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4、傅老板 有时候他坐

　　“来了来了！”被叫的女孩嘴上应着，脚下却是粘胶水一步不移，仍笑眯眯地盯着姜桉看，甚至往前几步，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小帅哥，叫什么名字啊？我是骆筱婷，你……”

　　“骆、筱、婷。”傅定生连名带姓，又喊了一遍。

　　“马上，我马上来！”骆筱婷吐了吐舌头，终于缩回脑袋飞快钻回厨房，还不忘冲姜桉笑，
　　“待会儿再聊哈！”

　　姜桉微笑应好。

　　他穿过大厅摆放的桌椅，往厨房方向去。

　　厨房在吧台右侧，此时门大敞着，里面一目了然。

　　傅定生站在灶台前，正把煎好的荷包蛋往两个大碗里放。他旁边是个系着小碎花围裙、身材微
　　胖的中年男人，正用长筷搅动一锅酱汁，香气扑鼻。那男人侧头看了姜桉一眼，顿了一秒，随即和气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手里的活。

　　骆筱婷端着碗面条往外走，经过姜桉身边时，眼睛亮晶晶地小声飞快强调：“你长得太好看了。”

　　姜桉看着她像阵小旋风似的刮过，跨步进了厨房。

　　傅定生把两碗面都盛好了，清汤细面，荷包蛋卧在中央，几片翠绿青菜，撒了细碎葱花。他一
　　手端一碗，走过来，把其中一碗往旁边料理台空处一放。

　　“你的。”他说，然后端着另外一碗，往外走。

　　姜桉走过去端起碗。

　　“姜桉，是吧？”那个系围裙的厨师关了火，一边擦手一边开口，“我姓罗，罗向远，这儿管厨房的，老板交代了，以后你跟着我们吃，有什么忌口的不？”

　　姜桉摇摇头：“没有，谢谢罗叔。”

　　“谢什么，添双筷子的事儿。”罗向远摆摆手，笑容随和看了他片刻，欲言又止，提醒让他快去吃面，“你先吃，我还得给他们弄点别的，那几个嘴挑。”他说着，转身去开冰箱。

　　姜桉端着碗往外，走到傅定生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骆筱婷立马窜了过来，巴在桌子边上，叽叽喳喳一顿问话。

　　“你是哪里人？”

　　“成年了吗？”

　　“长这么好看，有没有想过当明星？”

　　“……”

　　最后被傅定生一个抬眸镇住，话语戛然而止。她扁嘴，语气低落，“知——道——了——。”捧着碗，委委屈屈往另一张桌子去了，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给自家老板一个鬼脸。

　　姜桉总算能安静吃个面。

　　面条筋道，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他吃着，听见骆筱婷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笑声咯咯。

　　傅定生吃得很快，吃完后也没走，就坐在那儿，拿出手机低头回复信息，手指翻飞心无旁骛。

　　过了一会儿，骆筱婷开始干活。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门窗，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瞄，试图把姜桉的脸跟自己喜欢的纸片人做一个详细比对。

　　一个盘发的中年女人从厨房后面的小院子里转出来，手里抱着两箱纸巾。她看到姜桉，轻点了点头，跟傅定生聊了两句，然后把纸巾搬到吧台边上。

　　“那是张姐，张茗。”傅定生没抬眼，嘴里说着。姜桉懵了一秒，才惊觉傅定生是在给他介绍
　　刚才的女人，“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张姐。”他轻点头应了声“好”。

　　白天的酒吧光线充足，窗半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桌椅都整齐倒扣在桌上，和夜半空无一人的昏暗冷清不同，有一种忙碌跳跃的生活气息。

　　姜桉放下筷子，傅定生这才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吃好了？”

　　“嗯。”

　　傅定生收拾碗筷，一并把姜桉的碗也收了。

　　此时，大门被推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孩探进头，头发有点乱，一边走一边冲着里面
　　问，“罗叔，还有吃的吗？我……哦，傅哥。”他看到傅定生，声音自动收敛了些。

　　“有，给你留着呢。”罗向远在厨房里应道。

　　男孩这才注意到姜桉，片刻失神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局促地扯出个笑：“嗨，你是……”

　　“这是姜桉。”骆筱婷抢答，再一次感慨，“帅吧！”

　　“你好你好，我叫李金祥。”男孩说完，似乎也不知道该再寒暄什么，尴尬地笑了几秒，赶紧
　　溜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傅定生这时也站了起来，对姜桉说，“跟着张姐，熟悉一下工作内容。”他停了一下，侧头，语气不咸不淡地对一直乱瞟的骆筱婷说，“眼珠子收回去。”

　　“知道啦，老板！”骆筱婷不情不愿的应着。

　　不多时，傅定生出门去了。

　　姜桉走进厨房，李金祥正捧着个大碗站在灶台边狼吞虎咽，罗向远见他进来，笑着问他是否合口味，姜桉忙说好吃。

　　他仔细冲洗手指，目光向外。

　　厨房窗户开着，抬眼是一方小院子，厨房侧边有一道门，往外便是了。

　　白色院墙边随性摆着几盆花草，不像是被精心料理的样子，却又出奇的繁茂，迎着风姿态昂
　　扬。

　　四点半，酒吧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暂时没有客人，骆筱婷找了个角落位置，百无聊赖地巴在桌子上刷手机，李金祥拿了厚厚的几本书在桌面写写画画，嘴巴偶尔张合，默念一些拗口的专业名词。

　　姜桉默默看了李金祥半晌，忽然听到骆筱婷压低声音的话。

　　“他在备考呢。”骆筱婷冲姜桉勾手，示意他靠近些。姜桉靠近后，她继续说，“家里不是很好，所以一边打工，一边备考。”停了一下，看着姜桉说，“老板让他晚上过来就好，但是他
　　拒绝了。”

　　“倔得很！”骆筱婷皱眉感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姜桉状似无意地问起傅定生。

　　“老板……一直这样？”

　　“哪样？”骆筱婷抬眼看他。

　　“不爱说话。”姜桉说。

　　“啊，你说这个……”骆筱婷把手机放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点头肯定他的评价，表情特别认真，“嗯，一直这样！”

　　她告诉姜桉，“我刚来的时候可怵他了，他往那儿一站，都不用说话，就感觉……啧，不好形容。”她眼睛转了转，好半天还是没找到措辞，最后放弃了，随想随说：“反正不像开酒吧的
　　老板。”

　　“其他酒吧的老板你见过吧？”骆筱婷想给他举例子。

　　姜桉当然没见过，摇摇头，只听她絮絮地说，“满嘴跑火车，能侃着呢，我们老板就不一样
　　了，一整个高贵冷艳……不对，应该是神秘兮兮的……有时候他坐你面前，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