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不想谈》玻璃瓶小姐

3、第 3 章 陈眠原

　　陈眠原本打算不管他们的，毕竟他们先前还杀害了他的一名队员。

　　路易非是一方统领，还有个在中心安全区的爹，他不好直接杀他，那就只能把他抛在这荒郊，自生自灭好去吧。
　　反正被这古怪的东西杀死，也是他们倒霉，他也不会被认定为刽子手。

　　于是，陈眠对路易非他们的求救置若罔闻，看了几眼就撇开目光，踩下油门。

　　谁知，越野车行驶才不到十步，就跑不动了。
　　轮胎在原地无能地转动，带起滚滚黄土。

　　“该死！”
　　陈眠探出窗，往轮胎处看，果然看到了那里有一团黑乎乎、带点透明的胶状物。
　　是那团黑液。
　　它硬生生拽住了要逃离的越野车。

　　路易非他们还在原地挣扎，如同被一团挣不开的蜘蛛网缠住，窒息又无助。
　　“嗬嗬......陈......眠......救......”

　　眼看着黑液渐渐蔓延到车窗，陈眠又低声咒骂了几句。
　　他火速从扶手箱里取出冲锋枪，对着那团黑液就是突突突地扫射。

　　黑液在被子弹命中的瞬间，像含羞草那般，回缩了一下。
　　这被陈眠敏锐捕捉到，子弹看起来并不能杀死，或对它造成伤害，但能让它觉得疼痛。

　　于是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匕首，对着伸进来的黑液触手一顿砍砍砍。

　　黑液分裂出来的小触手，渐渐从破裂的玻璃窗处缩了回去。
　　但黑液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依旧牢牢禁锢着越野车，害他无法离开。

　　陈眠已经没办法了，车子速度已经飙到极限，还是挣脱不了这团东西。
　　他明白，等它“吃”完了那两人，就会来处理自己。

　　路易非和查多的声音停息了，陈眠狂跳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视镜。
　　在那里，黑液正缓缓从两人的身体撤走，黑色的触手试探般戳了戳地面的两人。

　　那两人两只胳膊两条腿，都没少，但就是不动了，看起来跟死了差不多，眼白翻着。

　　车子爆发出猛烈的震动，接着，他就看到越野车的车顶，硬生生被黑液形成的触手掀开了。

　　“......”陈眠咽了咽口水。
　　黑液流了进来，将他围住，冰凉的触感爬上了他靴子，一路攀爬着往上。

　　“滚开，你这鬼东西！”
　　陈眠扣下扳机，朝面前的黑液又连开几枪。

　　然而，这次黑液好像不怕痛了，或者说宁愿痛点，也不愿意离开陈眠的身体。
　　它果冻般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幻，变成了和人一模一样的手掌、手臂。

　　十几只黑得发亮的手，将陈眠死死地按在了驾驶座上，它们霸道地夺走了他手里一切能对它造成疼痛的武器。

　　“呜呜！”一只手捂住了陈眠的嘴，那些话语被尽数堵住。
　　他的双手双脚也被束缚住。
　　那些手掌修长有力，是按照陈眠自己的手一比一复刻的。

　　陈眠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感受到黑液爬上了他的半边脸，冰凉的，滑腻腻的触感，给人带来难以言状的不适。

　　耳边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黑液自己的语言，他听不懂。

　　不，不要，不要再扯了！
　　那些手捏住了他的皮肤，轻轻往外拉扯。

　　陈眠已经麻木到呼吸不稳，精神濒临崩溃。
　　一想到那东西，变成的是一只手，而那只手正在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体游走，仿佛觉得新奇又有趣，他就血压飙升。

　　“......你，和他们不一样......是什么样的？”
　　黑液又在说着他听不懂的外星语言。

　　陈眠剧烈地挣扎扭动，在霸道的束缚下，却也止于徒劳地蹬腿。

　　“你们......人类，真好玩......”

