣住他的手,还嫌不够,另一手也伸出被子,牢牢锢住傅定生的手臂。
“不要走。”姜桉眼巴巴望着他。
傅定生的目光从他他修长白皙的手,一路扫到他的脸,看了少时,“我去洗澡。”姜桉轻晃他的手
腕,直勾勾望着他的脸,小声提醒,“那你快点回来。”
傅定生停顿一下,静静看着姜桉,随即点头。
*
周戈的邀约落实得比预想中更快,半个月后,姜桉坐进了摄影棚的化妆间。
镜子里的姜桉,被灯光照得有些陌生。化妆师用刷子轻扫他下颌,粉末带香,周戈靠在门边,长辈一样的语气:“别紧张,导演要的是状态。”
姜桉心不在焉地回忆一下他刚刚讲的抽象词汇——干净的、有距离感、但能让人看迷惑的状态?听得云里雾里,但姜桉点点头。
他其实并不紧张,只是有些抽离。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像是梦中场景,让人不踏实,直到他换上新的衣服,站在聚光灯下,周遭聒噪的世界才安静下来。
导演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器物的质地,进而评定他的价值。
“想象你在等,”导演说,“不用看镜头,不用表演等待,随意一点。”
姜桉点点头,垂下眼睛,肢体放松,脑海里浮现他在北门等待傅定生的情景,期待与焦灼,欢喜与
不安……
镜头沉默地转动,捕捉着这张脸上过于丰富的寂静。
“好。”导演抬起手,脸上神色满意,带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留住这个状态。”又说。
当天的广告拍摄异常顺利,导演都忍不住对周戈夸赞两句,说他慧眼。广告花絮被小范围传播后,激起了一点波澜,姜桉身上的故事感和距离感,还有那张建模一样的脸,都成了话题,圈内的更多邀约接踵而至,口径出奇一致:要他那张脸。
拍到第三支广告时,姜桉在休息间隙对周戈说:“我不想一直做这个。”
周戈并不意外,递给他一瓶水,解释说这个时间短,来钱快。但也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周戈以他的意愿为第一原则,颇为理解姜桉的心情。靠脸吃饭,吃的是青春饭,姜桉现在这点水花,晾一天就
干了。
他看着姜桉,“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我要的也不是这个。”
姜桉拧开瓶盖,没说话。
“演戏,路很长。”周戈与他开诚布公,点破他的劣势,“你没科班底子,时间又碎,好本子好角色现阶段轮不到你,递过来的,要么是镶边的花瓶,要么是掏粉丝钱包的速食剧。”
“那就从没人要的开始。”姜桉平淡地说。他想让傅定生看到他的作品,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周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那笑里有点无可奈何,又不乏欣赏:“行,我给你找,但别指望轻松。钱少苦多,还得看人脸色,还有……”他语气严肃了些,话说得直白,“耽误课程,在所难免。”
“我知道。”姜桉说。
第一个像样的机会,是一部低成本小众题材的电影配角。导演是一个初生牛犊的新人导演,名字取得文艺,叫杨千山,过往作品口碑两极分化,很有个性。但杨千山没钱,请不起高价的演员,本意
是想找几个学生演员,没想到姜桉竟接了下来,大喜过望。
周戈把本子递给姜桉的时候,姜桉第一时间要了导演拍过的片子,风格独树一帜。姜桉当即就应下了。
故事设定在南方山区的一个贫困小镇,姜桉的角色是一个留守少年,阴郁沉默,最终消失在潮湿的雨季里。
拍摄地选在山区县城,到处是灰扑扑的墙壁和常年不散的潮气。姜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因为脸色太莹白无瑕,化妆师费尽心思在他脸上糊了脏兮兮的妆容,脖子和四肢都抹上,把姜桉涂得面目全非。
因为姜桉上学的缘故,导演答应把他的戏份集中先拍。为了不耽误复习,姜桉还特意让周戈给他找了一对一的家教辅导,全程跟组,休息的间隙,老师就在边上给他讲课。
前三场都顺利通过,第四场戏,需要他在泥泞的田埂上奔跑,摔倒了再爬起来,反复数次。人工雨冰冷,混着泥土溅进嘴里,导演不喊停,他就一遍遍摔进泥水里,直到四肢冻得麻木,胸膛火辣辣地疼。
夜里回到几十块一天的招待所,墙体薄,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
姜桉简单吃过饭,打开一轮复习资料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