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不想谈》玻璃瓶小姐

4、第 4 章 脆弱而独特

　　下一刻。
　　方向盘被他按住，油门也踩下，头顶报废的越野车发出一阵轰鸣声。
　　不愧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烂成这样了还能上路。

　　陈眠猛打方向盘，目光沉着，开始朝着第九安全区驶去。他时不时会瞄一眼后视镜，确认与污染者保持着安全距离。
　　体内的麻醉药已经渐渐消退，手臂和大腿虽然还有点软绵绵的感觉，但至少比刚才好很多了。

　　“那是什么？”黑液问。
　　“被赫卡忒病毒入侵的人类，污染者。”陈眠边回答，边用余光瞄它几眼。

　　接着，他就看到黑液的触手，再次慢慢变长，伸出了车子之外，往后方而去。
　　陈眠微微眯眼。
　　最后，触手卷住了地上的路易非和查多，将他俩都带回了车后座。

　　陈眠一句话没说，始终冷静地开着车。

　　“三只人类......”黑液蹦到后方那两人身上。

　　“回来，黑液。”陈眠道。

　　“怎么了？可爱的人类。”
　　听到他的叫唤，黑液的史莱姆形态缓缓融化，再次变成一摊黑水，爬上了陈眠的肩膀。

　　陈眠沉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想让黑液又像刚才对待他那样，对待那两个人。
　　这......看着太可耻了。
　　虽然外星生物脑海里可没想那么多。

　　“对了，你刚才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来到空旷地后，陈眠将越野车的速度提到了最高档。

　　提到这儿，黑液好像还有点兴奋，微光闪烁，冰凉的稠液黏在了他雪白的脖颈。

　　“如果......能让我吸一口血，那就太好了......可是，我的地球向导会害怕......他就更不想和我交朋友了......这么脆弱的生物，还是比较独特的一个，万一不小心咬死了怎么办......”

　　黑液用的是它的外星母语，陈眠并没有听懂。
　　“......你在说什么？”

　　“唔。我说，你，不一样。”
　　黑液的地球话说得跟机器人一样，一卡一顿的。

　　“......”陈眠没有再问了。
　　他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黑液会说他和别人不一样。只是他还想确认，并问出点什么而已。

　　陈眠在二十岁那年，被污染者咬过。
　　那是在一次清剿行动中，被一只垂死暴起的污染者偷袭，咬在了后腰上。
　　他时常庆幸不是被咬在屁股上，否则那还得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利用职位便利，悄悄躲开了检查，然后一路绕开群人，深夜潜入医院大楼，偷了药剂、针管和纱布，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阻断。

　　不过这阻断的作用只能说微乎其微，只是暂时延缓了病毒在血液里的扩散。
　　不久后，该变异的都得变异。

　　陈眠作为一区统领，自然见识过那些潜在污染者，如何慢慢变成污染者的。
　　根据这些经验，他推断出，自己将在三天后出现黑斑，六天后彻底失去理智成为污染者。

　　他不想像父母一样，被驱逐出安全区，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会传染别人。
　　所以他以勘测污染潮为由，离开安全区，独自住进了哨塔，将自己与别人隔离起来。

　　等到身体彻底异变，他就离开哨塔。
　　这样，第九安全区陈眠，在其他人口中的结局，就只能是失踪。
　　而不是变成了污染者，被人类一枪射杀。

　　第七天，他在昏迷中醒来。
　　病毒爆发时，他疼得昏了过去，甚至没机会离开哨塔。
　　他......没有变成污染者？

　　意识到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身上的黑斑全部消失不见，那些因异变裂开的皮肤，也在慢慢愈合。
　　他从污染者，重新变回了人类。

　　抗体......吗？

　　这个秘密，在他返回第九区后，只告诉了一个人。
　　他叫关巫，是人类中心安全区生物科学研究院的一名C级研究人员。

　　关巫将他的血液秘密储藏起来，暗中独自进行赫卡忒病毒解药和消灭剂的研究。
　　虽然他只有C级，但这只是代表他在研究院的权限等级而已，不代表他的研究能力只有C级。

　　反而，他是研究院里获得成果奖项最多的生物科学家。同时，他也是一名专业的病毒研究专家，对各种病毒毒株的研究，他最有发言权。
　　这三年来，陈眠就这样暗中秘密配合关巫的解药研究。

　　一年前研究出的赫卡忒免疫增强剂，就是关巫的研究成果。
　　就像它的名字，只能作用在人体未被污染前，提高对病毒的抵抗力，减少被污染的风险。
　　真正的解药，仍还未有任何进展。

　　后来，第九区沦陷。
　　他早就预料到中心区会不管，所以他打算，万不得已之下，全球通报自己是赫卡忒病毒抗体携带者。
　　而关巫，就是他的证明人。

　　不会有科学家不想要一个能研制出病毒解药的抗体携带者，而且还是唯一的。
　　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筹码与中心区谈判。第九安全区不能沦陷，约八十万幸存者不能不管，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那么，黑液说的不一样，或许跟他身体里的抗体有关。

　　越野车的后尾冒出了黑烟。

　　好在，陈眠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第九区标识了。

　　“黑液，要是你能帮我把这群污染者从第九区赶出去，我就让你住在地球，并成为你的地球朋友，怎么样？”
　　陈眠小心翼翼看了它一眼。

　　然而，黑液却并没有表现出他意想中的那样，快乐地答应。
　　“可爱，我喜欢这个条件，但......我的能量枯竭了。地球没有能提供我力量的元素，过度使用和变化形态，都有可能导致暂时昏迷。对不起，我会尽力......”
　　黑团子缩小了一圈。

　　陈眠忍不住内心扶额。
　　外星人掉到地球，因地球资源贫瘠导致自身能力受限。

　　陈眠从路易非他们身上，找回了自己的东西。他打开通讯器，看到信号已经满格。
　　他摁下通讯器开关，戴上耳麦，将一块主控平板搁在腿上，一只手快速操作，动作娴熟，而另一只手还能控制方向盘。

　　“各成员注意，东南西北四处地下安全屋已开启，立即组织幸存者进入！”

　　“是！”
　　“收到！”
　　......
　　耳麦里立刻传来组长们的回复。

　　黑液的话忽然变少了，它蹦到了陈眠脑袋上，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团子，安静地黏在他的头上。
　　陈眠大概猜到，是它刚才变换形态太多次了的缘故。

　　陈眠驾驶越野车进入第九安全区监控范围，他伸出脑袋，朝高耸的指挥塔扫描仪看去。
　　很快，耳麦里传来吴莽的命令，“东门，放行那辆越野车，掩护陈统领进入！”

　　“统领，我刚才找不到你，中心区又传来消息，生物科学院关巫要求与你对话。”
　　吴莽切断了与其他组员的通讯，只保留和陈眠的连线。

　　“吴莽你没搞错吧？确定关巫的消息是从中心区通讯楼里传来的吗？不是单独的电话？”陈眠疑惑。

　　“确定。关巫点名找你的消息全球各个安全区都听到了”吴莽回答。

　　“他一个C级研究员，没有权限进入通讯楼才对。”

　　“是的。他跟中心区谈好了的，他......他说，要公布一个事关全人类存亡的消息。”

　　陈眠心里一个咯噔。
　　赫卡忒病毒解药还没研发出来之前，他抗体携带者的秘密还不能暴露，绝对不能落入研究院手里！

　　中心区生物科学研究院，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