　　“滚开！你这个恶心的家伙！”
　　陈眠崩溃大喊。
　　他确认了，这东西绝对有自己的思考。
　　是新物种，还是外星生物？他更倾向于外星生物，只因他有自己的语言。

　　他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稍微感觉出来，它的语气，它好奇的玩弄，它刻意的小心，像怕他会破碎。

　　像是感受到这只人类的怒火，或者他剧烈的心跳，黑液怕他和刚刚那两人一样，还没玩够，就被自己给弄晕了。
　　人类，真是脆弱。
　　这可不行，不能再弄晕这只了！

　　黑液缓缓松开了他的身体，缩回来，变成了一团圆溜溜的史莱姆形态。还有点可爱。
　　接着，两边又分化出了两只小手，摆弄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这在他们母星，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可是陈眠看不懂，他拼命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压下恐惧心理，扭头就在车里不停地翻找他的武器。
　　找遍了所以地方，都没有了。

　　黑液见这只人类不理自己，便发出一阵咕噜声，接着，几颗子弹从那团黑色里掉了出来，精准落到陈眠手里。

　　“......”
　　被吃了，他的武器都被这个外星生物吃掉了！

　　陈眠咽了咽口水，他又从后视镜里瞥看了一眼路易非和查多。
　　这东西不吃人类？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终于能稳住心跳，思考。

　　黑液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语言不通，从史莱姆里又分裂出了一条小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陈眠的喉咙里。
　　“嗬嗬，呜呜呜！”

　　触手在陈眠口里不停搅动，带来强烈的恶心感。触手又伸进他喉咙里，在很深的地方探索、触碰。
　　“是这样发声......”

　　“！！！”
　　陈眠动弹不得，想吐又吐不出来，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他的眼眶流下生理性眼泪。

　　“咳咳咳！”
　　终于，这样的折磨结束了。他大口喘气，趴在位置上，猛烈咳嗽。

　　这时，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令他汗毛直竖。

　　“人类，你好，我能跟你交朋友吗？”

　　“......”

　　陈眠颤抖着肩膀，缓缓抬头。
　　这一眼，又再次令他难忘终身。

　　一个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裸//体的男人，正跪在他脚跟。
　　男人抬头望他，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懵懂。

　　“卧艹！”
　　陈眠猛地闭上眼睛。
　　他发誓，没有比看到自己裸//体的情况还要令他觉得更惊悚、糟糕、难堪的了。

　　“卧艹？这是什么？”男人问。
　　他没有感觉到这只人类生气的波动，所以他便好奇问了。

　　陈眠深呼吸。他已经大致确认，这个外星生物不会伤害他，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它还说过，要跟他交朋友？！

　　陈眠试着开始跟它交流，“你......来自哪里？”

　　黑液的语气毫无情绪，像智能机器人那样，生硬而清晰流畅：
　　“我来自距离您们几十亿光年外的艾far儿星球，星球遭遇外族袭击，我的飞船被一颗巨大的陨星撞毁，冲击力将我击飞，一直落到了地球。我受伤了，现在回不去，所以希望能暂时住在地球一段时间，可以吗？”

　　它居然在向他请求。

　　听到这，陈眠居然开始出现幻觉，认为这只刚才对他动手动脚、摸来摸去的外星生物，有点该死的礼貌？？？

　　末世地球，人类目前最常见的武器无非是枪械、炸弹、刀刃这些冷兵器，而刚才他试过了，这些只能对它造成疼痛，并不能杀死他。
　　它有这能力，完全不用惧怕人类。

　　或者，他完全可以让这只外星生物，帮忙击退那些污染者。
　　这难道不比，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强吗？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地震般的震颤。
　　陈眠往外看去，看到一群污染者，正浩浩荡荡往越野车这边来！
　　他们三个停留在非安全区域的时间太长了，污染者嗅到了气息。

　　这时候，或许可以看看这只外星生物的战斗力如何。
　　陈眠这样想着，回头刚好又撞进黑液的目光。黑液刚才始终在盯着他。
　　那么，我该说点什么？

　　不得不说，黑液变成和陈眠一样的身体后，看起来颇有一种容易上当受骗的感觉。
　　主要还是因为它的眼睛，充满了孩童般的懵懂。
　　陈眠继续问它道：“你，不会伤害我？”

　　“我们艾far儿星球的孩子，在群星里文明等级为5.4。”
　　黑液那张和他一样好看的脸，嘴角僵硬地、不自然地弯了一下。

　　“？”
　　陈眠有点疑惑，这已经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什么群星？什么文明等级？什么意思？
　　还有，它刚刚是扮了个鬼脸吗？

　　“你们地球文明等级是0.73级。”黑液看出了这只人类的困惑，“捏死你们多不礼貌啊。”
　　黑液顿了顿，继而上下打量了番陈眠，“况且，你们人类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上，多可爱。”

　　可爱。
　　陈眠深深吸了口气。
　　黑液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遍他全身，那眼神，仿佛想立刻冲上去，像撸猫般把人抱在怀里摩擦，左贴右贴，上摸下摸......

　　“停。”
　　陈眠实在受不了“另一个自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你能变回去吗，或者......换张脸？”

　　“好的。”
　　下一刻黑液变成了路易非的模样。

　　“......”陈眠更加睁不开眼睛了。

　　黑液见他反应，“唔”了一声，接着身体开始融化，最终又变成了黑色史莱姆质地、团子状态。
　　像块巨大的水晶黑包子一样，蹦到了陈眠腿上。

　　“你会更喜欢我这个样子吗？”黑包子问。

　　“......”
　　陈眠有点语塞，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冷酷无情、遇到危险能冷静下来的成熟人，可偏偏今天遇到了个外星生物。

　　“嗯......喜欢。”
　　陈眠哪敢说不喜欢。

　　谁知，黑包子却说：“人类的情绪，是一种波，我能看见，你却看不见。”
　　“你身上的波，没有喜悦的频率。”
　　“......”陈眠无言。

　　黑液看起来也并不生气，只一个劲地要往陈眠怀里钻。
　　“如果，你不愿意当我的......人类朋友，那么，你愿意，当我的地球向导吗？我想在地球，住一段时间。”
　　黑液再次表达了它的请求，团子形态里分化出两只手，抱住了陈眠的腰肢。

　　陈眠微微吓了一跳，手握紧了底下座椅。
　　他没说什么，也没拒绝，虽然这拥抱很冷。

　　其实，很久都没人这么抱过他。拥抱的概念，在他的字典和情感世界里几乎是没有过的。

　　这一抱，忽然让他想起很多自动尘封的记忆。

　　他是个生在末世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他五岁时，身上忽然长出了黑斑，这是被赫卡忒病毒入侵血液、污染的前兆。
　　于是他们立刻被赶出了安全区。
　　而陈眠，也被巡卫组判定为长期接触污染源者，触发红色污染预警，必须关在暗笼里，静待观察。

　　不知道被观察了多久，反正那暗笼建在地底下，又暗、又冷、又潮。
　　他失去了时间的感知，只知道某一天，他的头发长到了腰，垂到了地，才被放出来。
　　从此，他都是孤身一人。

　　“你在伤心。”
　　黑液松开了两只手。

　　“没有。”陈眠猛然回神。
　　他茫然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接着有点想拍自己脑瓜子的冲动。
　　这只外星生命是能看到他情绪的波动的。

　　“如果是遥远的以前，地球还没被赫卡忒污染的那时，我会很乐意当你的导游，带你......看地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也遇不到你，当不了向导......那时的地球很美，我从我父母留下的照片里看到过。”
　　陈眠已经初步相信，黑液是刚坠落地球不久的友好的外星生物。

　　那时的地球很美，明媚的阳光、绿色的草坪、纷飞的蝴蝶......
　　不像现在的末世地球，天空总是雾蒙蒙，土地总是光秃秃，没有草长莺飞，没有花丛鸟兽。
　　像一幅未被着色的线稿。

　　黑液瞧见这只人类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了，水晶般剔透的团子，散发出了莹莹微光，一闪一闪。

　　“哦。你还会发光。”陈眠还有点被吓到。

　　这时，越野车外头传来响动。

　　陈眠的眼睛瞬间变回往日的敏锐，他回头望向声源。
　　果然，有一批群聚的污染者，正浩浩荡荡朝他们这里而来。